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和老太太站在門口跟列隊似的,舉著火把照著他們三人的臉。
“人,現在怎么樣?”岳霖問道。
老伯一聲嘆息,“先進去看看吧!這丫頭就是您帶來的大夫?”老伯和老太太臉上明顯是對張筱雨的不信任,這么小的女娃娃會看病?
岳霖點頭道,“這小女娃看著人小,醫術可厲害著呢!走吧!進去看看。”
老伯和老太太都點點頭,迎著他們三人進屋。
進了正門,老太太扭著小腳走的很快,推開最后面的一扇木門,“進來吧!先看看他的傷勢。”
馮沉舟一共中了兩顆子彈,一顆在肩膀,一顆在右腿的膝蓋以下,此時正發著高燒,人是糊涂的。
昏暗的屋子里倒是挺干凈的,沒有什么異味,所以血腥味就特別的濃。
點著一只白色的蠟燭,光線不是太夠,老太太又點了一支蠟燭,看向張筱雨,“姑娘,可以看清楚了嗎?”
張筱雨此時盯著床上的人,嘴唇緊緊抿著,喉嚨澀的無法說話,所以也就沒法回答老太太的話。
岳霖點頭,“可以了。”
馮沉舟燒得滿臉通紅,嘴唇發紫,床上應該是特意為他換得白色床單和被子,上身光著,肩膀包著繃帶已經被血漬浸透了。
下身只穿了條白色的綢褲,一條腿上血跡斑斑。
張筱雨摸了下馮沉舟的額頭,驀地將手縮回,看向身后緊張的老伯和老太太,“什么藥都沒有吃嗎?這樣子高燒有多久了?”
老伯說給吃了些止疼的草藥,高燒有三個多時辰了。
張筱雨麻溜的從醫藥箱內拿出退燒藥,老太太也是很靈巧,給她遞上熱水。
張筱雨坐在床邊,對慕寒說,“把他弄起來,放我懷里靠著。”
此時,馮沉舟已經燒糊涂了,嘴里不停喊著,“小雨,小雨,別走……”
張筱雨根本把藥粒喂不進他的嘴里去,眼淚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她牙一咬,也不管那么多雙眼睛看著她了,退燒藥放進嘴里嚼碎,低頭,吻住他滾燙的薄唇,“馮沉舟,我在,我是小雨……吃藥……”
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去在乎張筱雨用什么方式給馮沉舟喂藥了。
慕寒和岳霖倆幾乎是屏住呼吸看著不省人事的馮沉舟,心都在下沉了,這么多年的風風雨雨,馮沉舟可沒有被任何事情打趴下過,家破人亡都沒有喪失錚錚傲骨的少年,如今竟然成這樣了。
老伯和老太太根本不像這荒山野嶺的草民那般沒見識,反而用探究的眼神看了看張筱雨,爾后,老伯讓老太太去多備些熱水,而他拽了拽岳霖和慕寒的衣角,給了他倆一個眼神,“兩位跟我來一下。”
張筱雨來不及心疼,更沒有時間難過,一滴不漏的將退燒藥喂進馮沉舟的嘴里且保證他盡數咽下后將他放在了床上,在熱水盆子里擰了一條熱毛巾給他擦了擦額頭和脖子,臉,手之后,其他幾個人才進來。
“少爺現在如何?好點沒?”老伯問道。
張筱雨愣了下,這老伯怎么會稱呼馮沉舟少爺?
岳霖看出了張筱雨眼底的狐疑,便道,“老伯和大嬸是自己人。現在需要我們做什么?”
張筱雨點頭道,“這周圍確定安全嗎?能保證他手術后休養至少七八天嗎?”
老伯點頭,“沒問題,方圓百里之內都有我的人,這點,您盡管放心就是。老夫懇求這位大夫,一定要醫治好我家少爺。拜托您了!”老伯說著便打算給張筱雨下跪。
“使不得。”張筱雨扶住老伯,搖頭,“您盡管放心……”
“老伯,您將心放在肚子里就是了,她的醫術可不是一般的好,她能答應的手術都是十拿九穩的。您和大娘倆只管保證后勤問題就行了。”岳霖道。
看得出,老伯和大嬸兒應該還不知道她是馮沉舟的夫人吧?
張筱雨看向岳霖和慕寒,眨了下眼睛,用眼神在詢問是不是他們不知道她是馮沉舟的夫人,岳霖看著張筱雨點了點道,“什么時候可以手術?”
張筱雨緩緩審視著房間的環境,幾秒鐘后,才道,“我得先看看他的傷口,你們開始準備手術,等高燒有退下的趨勢就立馬手術。”
張筱雨說著已經套上了她帶來的白大褂,帶上口罩和醫用手套,完全進入了工作狀態,“慕大哥、岳大哥,你倆把他的衣服剪開,我要看清楚中彈位置和深度。手電筒。”
竟然是右大腿根部中了一彈!
張筱雨看清楚后倒吸一口涼氣,怒瞪岳霖,“你不說只有肩胛骨和小腿嗎?怎么三槍?”
岳霖舉著手電筒,“那個,我擔心說了實話你會傷心,所以,我……”
慕寒用制止的眼神看向岳霖,“別說了,趕緊準備手術,這子彈得盡快給取出來才是。”
老伯不傻,耳聰目明的那種精神很好的老人,他看的清楚,這女娃娃不光是個大夫那么簡單吧!便道,“我看得出這女娃娃對少爺是有情的,你們也不用遮遮掩掩,該怎么說話就怎么說,重要的是趕緊手術吧!”
慕寒只好鄭重道,“老伯,您和大娘聽了別激動,她是少帥的夫人。”
重點是,張筱雨掀開馮沉舟的衣服整個人驚的呆住了,“他的身上怎么那么多處皮傷?到底怎么回事……”
馮沉舟不省人事,還傷的如此重,張筱雨不由就對著慕寒和岳霖發飆,“為什么不讓人跟著他?”
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安靜溫柔的小女娃發起火來這么嚇人,就連岳霖和慕寒倆都不敢頂嘴,倆叱咤風云的大人物低頭碎碎念,大伯和大娘竟然相互看看彼此,點點頭笑了!
張筱雨到底是個理智的人,也就發了一句話的火,便自我滅火了。
“對不起,我實在沒忍住。準備手術吧!”她說著就去給馮沉舟測量體溫了。
大伯在身后指揮著老太太和岳霖、慕寒干活,而他呢跟在張筱雨的屁股后面碎碎念著。
馮沉舟出門沒有人跟著,是他不許人跟著,所以,不能責怪岳霖和慕寒倆位。
其次,他給安排了人遠遠護送,可是車子爆破,跳車時被榴彈和一些車子玻璃碎片擦傷了全身,逃跑途中被埋伏的殺手連開三槍,都是在他沒了子彈后被打中的。
而秘密跟著馮沉舟的人都先后掉進了對方的陷阱犧牲了。
張筱雨聽得眼皮子直突突,可她真的沒有勇氣問到底是何人所為。
她害怕對方又是跟張家,跟她有著直接或者間接關系的人,真的很怕聽到。
可她還是想知道是誰干的,否則,這場長時間的手術她堅持不下來,她擔心自己分心、走神兒了。
張筱雨微微蹙眉,“查到是什么干的了嗎?”
岳霖是桐北軍的情報主任,當然得他來回答這個問題了。
“正在調查,初步確定不是國內任何一方軍方所為,而是跟日本人有關。所以,夫人,少帥和桐北近二十萬大軍,乃至整個華夏國的命運就都看您的手術刀了。”岳霖說的懇切而認真。
張筱雨闔了下眼,篤定道,“好,我知道了。”
馮沉舟除了大腿根部,肩胛骨和膝蓋下的槍傷外,上身好幾處擦傷也都挺嚴重的,看著非常恐怖。
張筱雨深吸了幾口氣,“確定外面沒有人把守沒問題嗎?”她總覺得這荒山野嶺茅草屋里不安全。
岳霖嚴肅道,“夫人,我岳霖拿人頭向您保證,在你我看不見的地方有很多人守護者少帥,守護著這出農舍,您放心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