第四百七十七章夏薇月
第四百七十七章夏薇月
“讓我走!”
清輝冷冽,寂寥無垠。
高墻冷宮中,夏薇環抱雙臂,怒眸中閃過幾分倔意,尖聲質問:“你還想讓我在這待到什么時候?我已經受夠了!”
她的前方,太陰星君身披銀白仙衣,發髻高挽,眸光深邃,乍一開口,那空靈的語調便傳了開來:
“玄女轉世,你已經忘記了自己的使命,不過沒關系,時候到了,你自然就可以離開……”
攝人紫芒閃耀而過,猶如劃開黑夜的利劍,打破了深宮中的平靜。
夏薇懶得繼續廢話,魔瞳一沉,激光乍現,匯集了世間所有東來紫氣后,任何阻擋在前方之物,都會被激光毫不留情的分成兩截,但這一次卻不一樣。
置身于月華凝練的太陰之地,夏薇本能的感受到,周遭似存在著某種束縛。
這里的天地規則,與夏薇過去所處的人間差別極大,在這股力量的壓制之下,連帶著所有功法都受到影響,最多只能發揮出平日里一成威力。
激光的速度變慢了,劃開長空的紫芒,在臨近太陰星君三丈外受到阻攔,明明前方空無一物,卻像是有堵無可逾越的墻壁橫亙在前,任由夏薇如何努力,也沒法傷害對方一絲一毫。
嘗試無果,夏薇只得悻悻放棄,像這樣的嘗試,她不知道試了多少次,沒有一次能夠奏效,兩人之間的境界,有著一條深不可測的鴻溝。
面對盛怒的夏薇,太陰星君神色淡然,沒有絲毫慍色,只是道:
“凡俗仙法,在這里發揮不出真正威力,只有極少數不二法門,才能不受影響。”
說著,她拿來一本典籍,遞給夏薇:“比如說這本,你拿去看看吧,學會了當中的內容,對你有很大幫助……”
話音未落,夏薇一把將太陰星君伸出的手,連帶手中的典籍掃開,典籍墜落在旁,發出啪的聲響:“我不稀罕你的典籍!我只想離開這里,和我的師父在一起!”
言盡于此,太陰星君嘆了一聲,不再多勸,轉而道:“這不是我的典籍,這是你的……你想離開,我也不阻攔你,只要你能掙脫這星辰引力,隨時都可以離開,在那之前,你可以在廣寒宮隨便轉轉。”
夏薇一愣,面露狐疑之色,見太陰星君不似說笑,也沒像之前那樣,用莫名的陣法困住自己,當下也不猶豫,仙元催發,嬌小的身軀宛若利箭般沖天而起,便要飛往師父所在的人間。
隨著夏薇不斷升高,周遭變得越來越冷,她嬌軀發顫,鬢發與眉梢凝結寒霜,整個人仿佛在臘月寒冬置身冰窖,漸漸快要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
“天神變……”
機會難得,夏薇說什么也不愿放棄,當下運轉功法,可身軀早已瀕臨失控,體內仙元幾經暴走,壓根不聽使喚。
星辰引力的拉拽,像是一只無形的大手,將所有生靈網羅其中,越是掙扎,愈發難以掙脫。
仙人只需催動仙元,即可騰空而起,御風而行,但想要掙脫星辰引力,一轉仙元的力量可不夠。
背后傳來的巨力,將夏薇以更快的速度拉了回去,她的身軀重重砸落在地,將荒蕪空曠的月面,砸出了一個深坑。
墜落的動靜,也引來了一些目光的注視。
“她是誰?我以前從未在廣寒宮里見過她……”
“她受傷了嗎?難道她不知道,只有六轉仙人,才能以肉身悠游寰宇,橫渡太虛嗎?”
“嘁,看她那副不甘的樣子,一定是被流放至此受罰的。天庭的仙人也真是的,什么人都往我們這里扔,難道把我們這當成垃圾場了嗎?”
耳邊傳來悄聲議論,夏薇躺在深坑中,眼底也透出幾分失落。
明明太陰星君已經沒有阻攔,可她還是飛不出這牢籠,沒辦法回到師父身邊,跟家人們在一起。
“師父……”
想起師父,還有其他伙伴,夏薇心中便沒來由的一陣酸澀,也不知道大家現在怎么樣了,人間是否一切平安?
“你還好嗎?”
這時,身旁傳來的柔聲詢問,將夏薇的思緒重新喚醒。
她爬起身來,循聲望去,卻見出聲詢問的,乃是一位化形后的妖怪少女。
少女白衣素裹,目光靈動,嬌軀纖弱,唇分三瓣,周身散發著活潑輕盈的氣質,最引人矚目的,還是她腦袋頂那對無骨長耳。
興許是鮮少化形的緣故,她的人身看起來極不自然,連妖怪的特征都未曾消解,放在人群中,更是會被一眼識破真身。
“妖怪?”
夏薇一愣,她分明被太陰星君,帶到了月華匯集的月亮之上,本以為這里都是仙人,哪曾想撞見了妖怪。
少女嘟起嘴來,略有不滿:“什么妖怪?人家好心看你有沒有事,你卻污蔑人家是妖怪,哪有這樣的事情?”
夏薇略顯不解:“你分明是妖怪化形為人,還說自己不是妖怪?”
少女輕哼一聲:“你看清楚,人家是月宮的藥兔,是仙獸來的,可不是那些臭烘烘的妖怪。”
“好吧。”
夏薇也不啰嗦,站起身來,凝神屏氣,眸中紫光徜徉而出,進而將自己周身包裹,化身為如有實質的護身鎧甲,便要再試一次。
有了這東來紫氣化作的鎧甲在身,夏薇握了握拳,不信自己掙脫不了星辰引力。
又一次的嘗試,結果還是以失敗告終,月面多了一個新坑,在月之法則的壓制下,東來紫氣也變得不再好使。
“放棄吧,要是星辰引力這么好掙脫,那些被流放至此的仙人,早就偷偷溜走了。”
耳邊傳來少女的提醒,夏薇縱有萬般不甘,結果早已說明一切,境界不夠的話,仙元便沒法掙脫星辰束縛。
興許太陰星君早已算準了這一點,斷定自己逃不出月亮,這才放任自己隨意行動,并不加以限制。
夏薇嘆了一聲,有些無力道:“像我一樣,被困在月亮的仙人有許多嗎?”
少女輕笑一聲,打趣道:“那是當然,整個月亮除了廣寒宮所在處,其余地方皆是一片冰冷死寂,天庭總是流放犯事的仙人過來,像你這樣的還真不少。”
夏薇追問道:“既然有這么多仙人被流放于此,難道就沒有辦法能順利逃走,重回人間嗎?”
少女嘟了嘟嘴,三瓣唇輕輕撅起,向夏薇示意:
“看到那棵最大的月桂王了嗎?按照這里的規矩,只要有人將月桂王砍倒,不管以前犯了什么事,全都一筆勾銷,即刻便能被送回人間。”
聞言,夏薇也不免眼前一亮:“還有這樣的事情?”
只是,夏薇心底仍舊有些猶豫,她并非與其他仙人一樣,是犯了事被流放而來,而是因為玄女傳人的身份,被太陰星君親自帶到此地,能否通過此法離開,還真的不好說。
不管怎么說,這都是目前唯一的辦法,夏薇也重新振作起來,迫不及待打算嘗試一番。
少女看出了她的蠢蠢欲動,提醒道:
“可別怪我沒提醒你,月桂可沒那么好砍,任何砍伐留下的傷痕,都會瞬間愈合,有一位仙人孜孜不倦的砍了月桂王幾十年,都沒能將它砍倒,只怕你也不行。不信的話,就拿一旁的小月桂試試好了,連小月桂都砍不倒的話,就別談月桂王了。”
順著少女所指,夏薇的目光,也看向了一旁的小月桂。
說是小月桂,那也是相比月桂王而言,只見它長的枝繁葉茂,體型著實不小,足足需要三四個人合抱。
月桂在生長之際,近距離吸納了月亮之上的太陰之力,當中蘊藏著神奇的力量,通體如琉璃般剔透,樹干并非凡間的褐黑,而是泛著冰藍的冷光,樹皮上天然形成神秘的紋路,靜靜訴說著不為人知的塵封往事。
夏薇目光肅然,眼神緊盯靜立在永恒寂靜中的小月桂,青鋒劍出鞘,全力催動所學劍訣,一劍落下,只砍進去了不足一寸,便再也難以深入。
待到夏薇抽劍之際,令她面色難看的一幕發生了,月桂上的砍痕急速愈合,轉眼便恢復如初,再也沒有一絲殘留,一切都仿佛并未發生過。
“區區一棵樹,怎會如此難砍?”
夏薇不信,眼瞳中魔光迸發,熾烈的紫芒轟擊在樹干之上,樹干表面迅速焦黑碳化,但傷害的速度,終究跟不上月桂愈合的速度,任由她如何嘗試,結果也未曾改變。
多次嘗試無果,夏薇只得放棄。
在這一刻,她也不禁懷念起了師父,倘若有葉桀化作的二品斬魔劍在手,憑兩人間的羈絆,她倒真有機會,一劍將月桂斬斷,連愈合的時間都不給,只可惜,葉桀并不在此,以她目前的狀況,怕是拿月桂毫無辦法。
正當夏薇感慨之際,遠方忽然傳來了一陣悠揚的鐘聲。
一聽鐘聲,少女的眼眸頓時直了,顧不上跟夏薇多說,便告辭道:
“又到了發放丹藥的時間……看來只能聊到這了。”
說罷,少女急忙動身離開,夏薇站起身來,正欲嘗試身上的其他功法,看能不能將月桂砍倒,目光卻瞥見腳下一物。
“那是……”
夏薇俯身將地面之物撿起,卻見那是一枚質地精良的溫玉令牌,上面工整的刻著一個白字。
“這應該是那位妖怪少女身上的令牌吧,她走的匆忙,不慎將令牌遺落在地……令牌乃是身份的象征,看這令牌質地精良,不似凡物,若是她發現自己丟了證明身份的令牌,應該會很麻煩吧?”
夏薇一番思忖,目光中也多出了幾分擔心。
剛剛那位兔妖少女告訴了她不少情報,幫助她了解此地信息,可以說幫了大忙,她當然不能對這枚遺失的令牌坐視不理,當下便打定主意,說什么也要將這枚令牌,親自交還少女手中。
夏薇動身而行,沿著少女留下的氣息,很快便來到一處僻靜的宮殿外,人沒看見,倒是看見了許多蹦蹦跳跳的兔子。
令她略顯驚訝的是,哪怕是看上去最普通的兔子,仔細感知的話,都至少擁有比肩一轉仙人的仙元,有的甚至還要更高。
要知道,此地可沒有人篡改封神榜,可這些兔子卻都擁有比肩仙人的實力,若是消息傳出,指不定會讓多少人驚掉下巴。
“你怎么來了?”
就在夏薇尋找之際,耳旁也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一只月兔化形為人,正是剛剛與夏薇交談的妖怪少女。
“你掉了東西,我來將它還給你。”
夏薇將來意道出,隨即將那枚刻著白字的令牌,還給面前的少女。
接過令牌,少女一愣,一番摸索,果然發現身上的令牌不翼而飛,當即便感激道:“謝謝你,要不是你將令牌送來,只怕會相當麻煩……”
夏薇笑了笑,目光也落到周遭聚集的月兔身上,問道:“話說回來……你們在這里做什么?”
有了交還令牌的事情在前,少女不疑有它,便將月兔們聚集的目的道出:
“你聽到剛剛的鐘聲了嗎?那意味著廣寒宮中,又出爐了一批丹藥,其中不乏有一些煉丹師改良的品種,我們藥兔聚集在此,就是為了試試丹藥的效果。”
夏薇有些驚訝,莫非這就是月兔實力之所以強大的原因嗎?尚未開口,便見遠方宮門開啟,一位身披霓裳素衣,手挽一籃丹藥的仙娥從中走出。
她將周遭月兔召集起來,一個個分發丹藥,待到完成后,便閉上雙眼,坐在月兔們的包圍中靜心感悟。
夏薇將此景看在眼里,心里暗暗贊嘆,好一副仙人授道的畫面,忽然,這份祥和被劇烈的響動打斷,一只月兔躺倒在地,周身不斷劇烈抽搐,連帶著分發丹藥的仙娥,面色也變得極為難看,當中充斥著幾分痛苦,斥責道:
“你在做什么?還不快中止擴散效果!”
直到訓斥聲的落下,她的面色這才有所好轉,仿佛松了口氣,與之相對的,那只倒在地上的月兔,力量飛速流逝,氣息虛弱至極,不出片刻,便徹底沒了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