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嗎!”
精瘦漢子一拍桌子,引得鄰桌側目,他卻毫不在意,憤然道,
“一旦戰火燃起,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門、世家,為了爭奪資源、地盤,哪管我等死活?
必定會強行征召,拉我們去做那沖鋒陷陣的炮灰!
到時候,身不由己,生死難料!”
“不錯!”一個一直沉默的中年修士沉聲道,
“除非.
我們愿意放棄這來之不易的修為,躲回那靈氣枯竭、如同沙漠般的世俗凡間去茍延殘喘。
否則,在這修仙界,想躲過這場可能的浩劫,難如登天!
諸位,早做打算吧!”
“現在才做準備?”老道苦笑一聲,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張繪制著蜿蜒火蛇的符箓,
“怕是已經有些遲了!
你們看看各家店鋪,符箓、靈丹、陣盤.但凡能用于爭斗保命的戰略性資源,
哪個不是開始限量供應?
價格更是一天一個樣,漲得人心驚肉跳!
就這張火蛇符,老道我今日買來,比三日前足足貴了兩塊下品靈石!
這還是仗著與那‘百符閣’掌柜有些交情,才搶到一個購買名額。
若不然.”
他搖搖頭,未盡之言,在坐眾人心知肚明——
有錢也未必買得到了。
話音剛落,
又一位一直旁聽的散修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遲是遲了些,但總比坐以待斃強!
真要等到局勢徹底糜爛,各方大打出手,那時候別說漲價,這些保命的靈丹妙藥、符箓法器,恐怕就不是用靈石能輕易換到的了!
現在咬牙多花些靈石,說不定還能搶到一線生機!
身家尚可的道友,切莫再猶豫了!”
此言一出,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酒樓大廳內激起千層浪。
大部分散修陷入了沉默,臉色變幻不定,顯然內心正在進行激烈的掙扎。
其中一位面容普通的修士,低垂的眼眸深處,卻飛快地掠過一抹難以察覺的狡黠精光。
“大賺一筆.的機會?”
一個念頭如毒蛇般悄然滋生。
他不再猶豫,默不作聲地放下手中幾乎未動的酒盞,起身便向酒樓外快步走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喧囂的市坊人流中。
這一走,仿佛點燃了導火索。
很快,如同連鎖反應一般,酒樓內大部分修士都坐不住了。
他們或面露焦急,或眼神閃爍,紛紛起身結賬,急匆匆地涌向門外。
顯然,他們都被點醒了——
現在不把靈石換成實實在在的保命之物,等亂世真正降臨,這些靈石的價值必然大減!
當然。
也有些心思活絡者,想的已不是自保,而是如何在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中,火中取栗,趁機囤積居奇,大發橫財!
清風市坊醉仙樓內的這一幕,絕非孤例。
它如同一個微小的縮影,在內陸一個又一個修仙國度、一座又一座仙城坊市間,不斷上演著。
恐慌在蔓延,搶購在加劇,無形的暗流已然匯聚成洶涌的波濤。
與此同時。
晉國,白云門。
宗門深處,一座莊嚴肅穆的大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檀香裊裊,卻驅不散彌漫在空氣中的緊張。
“你說的是真的?”
一個威嚴而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沉寂。
端坐在大殿上首紫檀寶座上的,是一位身著云紋白袍的中年修士。
他面容方正,不怒自威,周身隱隱散發著金丹后期修士的強大靈壓,、
這正是白云門位高權重的大長老——程長青。
與數十年前相比,程長青的氣質愈發沉穩內斂,如同深潭古井。
更令人矚目的是他的修為,竟已突破至金丹后期!
這固然離不開他自身的苦修,但更得益于背靠宗門大樹,資源供給充足,才能在短短幾十年內再進一步。
有靠山的好處,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此刻,他眉頭緊鎖,目光如電,緊緊盯著下方躬身肅立的一位筑基期執事。
“啟稟大長老,”那執事身著白云門制式衣袍,神態恭敬中帶著凝重,雙手抱拳,聲音清晰而急促,
“此消息絕非空穴來風!
已在晉國周邊六國之外的修仙界徹底蔓延開來,如同燎原之火,勢頭迅猛!
屬下預計,不出數日,這風暴必將席卷至我六國修仙界!
更為緊迫的是,屬下已探明,六國境內諸多市坊與仙城之中,各類靈物價格,尤其是符箓、丹藥、陣盤等戰略性資源,已出現極為明顯的異動!
價格飛漲,貨源趨緊!”
說著,
執事不敢怠慢,迅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散發著溫潤光澤的玉簡,雙手高舉過頭,呈遞上去:
“大長老,此玉簡內詳細記錄了近幾日各類關鍵戰略物資在各主要交易點的價格波動數據,
漲幅之大,速度之快,觸目驚心!”
程長青面色凝重,一言不發地接過玉簡,神識瞬間沉入其中。
玉簡內密密麻麻的數據如同冰冷的潮水涌入他的腦海——
火蛇符價格飆升三成、回氣丹有價無市、基礎防御陣盤價格翻倍.
一條條,一項項,無不印證著執事所言非虛,
更預示著山雨欲來的恐怖!
越看,程長青的心越是往下沉,眉頭也鎖得越緊。
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修仙界真的要變天了!”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未來的局勢,難以看清,兇險萬分!
不行!
此等關乎宗門存續、關乎老祖安危的消息,必須立刻、馬上上報給老祖定奪!
一刻也不能耽擱!”
此念一起,程長青再也坐不住了。
他霍然起身,周身法力鼓蕩,甚至來不及對執事多交代一句,身形便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瞬間沖破大殿的門戶,疾馳而去!
只留下空蕩蕩的寶座和兀自回蕩的破空之聲,以及殿中的筑基執事。
不多時!
白云門上空,忽然有一道流光倏然劃過。
見狀,下方諸多門中小輩,紛紛低頭致意。
雖然這些煉氣期小修,沒有見到劃破長空流光內身影的真容,但在宗門之內飛行高度也是地位象征之一。
如此高度唯有金丹境的長老。
筑基前輩雖然也能在宗門內飛行,但高度還是有所限制的,
以及一些地方,也禁止筑基前輩飛行。
如:后山禁地,藏經塔,寶庫···等重地。
至于他們這些練氣期修士,可沒有在宗門內飛行的權利。
與此同時。
方才那道流光,穩穩落于后山禁地之外。
程長青衣袂飄動,身形凝立于大殿前。
他面前是一道流轉不休的符文光幕,萬千細小符文明滅不定,散發出浩瀚而古老的陣法威壓。
他神色肅穆,手腕輕翻,一張赤色傳音符已夾在指間。
只見程長青唇齒微動,幾句密言化作靈紋沒入符中,隨即揚手一擲。
靈符如赤鳥展翅,劃出一道赤色流光,徑直穿透光幕,沒入陣法深處。
不過幾息時間···
眼前那繁復的陣法,如被無形之手撥動,符文流轉漸緩,光幕似水簾般向兩側分開,露出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光門。
同時,門內傳來一道平和,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
“長青,進來吧。”
程長青聞聲毫不猶豫,一步踏入光門。
光門表面烙印的符文也微微閃動,
下一刻!
他已置身于大殿內部。
殿內云氣繚繞,靈光氤氳,穹頂高遠似有星辰運轉。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端坐在白玉高臺寶座上的那道身影——
面容俊美似青年,雙目卻深邃如萬古寒潭。
不錯。
這正是白云門元嬰老祖,程不爭。
可惜程長青卻不知,這僅僅是程不爭的一尊法身。
本體還是秘境平安城內閉關。
見到自家老祖的一瞬間,程長青當即躬身抱拳,執禮甚恭:
“長青,拜見老祖。”
程不爭目光落下,唇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輕聲道:
“說吧!
此次求見,所為何事?
莫非……又有邪修作亂了?”
“并非如此。”程長青搖頭,隨即神色一正,將方才收到的關乎整個修仙界動蕩的重大情報,清晰分明地逐一稟報。
他語速平穩,字句鏗鏘,每一個細節都未曾遺漏。
程不爭靜坐聆聽,面容平靜無波,仿佛所聞不過是尋常瑣事,
甚至眼底還帶著一絲早已洞悉的淡然。
程長青匯報完畢,見狀心頭不由一動。
‘老祖這般神情……莫非早已得知?’
‘可自當年肅清邪修之后,老祖幾乎從未離宗,如何能得知這外界驟變之訊?’
‘是了!
老祖修為通天,定然另有我等不知的訊息渠道。’
正當他心念急轉之際,程不爭似笑非笑地開口:
“長青,依你之見,宗門當下該如何應對這風云突變之局?”
程長青心中一凜,深知這是老祖有意考校。
若能應對得當,必將在老祖心中留下更重份量,那他在白云門的地位將穩如泰山,旁人再也無法撼動。
因此。
他并未急于回答,而是垂首凝神,將利弊得失、宗門現狀、外界局勢于心中快速推演。
見程長青沉默不語,程不爭也不催促,只靜靜望著他,目光深遠莫測。
良久,程長青終于抬頭,目光堅定地迎向寶座上的身影,沉聲道:
“弟子認為,本門當下應以靜制動,加固防御,以不變應萬變。”
“說說理由!”
程不爭神色平靜,無喜無怒。
“若在兼并北蒼門、青木宗之前,遇此變局,我宗或可主動出擊,趁勢擴張。
但今時不同往日,晉國三大中型靈脈已盡歸我手,實已樹大招風。”
“以往外界勢力不敢妄動,任由本門占領晉國三大中型靈脈:
一是忌憚老祖您當年展露的可怕戰力,以及在仙盟的關系。
二是仙盟秩序森嚴,無人敢輕易挑釁。
可如今仙盟有變、秩序即將崩塌……
那些暗中覬覦之輩,必定蠢蠢欲動。”
“因此當務之急,并非向外擴張,而是穩守根本,加強邊境防護,靜觀外界演變。
待局勢明朗,再謀劃那也不遲。”
“以上為弟子淺見,敬請老祖斧正。”
說罷,
程長青屏息凝神,密切關注程不爭的反應。
只見程不爭微微一笑,撫掌緩聲道:
“思路清晰,大局把握亦是不錯。
不過……仍疏漏了兩處。”
“請老祖指點!”程長青當即躬身。
“其一,那些元嬰老怪個個修煉千年,心思深沉如海。
在消息未證實之前,絕不會輕易觸碰仙盟定下的秩序。
其二,你錯估了本座的實力。”
不錯。
程不爭準備顯露一點修為,讓這位后輩放放心。
同一時間,程不爭周身氣息驀然一變。
元嬰后期之境的浩瀚磅礴威壓以他為中心,頃刻間籠罩整座大殿,如十萬大山凌空降臨,卻又一放即收,恍若幻覺。
雖然僅僅是一閃而過,但程長青金丹境的修為清晰感知到了——
自家那遠勝從前的壓迫感,這是唯有元嬰后期大修士才能帶來的絕對震懾!
‘老祖不愧是我程氏仙族的開辟者。
天資橫溢,舉世無雙’
此刻,他眼中瞬間涌現一抹震驚之色,隨即化為狂喜:
“老祖,您……突破了?!”
程不爭淡然一笑:
“鎮守六國修仙界這些年,修行并未落下。”
程長青心中頓時涌起萬丈豪情,之前種種顧慮一掃而空。
有元嬰后期老祖坐鎮,白云門何懼外界風浪?
甚至……
他心念電轉,當即開口:
“恭喜老祖破境!
既如此,我宗是否可借此契機,進一步……”
“不必。”程不爭卻打斷了他,搖了搖頭:
“有關化神尊者隕落的消息,未證實前···
其他勢力不敢妄動,本門亦要一切如常。”
“是,弟子明白。”
程長青壓下心頭激蕩,恭敬應命。
“去吧,今日之言,勿對外人提起。”
“弟子遵命!”
程長青再行一禮,緩緩退出大殿。
光門在他身后悄然合攏,符文再次流轉,將禁地大殿籠罩在一片深邃莫測的光幕之中。
而殿內,程不爭目光掠過虛空,唇角笑意漸漸深邃,
卻無人知其心中所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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