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中,五名日本海軍少將沉默著。
俗話說不是在沉默中爆發就是在沉默中死亡,此時此刻的五名少將,明顯沒有在沉默中死亡的跡象。
那么,只有在沉默中爆發了。
霧島少將最先忍不住,他起身開口:“諸君,查還是不查?!”
他們剛才得到了一個驚世駭俗的猜想,并認為這個猜想至少有八成的可能是真。
但是,這只是猜想。
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表明這就是事實——而這個猜想,他們必須要有足夠的證據才能向海軍省復命。
否則,這就是污蔑。
可是,查說起來容易,真正要做的話,就需要做好面對陸軍反撲的準備。
連海軍大將都敢往死里坑的陸軍,他們的反撲會輕嗎?
“查吧!”
調查組的負責人神尾少將凝聲道:“為了海軍之利益,前面縱然是刀山火海,我等五人,亦只能大踏步前行!”
面對神尾的一槌定音,其余三人不由刷的站起,以堅定的態度來附和神尾的話。
“黑木君,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駐滬海軍要做好最壞的準備,一旦陸軍馬鹿有喪心病狂之舉,駐滬海軍一定要破壞他們的陰謀!”
黑木鏗鏘有力道:“請神尾君放心,駐滬海軍除非全員戰死,否則絕對不會讓陸軍馬鹿陰謀得逞!”
神尾轉而望向另外三人:
“黑巖君,霧島君,據我了解,多日前特高課圍捕軍統電臺,其負責人是特高課行動處平田義之中佐,另有電偵處上野秀十一少佐輔佐,我希望你們能從這倆人身上獲取到有用信息。”
“嗨伊!”
“久板君,你去憲兵司令部司令部,以調查組的名義對憲兵司令部進行隔離審查——我會去警備司令部,屆時憲兵司令部若是請示,我會給警備司令部施壓,你務必要確保憲兵司令部不會干擾到黑巖君和霧島君行事。”
“嗨伊!”
“諸君,此番我等俱是在刀尖之上跳舞,為了海軍之利益,請諸君務必功成!”
在神尾的安排下,調查組開始了各自的行動。
之前就說過,隨著租界淪陷、上海失去貿易港的地位,日軍在上海的機構等級進行了調整,過去的時候,上海警備司令部通常是由中將擔任負責人。
但等級調整以后,警備司令部的負責人便成為了少將,過去開個會一堆將軍,現在警備司令部加起來也就三個少將。
因此在神尾進入了警備司令部后,警備司令部這邊只能憋屈的認栽,任由神尾在里面指手畫腳,在憲兵司令部司令清水秀六大佐打電話告狀的時候,神尾指手畫腳,讓警備司令部不得不安撫清水秀六,并要求清水秀六配合海軍調查組。
面對警備司令部的安撫和命令,清水秀六即便再憋屈,也只能忍著認命。
而清水秀六認命后,久板便向霧島和黑巖秘密發去了暗號,磨刀霍霍的兩人立刻帶兵直撲特高課,將特高課控制了起來后并在第一時間提審了行動處平田義之和電訊處上野秀十一。
他們自然是要抓緊時間進行詢問,爭取在陸軍沒有反應過來前拿到口供。
面對霧島和黑巖殺氣騰騰的審訊,被審訊的兩個特務卻一頭的霧水。
他們只能強調逃跑的報務員太能打了。
兩人說的是事實,這沒錯。
可這話在霧島和黑巖的耳中就等于說:
我死也不招!
霧島和黑巖雖然是海軍少將,但也不是不懂陸軍的打仗,都混到少將的軍銜了,他們能沒見過能打的兵嗎?
可面對幾十人的圍捕,輕而易舉的殺15個后飄然離開,換任何一個人,第一反應就是:
一定有鬼!
霧島和黑巖便是這么想的,所以,接下來自然便是……大記憶恢復術。
然后,他們倆就見到了寧死不屈的陸軍犟種,面對大記憶恢復術,兩個特工盡管哭爹喊娘,卻依然堅持稱他們說的是真話。
大記憶恢復術持續了數個小時,兩個特務昏死過去了多次還沒有得到結果后,霧島和黑巖只能暫停刑訊,商量換別的方式。
張安平一直在盯著特高課。
當平田義之和上野秀十一被拿下后,他就知道自己精心的布局生效了。
“接下來,就由不得你們了……”
張安平冷幽幽的笑了。
隨后,后手發動!
特高課刑訊室。
被大記憶恢復術折騰了數個小時的平田義之和上野秀十一,這時候都在打著點滴續命。
不過這倆并不在一個刑訊室中,所以無法看到之前合作伙伴的慘樣。
但這個世界上,終究是好心人多,這不,有人悄咪咪的進到了刑訊室中。
“平田君!”
平田義之艱難的抬頭,看到是特高課總務處副處長秋田拓月。
“秋田……”
平田義之痛苦道:“霧島閣下到底要問什么啊?他這是想……活活打死我啊!”
“平田君……”秋田拓月同樣的痛苦,他深呼吸一口氣后,小聲道:“黑川課長傳來了情報,他已經發現了,海軍馬鹿想要坐實一件事:
是我們殺了岡本平次!”
“他現在對你動刑,就是想讓你承認當初沒有抓到那個報務員,是故意放水——平田君,非常對不起。”
平田義之不是笨蛋,秋田拓月的話讓他意識到了自己的下場,他慘笑起來:“海軍馬鹿,亡我陸軍之心不死啊!”
秋田拓月的回應卻是鞠躬,并再一次致歉:
“平田君,對不起。”
平田義之慘笑著搖頭,慢慢的張開了嘴巴。
秋田拓月拿出了小藥瓶,將里面白色的藥片倒入了平田的口中。
平田艱難的吞下以后:“請照顧好我的……我的……妻子……”
掙扎著將話說完,平田義之的腦袋一歪,伴隨著黑色的血液自七竅流出,生命也隨之消散。
同一時間,上野秀十一也面臨著同樣的唯一選擇。
但他畢竟是技術官員,在自知必死無疑后,不由嚎啕大哭起來,嚇得負責送他上路的日本特務趕緊捂住了他的嘴。
“上野君,你難道不為你自己的親人考慮嗎?如果你被海軍馬鹿逼迫而認罪,你就是陸軍的罪人,到時候你的家人……”
面對送行者的威脅,嚎啕大哭的上野只好死死的抿住了嘴巴。
“上野君,你的時間不多了。”
送行者無奈的威脅起來。
其實他很想強行掰開上野的嘴將氰化鉀塞進去,但對方的要求是讓其自愿服下,所以他不得不用這種威脅外加哄騙的方式。
無路可退的上野慢慢的張嘴,但在藥瓶馬上塞到他口中的時候又緊緊抿住了嘴唇,送行者氣的神色都扭曲了起來。
“上野君,你難道想讓你七歲的兒子……”
“我!吃!”
上野秀十一終于下定了決心,在涕淚橫流中張開了嘴巴,任由送行者將白色的藥片倒入了他的嘴中。
不到十秒鐘,劇毒發作,上野秀十一的生命消逝。
送行者松了一口氣,悄然離開了刑訊室。
特高課后勤倉庫。
一身日軍中尉軍服的張安平平靜的從秋田拓月的手中將巨額的存單拿了回來,將尸體拖到了一個箱子的后面。
沒多久,腳步聲又響了起來,負責給商業送行的日本特務出現了。
“你的一份。”
張安平將巨額存單再一次掏出,對方一臉貪婪的伸手去接,但在接住存單的剎那,空手單挑從來不贏的張安平驟然出手捏住了對方的咽喉,下一秒,伴隨著難聽的聲音,特務的咽喉就被捏碎,緊接著張安平曲臂夾住了對方的腦袋,稍一用力,咔嚓聲中腦袋轉了180度。
無血雙殺達成。
特務滿眼的不可置信。
雙方合作了這么久,軍統這么的講規矩,怎么……怎么突然就痛下殺手了?!
日本特務中被策反的對象,對軍統的信任度是百分百——準確說對張世豪的信任度是百分百,畢竟張世豪的口碑在那里擺著,從沒有出現過食言而肥的事。
張安平伸手從對方眼皮上抹過,但意外的是對方的眼皮居然沒合上,他失笑道:
“怨念很重嗎?”
“再重,有南京的亡魂重嗎?”
再度抹去,眼皮老老實實合上。
他將尸體拖到了箱子后面,隨后理了理軍服,大搖大擺的從特高課離開。
通常來說,軍統是不會虧待任何策反對象的,那可是張安平花了幾十斤黃金締造的口碑。
嗯,還搭了一張去香港的船票呢。
但這一次,張安平營造的是日本陸軍內部殺人滅口的假象,上野和平田被滅口了、而且還是心甘情愿的被滅口,參與滅口的兩人自然必須死!
這是日本陸軍干的,如此干凈利落徹底,不正符合日本人殘暴的性子嗎?
從特高課出來以后,張安平換掉了身上的鬼皮,找了個香火鋪買了三支香和一摞元寶后,他驅車來到了郊區,在一個風景秀麗的地方默默的將三支香插上,隨后點燃元寶,一聲不吭的看著元寶焚燒殆盡。
一陣風吹過,灰燼隨風起舞,仿佛一個笑得燦爛的戰士在說:
老師,你這么快就給我報仇了!六!
霧島和黑巖商討結束后,享用過了特高課的晚飯以后,才起身往刑訊室走去。
在行走間,兩人發出了一致的感慨:
“陸軍馬鹿的伙食,真的是喂牲口的!”
話說再過一年,有個陸軍少將跑艦艇上求援,被海軍賞了一頓士兵伙食——跟海軍向來不對付的陸軍少將,感慨稱:海軍愿意放下成見一致對外,帝國……當真是到了危亡之際了!
而他之所以這么感慨,是因為他自認為受到了海軍熱情的款待。
他不知道的是,他吃的其實是士兵伙食。
而在海軍中,還有基層軍官伙食、中層軍官伙食、高級軍官小灶以及最核心的司令灶——要是陸軍馬鹿知道聯合艦隊司令吃飯前,哪怕是戰斗的時候,軍樂隊都得演奏各種古典音樂和歐美流行音樂,會不會活活氣死?
言歸正傳。
兩個海軍少將各自進入了刑訊室后,入目的畫面卻讓他們睚眥欲裂。
死了!
他們要審訊的對象,專門掛起了點滴的審訊對象,死了!
七竅黑色的流血,證明審訊對象絕對是死于毒殺。
霧島憤怒的沖出了刑訊室,下一秒,隔壁的黑巖也沖了出來,看到同伴的表現后,兩人瞬間意識到發生了什么。
“查!這段時間到底有誰進入了兩間刑訊室!”
兩個海軍少將一臉的猙獰,他們怎么也想不到有人竟然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滅口!
怎么敢,怎么敢啊!
他們倆認為是接管了特高課、控制了特高課的核心成員后,特高課這邊就算是穩了,可怎么也想不到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竟然出這種事!
好在他們自信已經接管了特高課,即便是有人滅口,也不會逃出去。
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將軍閣下,后勤處的秋田拓月和另一名后勤官進過刑訊室,已經遣人去找了。”
沒多久,后續的結果也依次出來了:
“在后勤倉庫中發現了秋田拓月和另一人的尸體,他們都是被捏碎喉嚨后再折斷頸部而死的。”
“報告,這期間一共有11人離開了特高課,目前正在調查!”
“報告,離開特高課的11人中,有十人已經悉數返回,但還有一人沒有消息,另外根據調查,特高課內并沒有人認識此人,他是被秋田拓月大尉帶進來的。”
一個個消息傳來,霧島和黑巖的心也徹底的死了。
太干脆了!
滅口、滅口的對象也被滅口了!
這還怎么查?
“突破口,看來只能是黑川武彥——不對!馬上給黑木君打電話,讓他看好黑川武彥,不能讓人將黑川武彥滅口!”
霧島驚叫出聲。
幕后黑手做事冷酷至極,特高課內的兩人被滅口不說,連參與滅口的兩人都被滅口了,那黑川武彥呢?
黑川武彥警覺的看著眼前的海軍中尉:“你到底是什么人?”
對方秘密的進到了軟禁他的房間,張口就說奉山口將軍之命——但黑川武彥可不是小孩子,壓根就不相信對方的說辭。
中尉心性堅定,并沒有因為自己被識破而氣餒,而是嘆息著道:
“好吧,看樣子是沒辦法用騙的方式從黑川大佐口中獲得真相了——”
“黑川大佐,請吧,黑木將軍會負責接下來的審訊。”
“審訊?”
“黑川大佐就不要裝糊涂了,你們這群陸軍馬鹿蓄謀泄漏山本大將的行程之事以為瞞得過嗎?請黑川大佐自己戴上手銬吧。”
黑川武彥立刻否認:“請不要污蔑!”
雖然在反駁否認,但對于戴手銬他卻沒有遲疑,用手銬銬上自己的雙手后,黑川等著跟中尉一道出去,卻驚覺這時候的中尉竟然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黑川本能的意識到不妙,但卻已經來不及了,中尉突然發難,接連重擊在了黑川身上,黑川本就不擅長搏斗,更別說還上當自縛了雙手,沒幾下就被卸掉了胳膊后打趴在地上不得動彈。
“黑川大佐,請上路!”
中尉控制了黑川以后,掏出一個藥瓶就要往黑川的嘴里塞。
氰化鉀!
黑川立刻意識到這是什么,拼了命的掙扎,胳膊關節被卸,他的反抗只能用微弱兩個字評價。
隨著氰化鉀被吞入,黑川絕望的停止了掙扎,不甘心的看著中尉:“你到底是什么人?”
中尉輕笑一聲:
“黑川大佐,我們區座說了,在上海這旮旯,特高課的課長和情報機關的機關長,絕對不能有一個善……終!”
黑川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在駐滬海軍的基地中,會被軍統的人喂下氰化物。
死亡在飛速的吞噬著他的生命,他不甘心就這么死去,試圖用手留下信息,中尉呵呵一笑,為黑川又裝上了胳膊關節,在黑川吐血中,拿黑川的手指在地上用日文書寫:
黑川靠執念強撐的生命,看到這兩個字后,瞬間消散。
(雙更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