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唐宗心灰意懶的轉身離開,這場大戲到這個時候自然也落下了帷幕。
突然的反轉和變化,不僅將唐宗“擊垮”,也讓調查組是小刀開屁股,開了眼了。
莊維宏看著張安平,這一刻心下全部了然。
唐宗被算計了,而且還被算計的徹頭徹尾。
如果是裝安排主動算計了唐宗,老實說,莊維宏其實會非常介意、生氣。
誠然,他跟唐宗并沒有相互捆綁的利益牽扯,可是,他跟唐宗一樣,都是侍從室的侍從官。
外人這般的算計自己人,哪怕唐宗輸的徹頭徹尾,作為自己人,于情于理,他自然要想方設法的歪下嘴。
可是,這一次唐宗是自己跳到了坑里的,盡管這個坑是張安平挖的,可難掩唐宗自己跳進坑里的事實。
況且他還有一個任務,就是監視唐宗,看一看他到底是私心大于公心,還是公心大于私心。
這種情況下,他自然不會、也不可能為唐宗出頭。
在心中不站隊的情況下,再看看張安平挖出了這一個坑,莊維宏不得不承認:
張世豪,果然是名不虛傳啊!
難怪一個個大名鼎鼎的日本特務頭子會在他手上折戟沉沙。
此時的張安平也不裝了——他想裝也裝不下去了,唐宗這老狐貍,別看輸的淋漓盡致,但剛才走的時候反手就給他挖了一個坑。
要知道此前,張安平基本都稱對方為“書記長”,一副尊重前輩的樣子。
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他要營造唐宗無事找事的強勢局面,將自己營造成弱者的一方,同情弱者是人的天性,如此也方便爭取到來自調查組本能的同情。
但唐宗臨走時候的話卻將他營造的局面徹底的打破,他這時候再裝,那就過份了。
還不如敞開胸懷。
“莊老哥,見笑了。”
面對張安平突然間來的這一句,莊維宏不由對其又高看了一眼,他笑著道:
“倒是讓你見笑了!”
說罷,兩人相視,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唐宗是徹底的躺平了,接下來的兩天時間里就沒有出來礙過眼。
而調查組自然還得繼續著自己的職責,就韓楚箴被俘之戰進行調查。
忠救軍這邊有詳細的會議記錄、電報記錄,調查起來事半功倍,很容易就得出了結果:
韓部被殲滅、韓楚箴被俘之事,完全就是韓部自己的問題。
只要他們堅持十五個小時以上或者韓楚箴不要輕易往山子頭鉆,不撞進新四軍的包圍圈中,韓部絕對不至于被殲滅萬人,韓楚箴更不會成為階下囚。
但悲催的是韓楚箴面對新四軍的伏擊、縱然他心里早有準備,卻只巴巴堅守了一個多小時,甚至兩個小時不到——這才是韓部覆滅的關鍵。
基于以上結論,調查組得出了這個結論:
韓部被殲滅萬人、韓楚箴被俘,雖然跟張世豪有關,但絕非張世豪無能。
不過調查組也沒有“放過”張安平,在調查報告中,調查組稱:
張世豪嚴重低估了新四軍的作戰能力,尤其是對換裝后的新四軍戰力預判嚴重失實——相反,在一線的忠救軍軍官,對新四軍的作戰水平、作戰能力有詳細的了解。
最后一句話,算是為忠救軍內部的“逼供”做出了一個蓋棺定論。
當莊維宏將這份調查報告交給張安平以后,張安平瞬間明白了莊維宏到底代表著何人!
侍從長!
張安平意識到這點后,感激涕零,嚴肅道:
“唐侍從,請轉告侍從長,職部感激涕零,唯有誓死效忠領袖!”
莊維宏對張安平快速的反應很滿意,拍了拍張安平的肩膀:
“侍從長讓我轉告你,他一直是相信你的,雖然總有小人說三道四,但他相信黨國虎賁不會讓他失望。”
所謂結善因種善果,張安平屢次為侍從長排憂解難,不管是秘密提供資金還是背黑鍋,亦或者唯侍從長之令是從,總之,他忠心耿耿的人設早已深刻在了侍從長的心里。
即便是侍從長在被困“信息繭房”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敲打敲打張安平,而不是將其直接“打入冷宮”。
所以,才有了現在由莊維宏轉告的話!
面對這番話,張安平不得不熱淚盈眶,再度重申誓死效忠領袖的決心。
“世豪老弟,”莊維宏道:“這接下來的爛攤子你還得收拾,這一點你明白嗎?”
“明白。”
“明白就好——眼下調查報告已經出爐了,我的任務也完成了,明日就返回三戰區,世豪老弟,下次來重慶我做東,一定要好好招待老弟一次,這一次老弟費心了!”
面對莊維宏一口一個“世豪老弟”,張安平心說:
莊老哥我覺得你是個好人,好人一般都八字比較硬,你可得打破這個詛咒啊……
調查組在忠救軍高層“戀戀不舍”外加十里相送下,終于走了。
看著卡車車隊帶著調查組遠去,譚忠恕等一干忠救軍軍官也不禁松了一口氣。
終于……走了!
這事,終于完了!
張安平似是感受到了手下的放松,目光轉冷后,從譚忠恕等人的身上冷冷的掃過后,招了招手:
“李政,開車,帶我回去。”
原中統特工、現忠救軍少校參謀李政嘩一下跑過來,屁顛屁顛的為張安平打開車門,本想扶張安平上車,卻被張安平笑著推開:
“我還沒七老八十——”
說完后,他頓了頓:“你表現的不錯。”
“都是區座運籌帷幄。”
張安平笑罵:“少拍馬屁了,上來開車走——”
說罷,也不理會徐百川和譚忠恕在內的一眾軍官,自顧自的讓李政開車離開。
譚忠恕等忠救軍軍官哭笑不得,區座這是還記著呢!
譚忠恕無奈的道:“區座這是還沒消氣呢。”
其他人不便吱聲,徐百川卻笑道:“行了,罰了不打、打了不罰,咱們的張長官夠意思了,換其他人,就咱們做的這事,掉幾個腦袋都是輕的。”
眾人默然,對張安平這一次輕輕的放過他們,心里著實充滿了感激。
張長官對外強硬、鐵血,可對手下人,真的真的是足夠寬容啊!
要是能在立場上更堅定些,不要跟其他人一樣總想著大敵未除就同室操戈,那就更好了……
此時的張安平,坐在駕駛室中,透過后視鏡看著“遠去”的一眾忠救軍軍官,神色不變,心里卻道:
終于解決了九了,現在就剩老戴那邊了!
他習慣于一石多鳥,但這一次的布局卻是有史以來最最艱難的一次。
針對新四軍的圍剿布局,既要合理,還要保證自己人不吃虧——解決!
忠救軍內部的“逼宮”,這是一個天大的雷。
但這個雷因為調查組的出現,卻消弭于無形了。
而且即便是譚忠恕他們,也絕對不會認為自己是有意放過他們,絕對不會聯想到自己跟組織有關。
最關鍵的一點是,忠救軍內部的軍官,在自己無聲息的理念滲透下,他們在不知不覺間立場發生了改變——當譚忠恕以逼宮的方式想讓自己放棄對新四軍的圍剿計劃的時候,未來的事,其實已經注定了。
看著前路,張安平心說:“真的……期待那一天啊!”
自己一手整編、打造的忠救軍,更換軍裝的那天,一定非常非常壯觀吧!
莊維宏在將調查報告交給張安平的時候說過一句話:
爛攤子還得你自己收拾。
這意思當然很明顯,接下來的談判工作還是由張安平負責——這也是對張安平的關照,將韓楚箴從新四軍手上弄過來,這樣才能讓人找不到攻訐張安平的借口。
否則失陷副司令的帽子扣過來,即便是侍從長有意包庇張安平,那也必須要做做樣子。
而莊維宏既然能代表侍從長說出這句話,那也說明了一件事:
侍從長已經認識到了想解決新四軍,單憑軍事手段已經沒有用了。
除非壓上兩個戰區的主力,不管不顧的跟新四軍打,否則,單憑在敵后的武裝力量,根本無法奈何新四軍。
因此,才通過莊維宏授意張安平解決這件事。
說也好笑,戰事是頑固派挑起來的,而想結束,依然是由頑固派自己決定!
這擺明了是欺負新四軍方面顧全大局。
但此時此刻的國民黨,依然代表著中國的正統,在大敵當前的情況下,不想自損戰力,新四軍方面就沒有主動權!
要打要和,全憑對手做主。
這大概是……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吧!
張安平在煤山鎮又墨跡了三天后,才動身前往忠救軍和新四軍對峙的泗陽地區。
而這三天的時間里,他在忠救軍總指揮部的框架基礎上,又重新組建了一個部門:
特別偵緝處。
該機構的任務是反諜,名曰反諜,但實際上的任務是監察忠救軍軍官體系。
特別偵緝處雖然在忠救軍總指揮部的框架內,但人員升遷、調動卻不在總指揮部手里,而是接受張安平的直接管理。
特別偵緝處的處長,張安平直接調來了被安置在三戰區的曲元木,并將從重親挖來的俞北平和一直以來沒有多少建樹的技術宅席云偉調來,任命為副處長。
對于特別偵緝處的成立,包括徐百川在內的總指揮部內所有人,都不敢反對。
就這樣,一個旨在加強對忠救軍軍官管理和監控的部門就這么古井不波的成立了。
做完這一切以后,張安平才帶著自己的衛隊秘密離開了煤山鎮,前往了泗陽。
但總指揮部這邊為了掩護張安平的行蹤,特意在張安平離開后,長興縣展開了一次軍事行動,以此來向日本人傳遞張長官督戰的假象。
漣水縣,忠救軍蘇北縱隊駐地。
蘇北縱隊縱隊長丁西山這兩日總覺得眼皮子在跳。
“大概是他要來了吧?”
丁西山暗暗嘆了一口氣,對眼皮子亂跳的現象給出了猜測。
他口中的“他”,自然是張安平。
而丁西山之所以不安,是因為他心虛的緣故。
之前奉命抵達泗陽和新四軍作戰,丁西山十萬個不樂意,但這是張長官的命令,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違抗。
于是,他帶著近六千人的蘇北縱隊,在快要抵達了漣水的時候,招惹了趁亂意圖占據八灘鎮的偽軍。
沒錯,就是偽軍,加起來還不到八百人的偽軍,里面也就十來個日本兵的樣子。
但這一仗打得那叫一個山崩地裂、天翻地覆、人山人海……
平時撐死一個小時解決的戰斗,丁西山帶著蘇北縱隊,愣是打了足足四個小時——四個小時后,終于全殲了這股被折磨了四個小時的偽軍后,韓楚箴也“沒”了。
對于坑死了韓楚箴的事,丁西山是一丁點都不后悔。
他是忠救軍的軍官,而忠救軍的紀律就跟鐵打的一樣,
可隔壁的八十九軍呢?
禍害!
完全是一群禍害!
尤其是黃橋之戰以后,八十九軍對內揮刀不成損失慘重,開始強拉壯丁,導致八十九軍內部魚蟲混雜,本就一般的軍紀因此急轉直下。
丁西山看不慣這些混蛋禍害百姓,多次制止,甚至將官司打到了三戰區,但八十九軍仗著他們是韓楚箴的部下,壓根就不理會丁西山,甚至變本加厲,還多次跟蘇北縱隊發生沖突。
因此,對于坑死了韓部萬余人乃至韓楚箴的行為,丁西山毫不后悔!
讓你們禍害百姓,讓你們對內刀兵相向!
活該!
可是,現在張長官要來了。
丁西山情知自己的所作所為,怕是要被清算。
“怕個球!”
他突然呸了一口:“老子坐得直行的正,張長官清算我特瑪認了!”
“我還就不信張長官能砍了老丁我的腦袋!”
俗話說想什么來什么,剛剛給自己打過氣,做好了昂首挺胸要面對張安平的準備,這時候副官突然闖了進來:
“司令,不好了,不好了!”
“慌什么慌?日本鬼子打過來了?不可能!”丁西山道:“小鬼子巴不得我們跟新四軍拼個你死我活,這時候我就是找他要子彈小鬼子都樂意……”
“咦,這主意不錯,我要不試試?”
副官早已習慣了丁西山動不動就想法跑馬的性子,匯報道:
“張長官大概來了。”
丁西山先是倒吸一口冷氣,心說真特么說曹操曹操就到,緊接著他皺眉:
“什么叫‘大概’?來了就是來了,沒來就是沒來!”
副官忙解釋:
“我得到消息,監察處的馬保三這孫子今天偷偷摸摸的接了幾個人,現在監察處那邊提升了安保等級,蒼蠅都飛不進去。”
丁西山不由一滯,心里又發慌起來。
這怕是真的來了。
“老丁我這一次怕是懸了……”
蘇北縱隊,監察處。
監察處長馬保三正口若懸河的向張安平匯報著丁西山假打之事。
看著口若懸河匯報的馬保三,張安平神色逐漸陰沉起來。
他心說:
到處都是有害蟲啊!
堂堂忠救軍,我心里的小新四軍里,也能生出這種害蟲!
可憐的馬保三不知道,就是因為他這一番多嘴,讓張安平對他生出了冷意。
要知道張安平來的時候,都已經做好了為丁西山開脫的準備了——開玩笑,只要是個明眼人,誰不知道丁西山兵阻八灘鎮是故意為之?
你個不長眼的混蛋,這個時候非要歪嘴,這不是讓我難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