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會兒白星雨才抬起頭，看著斐然扯了扯嘴角，可惜笑比哭都難看。
“我以為母親是為我好，她怎么說我都點頭答應，但是你知道她接下來說什么？至今我都無法忘記她瘋魔的樣子，有多可怕？”
“她說我只有好好學習，考取功名，才能奪取白家的一切，否則我就是姐姐手中的一只螞蟻，她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斐然：“……”
什么狗屁理論。
香香把這消息當眼珠子疼的，甚至超越了她自己的兒子。
白星雨說著，仰起頭看著斐然，明明嘴角是笑著的，但是眼里卻潤滿了淚水，稍有不慎就會決堤。
“斐然大哥也想不通吧？我當時也想不通，就搖頭否認，說姐姐是這個世上最好的姐姐，沒有人可以比我姐姐好。”
“當我說完這句話時，一直對我和顏悅色的母親揚手就是一巴掌，那是我有記憶一來，她第一次對我動手，也是唯一一次被人打。”
“母親說姐姐能耐大，有野心，還有我考取功名有了官身，姐姐才不敢把白家的一切都帶走。如果我考不上，就只能搖尾乞憐，跟她一樣，活的沒有尊嚴。”
“可是我覺得母親說的不對，姐姐有本事，才讓我們的日子過的好，而且還照顧了很多人，姐姐不是母親口中的壞人。”
白星雨說著，眼淚就這么毫無征兆的流了下來，嚇得斐然一跳，
“哎哎哎，不想說就不說，怎么還哭了，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
剛說到這里，手就被小家伙攥住了，“斐然哥哥，我姐姐是這個世上最好的姐姐，你說是不是？”
“是，絕對的是。”
盯著那雙幼獸般的眼睛，斐然想也不想的就開口了。
之后還忍不住砸吧砸吧嘴，香香對她的弟弟，確實無話可說。
白星雨好似被斐然的回答安慰到了，咧嘴一笑，抓住斐然的袖子擦了把眼淚。
斐然：“……”
他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來當鼻涕巾了？
“我也覺得姐姐是最好的姐姐，所以，母親說的話我一點也不信，就算她打我，吼我，我也不會改變主意。”
白星雨說著，眼神黯淡，那時候他才三歲吧，其實母親說的什么意思，當時他根本聽不懂。
只是看著母親的面容比較害怕而已，還有一點就是，姐姐是他身邊最親近的人，他不準別人說姐姐的壞話。
就算是母親，他也是要反駁的，只是他沒想到母親對姐姐的怨恨如此深。
后來他慢慢懂事了，偶爾的也能聽到丫頭們私下里談論，心里便慢慢開始思考。
直到有一次，他忍不住問了姑姑。
母親為何總躲在后院？
姐姐為何不去看望母親？
當時小姑姑看他的眼神很復雜，沉默了好久才摸著他的頭說，“對與錯小姑姑不說，等你長大了，懂事了自會評判。”
自那之后，他就沒有再問過任何人，慢慢的也少了去探望母親，因為每次他出現，母親就會把她的話重復一遍。
說姐姐把持白家，不安好心，自己要是不聽話，早晚會后悔的。
當時的他，其實內心很恐懼的，每次姐姐外出回來他都會撲過去，生怕姐姐會丟下他。
也不知姐姐是不會感受到了他的不安，之后再出門，總是把他帶在身邊，他們一起吃東西，一起逛街，即便一起露宿郊外，他也是高興的。
現在他長大了，就像小姑姑說的，有些事兒不用問，他便知對錯。
就因為如此，他才想不通，母親為何會變得如此不可理喻？如此偏執？
因為小姑姑曾經跟他說過，以前母親是一個非常溫和通情達理的人，除了性子有點弱，其余的都很好。
自從姐姐把白家經營的有模有樣，母親就變了，這種變化小姑姑想不通，他亦然。
不過，母親有句話說的沒錯，姐姐是有大本事的人。
他因為姐姐，成為京都人人羨慕的康平伯，也是唯一的國舅爺。
斐然看著白星雨，少年的眼里透露著傷心和倔強，還隱隱透出一絲慶幸，小小年紀，單薄的小身板，就偷偷的承受了這么多，也怪可憐的。
心里冒出這個想法的同時，斐然就伸手把人攬來懷里，輕輕的拍著他的后背，
“小小年紀，身邊圍著一圈愛護你的人，還有什么不滿足的？你姐姐是好人，你小子是個有福氣的。”
“要是哥哥也有這么一位姐姐，我做夢都能笑醒。”
情緒發泄過后，白星雨就尷尬了，他趴在斐然肩頭，小臉紅紅的。
“斐然大哥，我姐姐就是你姐姐……”
不等他說完，人就被他推出去了，腦門還挨了一個腦瓜崩，
“亂講，我可比你姐姐大，我當了這些年的大舅哥，都習慣了，才不想小弟。”
白星雨一聽，認同的點點頭，對哦，墨兒和熙兒都是叫他大舅舅的。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受傷，感情比較脆弱，被人提起傷心處，就容易失控。現在緩過來，看著斐然眼里的揶揄，白星雨尷尬的恨不得蒙上被子。
但是吧，作為一個好面子的少年，他可不想被人笑話，便心思活絡的轉移了話題。
“斐然大哥，你怎么突然來看我了？”
“咳，哥哥明天要走了，來看看你，順便辭行。”
斐然站起身，訕訕的看了他一眼。
原本他沒想來的，轉著轉著，就到了宮墻下，索性就進來了。
“走？去哪里？回燕子門？”
白星雨一聽，連忙揪著他的袖子，他還沒讓斐然哥哥指點武功呢。
看著被抓住的袖子，斐然挑眉，“怎么，小星兒不想讓哥哥走？可是哥哥是江湖人，燕子門才是哥哥的歸屬。”
“可是燕子門不是一直有左本哥哥幫著打理的么？你平時什么都不干，回不回去也沒什么啊？”
“哎，我說你小子什么意思？”
斐然抽出被拽的袖子，臭小子，好心好意來看他，竟然還嫌他懶？
“他的意思是你把左本當長工用，自己偷得浮生半日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