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拓者一號專機抵達了波特蘭國際機場,在黑暗里它閃爍明亮的彩光如夜海中的燈塔,指引著疲憊想歸家的靈魂緩緩降落。
飛機還在跑道上滑翔時,已經有很多球迷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到跑道旁的候機廳,隔著鐵絲網舉起閃亮的接機招牌,歡迎波特蘭的籃球英雄們回到家鄉。
上面有些寫著“四連冠”,有些畫了一個大掃帚,還有一些寫了巨大的數字60,波特蘭球迷的熱情和這些標語一起照亮了夜晚。
1990年國際機場經過擴建和裝修,增加了很多建筑和設施,其中包括下客區的遮雨棚。
在幾次季后賽、總決賽中,這里經常有球迷等候開拓者的歸來。
甘國陽透過舷窗看到了機場上那些標語,其中數字“60”特別的多。
60分,又一次60分,總決賽的60分,美國的體育媒體已經炸鍋一整天了。
其實甘國陽自己也沒想到第二場會拿下60分,賽前的計劃依舊和第一戰一樣。
利用他的防守吸引力調動全隊,用犀利的遠射來破解邁阿密熱火的密集、高強度防守。
只是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打著打著情況就變了,他的手感太好了,怎么投都能有。
邁阿密的籃筐像墨西哥灣一樣寬廣,甘國陽站在細膩的沙灘和湛藍的海邊,享受著熱烈的陽光,把球一個個扔入大海,沒有濺起太多水花。
瘋狂的夜晚,瘋狂到甘國陽最后都有些懵了。
他的最后兩個進球全部是三分,全部是三分線外兩步的超遠投籃。
壓根沒想著進,可就是唰唰的往籃筐里鉆,簡直是如有神助。
當比賽結束后,隊友、記者朝他涌來時,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
甘國陽只是微笑,和每一個人握手,其他人也像撫摸神像一般觸碰著他。
他知道,這是自己長久以來辛苦折磨自己迎來的一次大爆發。
神經、靈感、意志,像地球、月球和太陽一樣在某一時刻連成一線。
又好像墨西哥灣上一個小小的氣旋,在無數意外和時間的加持下,形成了可怕的颶風,6月12日這天在邁阿密登陸,橫掃了一切。
一直到上了飛機,大家依舊很興奮,沒有人睡覺。
甘國陽自己都睡不著了,和大伙兒聊的熱火朝天。
大家一起討論著要在波特蘭結束系列賽,拿下總冠軍。
波特、柯西計劃去古巴旅游,要從邁阿密出發。
彼得洛維奇說自己要回歐洲,他希望能趕得上歐錦賽。
薩博尼斯則要留在美國治療他的腳踝和膝蓋,他要延長自己的職業生涯。
PJ布朗想參加“Bigman”訓練營來提升自己。
戴爾庫里準備帶家人去夏威夷度假。
劉易斯問阿甘,今年夏天能不能一起去中國,他喜歡那里。
甘國陽答應下來,但說“把系列賽打完,拿下總冠軍才行。”
雖然甘國陽謹慎的提醒大家,可是樂觀的氛圍依舊充滿了整個球隊。
沒辦法,客場2:0領先,接下來三個主場,這個優勢確實太大了。
氣勢洶洶的熱火明顯被打蒙了,賽后的新聞發布會上能看得出來帕特萊利人都碎了。
奧拉朱旺依舊平靜地說著“我們能在客場贏球”,可任誰都能看出被阿甘砍下60分對他的打擊不小。
第四節奧拉朱旺六犯離場,自己把自己送出了賽場,這是本賽季奧拉朱旺第一次犯滿離場。
他是真的沒有辦法了,阿甘內外結合的打法太超前,他無法應對。
所有人,甚至可能邁阿密人都相信,今年的總冠軍非波特蘭開拓者莫屬。
他們很可能在波特蘭加冕,四連冠的偉業將彪炳史冊,在1993年這個節點燙上金色的符號。
“這一切都是真的嗎?真是…難以置信。”
飛機漸漸挺穩,而甘國陽看著夜色和歡迎的球迷直出神,他腦子里想起了很多很多事,如走馬燈一般。
一路走來,有坎坷但不多,他一直走的很堅定,非常堅定,遠超一般人的想象。
因為這是他的第二人生,他比任何人都要珍惜,他像一個在沙灘上撿貝殼的孩子,珍愛撿到手里的每一個貝殼和彩色石頭。
他舍不得每一個機會,每一分每一秒,都努力去做自己想做、喜歡做的事,拼盡全力,毫無保留。
他也承認自己的運氣很好,歷史隨著他的到來而改變,雖然有些事注定難以改變,但那已經不是他能決定的了。
“嘿桑尼,該走了!”
有人拍了拍甘國陽的肩膀,甘國陽才從思緒中回過神來。
是戴爾庫里,他的臉色略顯疲憊。
“嘿,戴爾,斯蒂芬怎么樣了?”
“現在不知道,來之前燒的有些厲害,我馬上要打個電話過去。希爾怎么樣?肯定是斯蒂芬傳染給了他。”
“小朋友生病是很正常的,他們都會沒事的,不用擔心。兩個小家伙,真是讓人不放心。”
希爾是甘文山的英文名,他和斯蒂芬庫里一同來到邁阿密看爸爸的總決賽。
結果庫里在邁阿密淋雨著了涼,感染了感冒病毒,咳嗽、發燒、渾身疼痛。
甘文山和庫里一起玩,很快也出現了比較嚴重的感冒癥狀,兩人一起住進了邁阿密的醫院。
因為擔心長途旅行會加重病情,兩個家庭決定男人回波特蘭比賽,女人留在邁阿密陪伴孩子。
等兩個人燒退了,再坐飛機回波特蘭。
去的時候兒子、女兒、妻子跟著一起,回到波特蘭就只剩下甘國陽和保鏢昆汀了。
甘有為并沒有跟著去邁阿密,坐飛機來回過于奔波,他想留在家里通過直播看比賽。
開拓者球員下了飛機,擁擠在遮雨棚的球迷們瘋狂呼喊著開拓者球員的名字。
天空正飄下一些雨絲,明后天可能會下大雨,6月的夜晚有些悶悶的。
波特抱怨道:“說好15號下雨的,該死。”
柯西道:“天氣預報比女人的嘴還不可信。”
彼得洛維奇腦子里想著女朋友沙蘭奇,她應該在停車場等自己。
雷吉劉易斯揉了揉背,深吸一口氣,濕悶的天氣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貝爾曼看起來悶悶不樂,他和年輕的妻子發生了一些爭吵。
邁阿密激起了妻子去溫暖、舒適城市生活的愿望,而貝爾曼沒有離開波特蘭的打算。
贏球的喜悅沒有沖散爭吵后的憤懣,但貝爾曼細想又覺得,她可能說的對。
球迷瘋狂的呼號聲漸漸消失,甘國陽在等候行李時給邁阿密打了電話,詢問孩子情況。
“沒有太大的問題,燒已經退了,就是需要休息。你自己在家一定要注意,調整好自己,不能大意,很多人都盯著你呢。”
王撫西提醒丈夫,她有些憂心,因為最近邁克爾杰克遜的事。
雖然甘國陽幫他掃清了不少烏七八糟的人,可樹大招風,老鼠蟑螂是剿不干凈的。
更何況在背后,陰影處有著一股強大的力量想要抹黑、扳倒邁克爾杰克遜。
在找不到身邊人下手的情況下,部分媒體又展開了黑料攻擊,指責杰克遜存在某些特殊癖好。
一些沒有節操的小報甚至“猜測”,阿甘和邁克爾杰克遜是秘密情人的關系。
正在打總決賽的甘國陽被牽扯了進來,而當年他被猜測為“東方生化人”的舊聞又被某些人翻了出來。
尤其是甘國陽在總決賽拿下60分后,早年三流作家格雷斯格特撰寫的解密文《阿甘的秘密》又一次出現在公眾視野。
借著這東風,《阿甘的秘密》登上了暢銷書排行榜,關于杰克遜、甘國陽的各種猜測甚囂塵上。
甘國陽知道,如果能繼續奪冠,這些解密、謠言就是笑料。
可一旦輸掉總決賽,就會成為某些人落井下石,攻擊他的佐料。
佐料不管飽,沒有營養也毒不死人,但能酸你,齁你,嗆你,總之讓人難受。
“放心吧,我會好好的,有什么事立刻打我電話。”
“嗯。爸在家你也要照應好他,你們一老一少兩個男的在家,我還真不太放心。”
“不光我們兩個,還有家政、保鏢,你照顧好兒子和女兒,盡快回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掛掉電話后,甘國陽心里空落落的,很是不習慣。
這么些年王撫西一直在身邊照應著,甘國陽除了打球和一些大事,瑣事都不用操心。
甘國陽是球場的核心,王撫西就是家庭的主心骨,沒了主心骨難免有些心慌。
回到家后,少了妻子、孩子的家一下子顯得空曠、冷清起來。
甘有為特意給甘國陽做了頓宵夜暖暖身子,并又問起明后天比賽的事。
甘有為依舊問的很細,和那些對孩子工作問東問西的父母一樣。
而甘國陽心里裝著事,少見的不耐煩,讓甘有為別多問了,吃完早點休息。
甘有為沒多說什么,收拾好以后上了樓,甘國陽卻翻來覆去睡不著,心情很是煩悶。
他總感覺有什么事要發生,許多情況在腦子里一遍遍的過。
邁阿密熱火在第三戰一定會強力反彈,全力爭勝。
還有,兒子和女兒在邁阿密怎么樣,會不會遇到什么情況?
明天要聯系一下當地的安保公司,加派一些人手才行。
球隊內,波特的腿傷,彼得洛維奇的膝蓋,薩博尼斯的腳踝…
這些都是令人擔心的東西,越是擔心,失控感越強,越睡不著。
甘國陽強迫自己想一些好的事,回想過去每一個總冠軍的喜悅。
1986年的第一次,1987年大打出手,1988年球隊易手他抱著獎杯在更衣室獨處。
1990年再度大打出手,1991年和喬丹第一次對決,1992年的世紀之戰……
每一次冠軍都有值的回憶的快樂,那這一次拿到冠軍會是什么呢?是60分嗎?
甘國陽莫名想起波特這兩天一直在抱怨下雨腿疼,可他在邁阿密沒感覺到雨水。
那里好像一直晴天,陽光喜人,風和日麗,怎么投都能進……
想著想著,甘國陽終于入睡了,帶著一種不安和失控的焦慮感。
不過第二天一切都安好,沒有比賽的日子平靜度過,波特蘭沒有下雨,是個大晴天。
球隊組織了簡單的訓練,手握2:0的領先優勢,又回到主場,大家都很放松。
到6月14號比賽日當天,開拓者球員們帶著滿滿的信心來到玫瑰花園球館。
這次季后賽他們主場保持不敗,包括西部決賽在波特蘭雙殺菲尼克斯太陽。
那兩戰讓太陽隊徹底喪失了抵抗,后面的勝利已經是理所當然,水到渠成。
在雙方球員登場時,德雷克斯勒被全場球迷狂噓,噓聲持續到比賽開始。
一直到現在很多波特蘭球迷都認為德雷克斯勒是叛徒,他的背叛葬送了開拓者追求八連冠的可能。
試想如果德雷克斯勒不離開,1989年他們不會輸給湖人,1990年開拓者再得到薩博尼斯、彼得洛維奇,他們會多么強大。
而且有德雷克斯勒在,開拓者不會交易霍納塞克和迪瓦茨得到劉易斯,開拓者的陣容會更加合理、深厚。
可以說,德雷克斯勒的離開改變了一切,他們明明可以成80、90年代的波士頓凱爾特人,冠軍一直拿下去。
當然,現在的情況并不差,德雷克斯勒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他坦然微笑著面對波特蘭球迷的討伐。
賽前,德雷克斯勒和奧拉朱旺進行了深談,奧拉朱旺提到了1986年的西部決賽。
那時候開拓者大比分2:領先火箭,奧拉朱旺和桑普森決定緊密聯合在一起,結果他們連扳三場,差點掀翻開拓者。
那是開拓者奪冠歷程最為驚險的系列賽,也是差點改變歷史的系列賽,從此兩人兩隊走向不同命運。
“現在,我們也要緊密的聯合在一起,主客場不是問題,我們可以在波特蘭贏球。”
奧拉朱旺已經從第二戰的慘痛失利中走了出來,他確信自己不如阿甘,但不代表球隊不能贏。
奧拉朱旺的堅定感染了德雷克斯勒,賽前德雷克斯勒說:“不知道我們會贏還是會輸,但在波特蘭,我絕不會讓自己留下遺憾的。”
這種平和堅定的心態,讓熱火在第三場比賽開始時,頂住了開拓者潮水一般的進攻。
回到主場的開拓者士氣旺盛,他們看起來有些急躁,想快速擊敗熱火,早早建立優勢拿下勝利。
畢竟這場一贏,大比分3:0領先,總冠軍的歸屬將沒有懸念,加冕就是時間問題了。
可熱火用堅硬的防守和不要命的拼搶頂住了開拓者的進攻,并在第一節取得了領先。
曾經被詬病不會防守的德雷克斯勒貢獻了出色的單防和籃板球,他把自己當做大前鋒不斷往里沖搶前場籃板。
前兩場熱火在籃板球上吃了大虧,面對開拓者雙塔,第三戰德雷克斯勒打得非常無畏。
到了第二節,熱火逐漸占據上風,貝爾曼叫了一個暫停進行調整。
“系列賽還沒有結束,你們他媽在打些什么?冠軍已經到手了嗎?我們出手了多少次隨意的遠投!打起精神來!我再強調一次,防守,還有效率,熱火沒有投降,他們打得比我們好的多!一群婊子養的以為戒指已經戴到手上了,看看你們的投籃急的像第一次進澡堂的臭玻璃!”
貝爾曼急的開始爆粗口,跟著他又指著雷吉劉易斯說:“雷吉,你第一節在干什么?讓克萊德沖進內線拿了那么多籃板球?你是想著去中國想瘋了嗎?如果待會兒上場你再讓德雷克斯勒沖進籃下拿下前場籃板,我勸你夏天就在波特蘭兒童樂園玩旋轉木馬吧!”
劉易斯今晚對位德雷克斯勒,但劉易斯的表現看起來軟綿綿的沒有活力,被德雷克斯勒完全壓制住了。
面對貝爾曼的訓斥,劉易斯點了點頭,他面無表情,眼神中既沒有憤怒,也沒有激情,顯得有些空洞。
大家以為劉易斯是累了,賽季到了這個階段,任誰都會疲勞,不是這一場,就是下一場。
貝爾曼有些后悔,自己話是不是說重了,可這是總決賽,他們不想放過任何勝利的機會。
其實貝爾曼能感覺到球隊的疲憊,大家都在拖著沉重的身軀和精神在堅持。
第二場如果不是阿甘天神下凡,開拓者很可能在邁阿密丟掉一場,系列賽變成1:1。
那樣的話,開拓者的壓力會更大,如果能早些結束系列賽,對大家都好。
走到這一步,冠軍既是喜悅和享受,也是痛苦和折磨,貝爾曼始終認為他們距離倒下就差一點點,可他們就是能撐住。
但這次貝爾曼錯了,一分鐘后暫停結束,貝爾曼特意拍了拍劉易斯,開拓者的進攻回合。
馬里奧艾利將球傳給低位的甘國陽,甘國陽轉身遭到包夾,分球給到底角的劉易斯。
劉易斯接球中距離跳投出手,命中!這是他今晚投進的第一個球。
貝爾曼松了口氣,看樣子劉易斯在調整好自己的狀態。
然而僅僅過了幾秒鐘,全力回防的劉易斯突然踉蹌了一下,向前單膝跪地,臉朝下整個身體無力地倒在了地板上。
他的右拳砸在锃亮的木地板上發出砰的一聲,大家瞬間覺得劉易斯滑倒或者腳下拌蒜了,大家等著他爬起來。
屆時這將成為總決賽知名的笑料鏡頭,NBA糗事集錦的一部分。
但沒有,劉易斯沒有爬起來,他僵直的倒在地板上一動不動。
德雷克斯勒正持球往內線沖,他看到阿甘朝自己撲過來,一個變向過掉了他。
“這么容易?”德雷克斯勒不敢相信自己輕松過掉了阿甘。
馬上他就發現,阿甘根本不是來防守他的,而是大喊著朝場邊沖去。
“醫生!醫生快來!雷吉,雷吉!”
甘國陽是場上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人,潛藏在記憶最深處的東西像毒蛇一樣鉆了出來,狠狠咬了他一下。
籃球場,夜晚,閃耀的燈光,猝然到地…他瞬間就明白可能發生了什么。
“快,擔架,擔架!還有除顫儀!送他去醫院!醫院!”
隊醫還沒明白過來到底怎么了,甘國陽已經大聲呼喊,現場開始混亂起來。
劉易斯就這么僵硬地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好像凍僵了一般,他的妻子唐娜沖過來,急的不知所措。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弄得措手不及,熱火球員站在原地,原本堅定的眼神變得茫然。
就連陰鷙的帕特萊利都放松了面容,開始出現一些不安的神情。
在甘國陽的指揮下,隊醫拿來除顫儀在原地進行救治,但似乎沒有什么反應。
“醫院,趕快送去醫院!”
甘國陽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讓唐娜冷靜下來,盡快送劉易斯去醫院。
伯納德金和維恩庫珀兩名老將合力將劉易斯抬上了擔架。
玫瑰花園球館變得一片混亂,原本激情澎湃的比爾肖恩利說不出話來。
“雷吉,劉易斯…突然倒地,他被送進了醫院,我們不知道情況到底如何,我們只能為他祈禱,為他祈禱…我的朋友們……雷吉…”
他預感到,很可能有一場悲劇突然發生了,非常非常突然,沒有任何預兆的發生了,他變得語無倫次,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
剛剛近距離看到劉易斯倒下的開拓者球員都有著同樣的預感,他倒下的樣子太可怕。
直挺挺的,身體沒有任何保護動作,像一棵被伐倒的樹,失去了生命,轟然倒下。
有些人開始哭泣,眼淚不停的往下流,喧鬧的玫瑰花園球館變得寂靜空蕩,人們的魂都不在了。
隨后技術臺和裁判組進行了長時間的溝通,大衛斯特恩來到前臺和兩隊進行了溝通,最終決定在劉易斯的消息出來之前,取消這場比賽。
比分和時間被封印,等到重賽時,就按照當前的比分和時間繼續進行。
開拓者球員明顯無法繼續進行比賽了,鮑比貝爾曼坐在替補席上兩眼通紅。
他拳頭攥得死死的,忍住不要在這里抽自己的巴掌,他后悔為什么剛才要那樣對待劉易斯。
當回到更衣室后,貝爾曼把自己關在淋浴間痛哭,冰冷的水將他澆得透心涼。
沉悶和悲傷的氣氛籠罩著開拓者更衣室,大家都不說話,呆愣愣地坐在那里。
甘國陽是看起來最正常的那個,他手里一直拿著移動電話,他給唐娜去了電話,和她保持著聯絡。
此刻唐娜非常焦心和脆弱,5月份她剛剛懷孕,這是他們倆的第三個孩子。
她極其需要支持,而甘國陽也需要了解劉易斯的情況,或許他不會死。
一路上急救人員都在對他做心肺復蘇,唐娜就在一旁一邊詢問一邊哭泣一邊保持聯絡。
慢慢的,開拓者球員都圍到了甘國陽身邊,大家都在祈禱著,祈禱雷吉可以醒過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比賽已經取消了,可是球迷們久久不愿散去,他們都想知道雷吉的情況。
甘國陽和隊友們一直守在電話前,他們待在更衣室里整整兩個多小時,焦灼的等待。
鮑比貝爾曼從淋浴間濕漉漉的出來,看起來像條被撈上來的落水狗,前所未有的狼狽。
“桑尼,雷吉怎么樣了?”貝爾曼問道,聲音充滿了疲憊和不安。
甘國陽沒有回答,因為他聽見電話的聽筒里傳來了凄厲的,無法抑制的哭聲。
他突然意識到些什么,把電話放下,道:“我們他媽的在這里干什么?我們應該去醫院,去醫院!”
大家都被突發事件驚住了,竟然忘記去搶救劉易斯的醫院。
甘國陽一說,所有人立刻動身開門,更衣室外面的記者等的腿都軟了。
沒有人理會這些記者,所有人開車前往波特蘭醫院。
昆汀載著甘國陽朝不遠的醫院飛馳而去,甘國陽突然低頭掩面。
“嘿老大,你沒事吧?雷吉會沒事的,他會…”
“不,雷吉已經死了,他死了。”
剛剛在電話里,甘國陽聽到了醫生對唐娜說的搶救無效聲明。
但他沒辦法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這個消息公布出來,只能讓大伙一起去醫院,送雷吉劉易斯最后一程。
想到這里,甘國陽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他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太平洋時間6月14日晚9點37分,波特蘭醫院宣布,雷吉劉易斯經搶救無效死亡,死亡的具體原因還在調查中。在當晚開拓者對陣熱火的比賽中,進行到第二節4分18秒,雷吉劉易斯在命中一個跳投后,回防時突然倒地,后迅速被送入了當地醫院。本場比賽因此取消,預計將延期后,繼續在波特蘭進行……”
凌晨三點多,彼得洛維奇關掉電視,獨自坐在窗前發呆。
關于劉易斯猝死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全美,乃至全世界,鋪天蓋地關于他的報道。
但相比這些簡單、概述的報道,彼得洛維奇對此的記憶要清晰、細致的多。
他還記得劉易斯在回程的飛機上和自己坐在一起,兩人最近的感情變得很好。
他們暢想著未來的籃球生涯,劉易斯想去暖和的地方工作,而彼得洛維奇期待著下一次奧運會。
還有他們在邁阿密時愉快的談話,一切都歷歷在目,可一轉眼雷吉成為了醫院太平間一具冰冷的尸體。
一次籃球場上的巨大悲劇,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
可一切真的毫無征兆嗎?
彼得洛維奇清楚的記得抵達邁阿密的第一個夜晚,他們一同在外面散步。
劉易斯說他胸悶氣短,想在外面轉轉,當時自己腦海中就閃過一個念頭:他心臟有些問題。
跟著彼得洛維奇告訴他該去醫院看看,但劉易斯沒放在心上,彼得洛維奇也沒放在心上。
這或許就是拯救他生命的一個瞬間,如果那時能拉著他一定去醫院,如果自己將隊友放在心上……
想著想著,彼得洛維奇坐在那里哭了起來,懊悔的情緒像海嘯一般襲來。
“皮特,你還在哭?皮特”
女友沙蘭奇走到彼得洛維奇身旁摟住他,試圖擦去他臉上的淚水。
“皮特,明天我們一起出去走走吧,去山里,去森林公園,去看看湖泊和藍天,那樣會讓你好一些。我和朋友已經約好了,我們一起。皮特?”
彼得洛維奇一言不發,沙蘭奇接著道:“不然就后天,你需要換一換心情,有些事總要去面對的。”
彼得洛維奇還是不說話,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呆呆的望著黑漆漆的窗外。
沙蘭奇有些失望,她松開胳膊退開,留彼得洛維奇自己消化糟糕的情緒。
“克拉拉,我去,我想出去轉轉。”
沙蘭奇的臉上露出微笑,道:“太好了皮特,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彼得洛維奇點點頭,他本不想去,可他突然想,自己應該把沙蘭奇多放在心上一些。
如果他能多把劉易斯放心上,他會得救的,應該吸取教訓才行。
況且,他真的很容易忘記沙蘭奇長什么樣子,他心里感到愧疚。
“到時候我開車,你就好好欣賞風景吧。”沙蘭奇自信地說道。
甘國陽是開拓者球員中最后一個離開醫院的,他一直陪著唐娜,直到她的家人趕來。
作為擁有殯儀館產業,并且死過一次的人,甘國陽熟悉死亡的味道。
死亡是一場無聲的盛宴,每個人在宴會上吞食屬于自己的悲傷,宴會散去,只留下杯盤狼藉的空無。
最最親近,最最傷心的人,總有一天也要接受這突如其來的永久告別,在漫長的時間中回望,又遺忘。
甘國陽很傷心,但他還不至于崩潰,他在心底祝福劉易斯可以去到一個美麗、有趣,又有籃球的世界。
“說不定你會回到1981年呢,在那里,記得要自己統治NBA啊。”
甘國陽用這樣的話告慰劉易斯,同時也是安慰自己。
邁阿密那邊也收到了消息,妻子電話一個接著一個,她生怕丈夫無法承受。
甘國陽表示自己還好,回到家后,甘有為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等兒子回來。
“回來了?你…吃點吧。”
甘有為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只能讓兒子吃點。
甘國陽搖了搖頭,他沒有心情吃東西。
“爸,你早點睡吧,你一把年紀了,可不能熬夜不睡覺。”
“我知道,我知道,你別擔心我,你也早點睡吧。”
等甘國陽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晚上,已經過了晚飯時間。
從床上起身,他不想打開電視,因為他知道一定是鋪天蓋地關于劉易斯的消息。
手機關機,電話線拔掉,同時吩咐昆汀,任何人都不要打擾他睡覺,他太累了。
比賽沒有打完,他卻疲憊不堪,心靈上的疲憊遠甚于身體,同時他還要擔心貝爾曼。
來到客廳,甘國陽看到昆汀、馮培玉,還有幾個保鏢都在,他們都站起身來。
甘國陽見狀,道:“發生什么事了,你們都聚在這兒干什么?有什么情況?”
昆汀上前,道:“桑尼,一個小時前收到一條消息,彼得洛維奇出車禍,死了。”
甘國陽愣在原地,像被一顆冰子彈擊中了心臟,他腦子僵硬眼前發虛,耳朵有嗡嗡聲。
他晃了晃腦袋,懷疑自己在做夢,還沒有從昨晚的那場噩夢中醒來。
昆汀在說什么,死去的是劉易斯,不是彼得洛維奇,是心臟驟停,不是車禍。
他在說什么?波特蘭開拓者怎么可能在24小時的時間里死兩個人呢?
而且還是彼得洛維奇和雷吉劉易斯,不可能,做夢,一定是做夢。
甘國陽找個地方扶著坐下來,他看著昆汀,反復確認:“真的?皮特死了?車禍?怎么可能?”
昆汀道:“我們也覺得不可能,但新聞上已經報道了,他在去胡德山國家森林公園的時候遭遇了翻車事故,從副駕甩了出去,當場死亡。”
昆汀的聲音冷冰冰的,看似沒有感情,可眼淚已經從眼角流了出來。
看他的眼睛都是紅血絲,他肯定哭了好幾次。
“為什么不第一時間告訴我?”
“您說不要打擾你睡覺,我們…我們只能等。很多,很多人都打電話過來,很多。包括皮特的家人。”
甘國陽坐在那里,整個人都呆住了,他勉強可以接受劉易斯的猝然離世,但他萬萬想不到,彼得洛維奇會緊隨其后死在車禍中。
他的意志像鋼鐵一般堅強,短時間也難以理解和承受這樣的事發生。
“怎么了,這到底是怎么了?”
甘國陽感到太陽穴發疼,前所未有的疼痛。
在巨大的沖擊下,他甚至感覺不到悲傷,只覺得麻煩,甚至憤怒。
他憤怒于為什么在這個時候,兩個親密的隊友,最好的助手,要以這樣殘酷的方式離開球場,離開世界。
災難來的如此突然,不給人任何一點準備,像從天而降的隕石,將一切的一切,都砸了個稀巴爛。
他出離的憤怒,想要找個人大打一場,他內心憤怒地質問:“我的人生如果是一本書,這他媽的是誰寫的!你是他媽的什么狗屁爛狗屎作家,要寫出這樣的劇情,我草NM!!!”
甘國陽在自己的房間里宣泄無處宣泄的憤怒,這一切其實都來源于巨大而無措的悲傷。
他一個人罵到口干舌燥,罵到胡言亂語,罵到精疲力竭,罵到淚流滿面,才慢慢平靜下來。
他還有很多事要做,要幫著他們處理后事,要安撫所有人的情緒,要將他們安葬,要給他們一塊優渥的墓地,要每年去探望他們,銘記他們,然后讓活著的人繼續好好活著。
他洗了把臉,整理好一切,插上電話線,移動電話開機,準備做事。
“嗶。”
他打開電視,轉到24小時滾動的新聞播報頻道。
很快,出現關于彼得洛維奇車禍的新聞。
真的,一切都是真的,彼得洛維奇坐著女友的車,為了躲避對面的車遭遇了翻車事故。
沒有系安全帶的彼得洛維奇從車窗飛了出去,當場死亡。
電視鏡頭里能看到他躺在擔架上,蓋著白布,沒有了生機。
“這家伙,還是不系安全帶。”
“嗶。”
關掉電視。
甘國陽坐在床上,直直望著電視機熒光屏里反射出來的自己,能聽到嗡嗡的靜電聲。
起身,從房間離開,啪的關上了門。
房間空無一人。
這次總決賽,變得好漫長。
ps:這章寫的我很痛苦,所以我把自己給罵了一通。不過兩人的死亡是歷史就有,不是我莫名其妙弄死兩個人。或許留他們在中繼續擁有人生是個不錯的選擇,但考慮到后面的情節,以及鋪墊都鋪墊到這兒了,不死也不行了。起碼我努力給了他們一段更好的籃球生涯。一直有讀者擔心第一部結局太虐,這章確實讓我痛苦,但這本書本身的主旨是“希望”,“希望”這個主題是貫穿始終的。在最大的絕望中,往往能看到最大的希望,所以有虐但不會多。阿甘的人生重啟于自己的死亡,而他的職業生涯也會在這次死亡中得到重生,那就是第二部的故事了,彼得洛維奇和劉易斯也會得到傳承。至于大家一直擔心的甘父,我有設計和安排,后面也會進行說明,暫不劇透。倒不是說我寫的多巧妙多高明,我只是努力讓一切命運順其自然的推演下去,以我比較淺薄的見識和閱歷為基礎,盡量不要出現太大的情感、邏輯上的BUG,給讀者,也給自己一個好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