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奇譚第一千四百七十四章 問心_宙斯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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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七十四章 問心


更新時間:2025年08月29日  作者:貓疲  分類: 歷史 | 架空歷史 | 貓疲 | 唐奇譚 
他鄉非鄉

他鄉非鄉

“陛下,何以明知故問否?”最后一層輕紗內,卻是微微嘆息了一聲,隨即被掀了起來,露出一名端坐在塌的老婦;只見她方面闊額,容姿豐盛,一頭烏發生精,惟有兩鬢飛霜;保養得宜的肌膚尤有潤澤紅光,雖有細微皺紋而不顯。

雖然她此刻,只有一身簡素的寬裙,卻宛如身處朝堂般威儀自然;也很容易吸引了全場的鄭重關注。就連已經悄然挪移著,自行退到了內殿門邊的,裴行儉、裴炎等人;也不由停下腳步轉身致意。而少女太平更是身體一縮:“母后”

然而,天后卻沒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眼,像是個透明空氣一般,坦然直視著天子李泓,繼續到:“圣上御體不豫,難以御極,這宮中的諸多是非紛紛,自然與吾脫不得干系,可陛下但曾捫心自問過,又是如何變成,如今的局面?”

聽到這話,少女太平不由抱緊,手中的貓咪;小臉越發的蒼白起來,似乎從未見過一貫溫慈的母后,如此威勢強正的一面。已退到內門邊上的三位宰相,也仿若未聞一般欲要避開,這個氣氛異常的現場。卻被外間衛士和陪臣擋住了。

“陛下這些年,只顧得拔舉新晉,推行諸法,號稱常日常新。卻可曾回身看過多少,那些常年尊從和敬奉于你的,師長、老臣、勛舊、戚里呢;何曾注意過諸多,看似蒸蒸日上的繁華興旺之下,踩在腳下的根基,還是否穩固踏實?”

“陛下踐祚,就一心肅清吏治,大力整頓朝堂,清除冗弊,固然是新主氣象,但也有輕重緩急之別。豈有令朝野人人自危、疑慮憂懼,乃至不惜棄職、掛冠而走之故?本朝抑制門第不假,但同樣也要借重和籠絡第,而非籍故盡斥。”

“陛下想要與民生息、輕徭薄賦以布澤天下,固然是善政,但豈有日日新、常見新的,苛求數載就能建功之理?圣上固然以新法,廣開山海商道之利,為朝廷增納稅賦,但也要重視國本農事啊,更不能輕易的削奪、凌逼與高門?”

“以武勛開邊,鎮服四夷,乃是先帝奠定的國策根本;以府兵內重制外,亦是國朝定鼎的方略。這些年缺額逃亡的積弊日深,早該整頓和清查了。但你斷不該急進求變,以致數度的地方騷亂,吾與太上臨朝數十載,難道不知厲害?”

“你既別開制科選人,又用將校武舉拔材,卻思慮過那些勛舊、朝官、品子,自古沿襲的門蔭出路么?這些年選士益重,但朝廷可與的名位、職事和官爵,卻是終其有數;普天之下多少官人還在多年堪磨,卻屢被新晉拔越、攀升?”

“身為大唐天子至尊,用人不當只會向前看,更要新舊相濟,權衡內外的尺度;可你一心用政苛急,罔顧了內外諸多規諫之聲,更有多次執意專斷之虞,屢令元臣故舊寒心、失意。宗室、戚里、門第、勛舊、具是維系天家的基石。”

“這一樁樁,一件件,莫不是陛下所謂?最后的群意洶洶卻無處宣泄,還不是輾轉告求上陽宮,上皇多疾,便由吾聽取告求,代為圣上寰轉周全一二。”說到這里,天后有些倦怠的以手托額,“既不知輕重緩急,就難免苛政為患。”

“豈非始作俑者,無后其呼?更何況,陛下自詡仁孝,可在位以來,所行所見,又有幾分能稱得上是,真正的仁孝?既然陛下已無力,有國政翻覆之患,吾也不過是順應人心,早做準備爾……無論陛下如何做想,吾自當問心無愧。”

“問心無愧?”天子李泓卻突然挑起眉梢,“是宮內有人欲為賈充、成濟故事,執械于庭前的問心無愧么?”天后聞言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露出略顯哀傷、沉痛還有失望的顏色:“陛下興兵前來,一心問罪于吾,還有什么可說的?”

“卻不知何時起,你對母后的猜忌和嫌棄,竟已然如此之深么?之前的事事防備和戒心,本道是小人作祟,側近讒言不斷,見疏天家的骨肉親倫;但未曾想到是出自你的本心么?陛下沉疴不起,吾若是有心圖謀,何須以如此手段?”

“只消一封詔命之下,難道中宮裴氏,或是你那幾位心腹謀主,就能曲意抗拒得了么?天子屢屢傳聞病危,又未有皇嗣可以安定人心。吾以太后之尊,既不能坐視其成,更要為江山社稷未雨綢繆,但有人借機火中取栗,斷非吾愿。”

“但如今陛下既已康復,想要籍以追責問罪但請自便,吾自然無話可說。”說道這里,她略顯出幾分老態道:“無論是飲藥,還是素帛,或是其他手段,但憑圣上處置;但唯請陛下看在生養之故,留老身一副安然而去的體面如何?”

“大兄?”聽到這話的少女太平,卻有些難以淡定的望著,滿臉肅靜的天子李泓祈求道:卻見他面色如常,平靜亦然的開口道:“既然如此,其他人都退下把,等我的召喚就好;但太平留下,隨我見過上皇,再定奪母后的事情把。”

“喏!”“遵旨!”“得令!”一系列細碎嘈雜的響應過后,在兩名東宮內坊舊屬的內官陪同之下,太子李弘和少女太平兄妹,被引入了寢殿深處;見到了臥榻上的上皇/高宗。只見對方老邁益重,眼窩深凹而滿臉皺巴巴的消瘦皮肉。

但在松垮垮赭黃綾衣中外露的肢體上,卻顯露出不健康的慘白和浮腫,渾身都散發出垂暮奕奕的腐朽氣息;一看就是長期飽受病痛折磨和煎熬。與陪同在一側腰桿依舊挺立,顯得精神碩毅、華發尤在的天后;形成了某種鮮明的對照。

唯有他一雙病態泛黃的眼眸,還算是難得的清明,在看見天子李泓和少女太平的那一刻,慢慢變得泛活過來,同時發出了細微呻吟和咕噥聲:“鶴郎,可是鶴郎呼?”卻忽略了在旁的少女,她不由連聲呼喚道:“父皇,還有我呢!”

“月輪?你怎會在此……”高宗不由楞了下,卻有些眼神茫然道,隨即又變成斷斷續續的呵斥:“胡鬧,你不該在這兒,還不快退下,吾與鶴郎,自有分說……”少女太平聞言不由瞪大了眼眸,隨即就蒙上了一層的霧氣,垂淚欲渲。

卻是未曾見過,來自父皇的如此嚴厲態度。或者說,她已經習慣了,幾乎無限寬仁的父愛親情,以及偶爾才略顯嚴慈的母后,彼此交加的雙份寵溺了。但下一刻來自大兄的手掌,卻堅定拉住幾欲轉身的少女,同時也給她鼓勵和支持。

“父皇金康,寡人既入內面圣當下,便是準備以天家的家事事之。”天子李泓平靜的說道:“月輪亦是天家的骨肉,又多年承歡二圣,此前還于寡人出了大力,寡人于公于私,自然都無不可對其所言。還請父皇體察和明鑒一二。”

“罷……罷……”高宗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又衰弱至極的勉強抬手道:“既然鶴郎愿以家事論之,都過來說話,勿要如此生分;外間發生的諸事紛擾,朕也略知一二,卻身枯思竭無以應對。且不知鶴郎想要,如何處置你的母后呢?”

而高宗說起這話的時候,天后卻順勢端坐在了他身側;輕柔細致的用汗巾擦拭過,他額頭上因為說話用力,而隱隱泌出的虛汗;就仿若這一切都與自己無關,或是在兩代天子之間,徹底認命了一般。但天子李泓反而猶豫和籌措起來。

然后,他忍不住的看了一眼,被少女太平始終抱在手中,那只宛如假寐一般的長毛黑貍花貓。深吸了一口氣道:“還請母后稱病,至離宮別苑修養,自此不問外事;其余人等的處置自此無干。代行父皇臨朝聽政之責,可由太平行之。”

“我……我……怎能……”少女太平一下子驚呆了,就連手中的貍花貓,都差點掉了下去;又攀附著她的身體和手臂,重新蹲伏在她心口處。然而,天后同樣略顯驚訝的抬頭,無奈笑道:“卻是我看錯了,鶴郎,還如此心慈手軟啊!”

“圣上,可否……”她又意有所指的看向了,臥榻上的高宗;下一刻,高宗卻是對著她搖了搖頭,也讓她不由眼神中變了數變:“圣上,都這么多年了,您還是一如既往的……”。“住口!”然而高宗卻勃然作色道:“無知臣婦!”

隨著他的話音方落,突然間一直俯首帖耳,垂首肅立在天子李泓身后;兩名內坊中官之一,突然出手捏指如鶴嘴,冷不防鑿擊在另一同伴側頸喉結上;頓時就脆聲凹陷進去,令對方只能捂住嘶嘶漏氣的脖子,瞠目欲裂的吐血頹然倒地。

又迅速扯下牛革的腰帶,對著滿臉震驚轉身的天子李泓,手疾眼快的圈首而去。而這時李泓才只及喊出半聲:“宋若臣……你怎敢!”因為,這位東宮出身的內官宋若臣,正是從小就陪伴他長大的親密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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