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目光一轉,男子看向了眼前的世界,幽幽道:“昔年我初入神闕之時,曾聽至尊偶爾提及過一次,這場戰爭的結果,其實并非世人看上去的那么簡單。”
“四祖罷手。”
“不是因為忌憚,不是因為心灰意冷,更不是預知到了未來,大概率是因為……祂的出手干預!”
女子瞳孔微微一縮!
“所以。”
男子繼續道:“這里會出現如此多的超脫境!而這些死物也可以不斷融合,可以不斷進化,可以跳過種種感悟,跳過道心磨礪……輕易成就外間生靈不敢想象的超脫境,甚至在短時間內能達到和我抗衡的地步!”
女子沒說話。
便是在上界,她也是出身不凡,自然知曉一些普通人不知道的隱秘,對祂的過往曾經了解得也更多。
涉及到祂。
一切不可能都會變成可能,一切不合理都會變成合理。
因為祂,無所不能。
“難怪,你進來之前,說這里和祂有關。”
“不錯。”
男子點頭,又道:“這里,正是管潮一路橫推之下,和四祖的最后決戰之地!”
“不提祂的干預影響。”
“那一戰,混沌萬族精英盡數葬身在此,先天族亦是死傷慘重,所以這里又有了葬滅之地的稱謂,因為除了他們幾個……沒有一個生靈能活著離開這里!”
女子沒說話。
拋開祂的影響不談,她其實對這段往事依舊沒有任何興趣可言。
眸光一轉。
她感知著那一縷若有若無的極之力,淡淡道:“不管道圣之力想要指引我們做什么,當前首要之事,便是找到那個禁忌!”
“然后……”
“也將他葬滅在此地!”
世界的異變。
羅盤的異變。
顧寒暫時并沒有察覺到……就算察覺到了,他也沒時間去探究了。
因為他面前依舊沒有任何人。
因為他這一劍雖是全力爆發,甚至再次牽動了傷勢,讓他又虛弱了不少,可……依舊斬了個空!
同樣的。
那只枯槁如鬼爪的手,也依舊搭在他的肩頭,不曾挪動半分!
“無涯……無涯……”
那道宛如瓦礫摩擦的聲音不斷響起,一聲比一聲凄涼,一聲比一聲痛苦!
顧寒眉頭大皺。
倒不是身后如影隨形多了個他看不見的人,只是因為他感受到了這宛如鬼爪一樣的手的氣息有點不對勁!
忽強忽弱,起伏不定!
時而只是偽道,時而是滅道,時而……具備了一絲真正的無涯之力!
“談談吧!”
在君無妄和慕星河驚駭的目光里,在顧天擔憂的眼神里,他淡淡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無涯!”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突然帶上了一絲暴躁和瘋狂:“無涯!!!”尐説φ呅蛧
“明白了。”
顧寒點頭,淡淡道:“看來你也是追求無涯之路的同道中人,如此一來,咱們就更有談談的必要了,因為……”
說到這里。
他強調道:“我也在尋求無涯之路。”
話音落下的瞬間!
充斥在十方天宇內的灰霧突然沸騰了起來,始終搭在他肩頭的那只鬼爪也隨之消失不見!
他的面前。
也多出了一道人影!
其實說是人,不如說是一具干尸!
也不知道他在這里到底待了多久,頭上零星的發絲如同枯草,身上的肌膚宛如焦黑碳化了一樣,緊緊貼在了骨骼上,早已沒了五官,唯有幾個黑漆漆的窟窿盯著顧寒,滲人至極。
顧寒眉頭皺得更厲害了。
倒不是對方的相貌和鬼三娘有一拼,只是明明對方身上生機全無,和他先前遇到的那些介于活死之間的縫合怪一樣,他卻偏偏有種對方還活著的感覺!
“你……”
正想著,那干尸突然開口,聲音越發嘶啞難聽:“也……想要……無涯……”
此言一出!
君無妄和慕星河神情猛地一震,甚至就連顧天眼中,也多出了一絲匪夷所思!
事實上。
誤入這片世界不久,他們便遇到了這人。
只不過。
對方雖然強得離譜,比那些縫合怪還要強了很多,卻并不出手傷害他們,只是一直追著他們,口中不斷重復無涯二字,得不到答案便會發狂,引來諸多的縫合怪,逼得他們只能一次又一次逃遁。
直到此刻。
他們才終于明白,對方竟然是可以交流的!
“莫非是我們搞錯了?”
見對方冷靜了下來,慕星河心中的驚懼消散了大半,若有所思道:“只要向顧老弟一樣,回答了他的問題,他便不會再纏著我們了?”
“那么……”
君無妄看了他一眼:“什么是無涯?”
慕星河頓時卡殼,因為場中除了顧寒之外,似乎沒人能真正理解無涯二字的含義。
“我是想要無涯。”
顧寒看著面前的干尸,心頭亦是暗暗松了口氣,認真道:“可我的無涯之路還欠缺了一點東西。”
“是……什么……”
“這不重要。”
顧寒搖頭,循循善誘道:“重要的是,我覺得你在這條路上比我走得更遠,甚至于在我看來,你已經具備了一絲真正的無涯之力,若你想,隨時能邁入無涯境中……你為何還要在外面徘徊?”
他說這話。
并非是為了安慰對方,只是因為他看得出來,對方的確已經到了隨時能破境的地步。
想要無涯,卻不入無涯境,這就很不合理。
“無涯……不……”
那干尸突然搖搖頭,語句錯亂道:“這不是無涯……不是無涯……不是我想要的無涯……”
顧寒皺眉。
“不是?”
他疑惑道:“咫尺天涯?無始無終?宆霄萬里,任我逍遙?還是星空無限,我意永恒?這些你莫非不想要?”
一連串的。
他將曾經了解過的無涯之路說出了大半。
“有一說一。”
“我其實了解過很多人的無涯之路,或許能給你參考。”
“不……”
越聽,那干尸搖頭的幅度越大,身上的氣機起伏不定,又有了發狂的跡象。
“不是……我想要的……”
看著顧寒,他的聲音雖然依舊嘶啞難聽,卻隱隱多出了無盡的渴求和眷戀。
“我想要……能回家的……無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