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嬴軒抵達瀚海不久。
遠在西域的蒙恬，就將天山以南大部分區域收歸大秦。
但在收攏西南最后幾個三十六國之時，卻受到了強烈抵抗。
甚至是幾經大戰。
其中多出了很多情報上不該出現的敵人。
蒙恬為此多次派人深入打探。
最后才得知，西南方的西夜、子合兩部同根同源。
在西夜部被白仲強攻而下之后。
子合部心知不敵，竟主動降于南方的象雄王朝。
象雄王朝位于昆侖山脈西南（西藏高原北部，外接克什米爾，與印度、巴基斯坦相連。）
地處高地，向四方皆是居高臨下，易守難攻。
西遷逃亡良久的月氏王面色肅穆。
那片亂戰之地，此刻已經徹底統一。
蒙恬吐了口氣。
象雄王朝也督促子合國同意雙方進入和平時期。
他也不敢太過貪功冒進，否則萬一兵敗，不僅無法完成占領西域的任務。
這些小國好似提早便有準備一樣，向西方大夏國（巴克特里亞王國）求得援兵。
還有可能在大秦后勤乏力之際招惹到強敵。
到底有多少實力誰也不清楚。
接下來幾日，蒙恬略有安置之后，便派出使者與四國講和。
四國中子合國雖有怨言，但以他們的數千人馬根本就無法左右戰局。
{巴克特里亞王國自“條支國”（塞琉古王朝）中獨立而出，位于今青藏高原西北部的帕米爾西部地區，即位阿富汗一帶。}
因為國內糧草的問題。
身側的將領還在怒喝。
現在，象雄王朝沒有繼續惹怒大秦的意思，他們也對這個突然出現的龐大勢力心有憂慮，青海羌族那邊前段時間傳回來過一些消息。
“芝麻大點的小國，一個個怎么那么多盟友！”
“即是如此，便不再西進，將西夜國還給子合。”
此次向西，本以為只是占領些無力反抗的小國。
“留下兩萬將士駐守，其余大軍快速折返。”
這些被殿下打的毫無還手之力的地域，若是再被搶占了去。
“除非國內再送來些，不然只怕是打不下這最后的四國了。”
讓他們對東方的情況有了大致了解。
“休循、捐毒、無雷三國東側也讓出百里。”
“就算是現在，也撐不了幾日了。”
“糧草還有多少？”
白仲等人聽聞，無奈嘆了口氣，現在也只能如此了。
那將領面色略有難看的說道。
而在西方蒙恬帶領的主力大軍，與休循、捐毒、無雷三國作戰時也遭到了抵抗。
蒙恬麾下的三十余萬大軍要么返回了國內，要么駐扎在河南地、月郡、西域中東部各地。
他們的支援也致使白仲始終難以寸進，不得不回撤已經攻下的莎車國內。
并沒有做足準備，總共就帶了五萬兵力。
“有殿下帶回來的種子，今年國內糧食必然富裕，等到兵強馬壯之時再行西進方可穩妥。”
蒙恬卻是問了一句。
在大夏靠北部區域，與大宛的邊界之地。
“臨行前本就不多，若不是這一路上強征各地小國的，早就耗盡了。”
并且著重承諾“他”十年內絕不會再進攻四國。
若不是有象雄王朝幾次增援，子合部也早已被滅。
很是果斷的下令。
如今分兵四處，倒是有些捉襟見肘。
自己可就丟盡臉面了。
蒙恬皺眉猶豫，因為不清楚這個象雄王朝與大夏國的國力幾何。
而正西方的另外三國也差不多。
蒙恬的五萬大軍就猶如大象般難以撼動，他們這些螞蟻根本無力回天。
“大秦的消息，可有告知大夏國王？”
身側已經從大夏國都歸來的老將低下頭。
“已經盡數告知，屬下完全表現出，一個被兩方戰亂裹挾而無處可去的弱小部族。”
月氏王這才滿意點頭。
可老將又繼續說道。
“只是王，此次將所有黃金獻給大夏，我族卻也只換來一片狹小牧場，難以長時間維系，是否值得啊？”
月氏王沒有回答他。
而是將目光看向南方的大夏國，略有失神的說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換回來的只有這片牧場？”
“難道就不能是整片大夏？”
月氏王的話語讓將領一驚。
可接著，月氏王就自嘲一笑。
“被大秦驅趕到這里，本王已是無顏面對祖上。”
“若是不能在死前找到一片能讓族人延續下去的土地。”
“本王就是死也難以瞑目啊！”
將領急忙接話。
“王只是上了匈奴的當，冒頓陰險不擇手段，遲早會遭到上天的報應。”
“我們族人還有近十萬，兵將還有數萬。”
“不管去哪里都能活得下去。”
將領說到這又頓了兩息。
“但族人一路上顛沛流離。”
“好不容易可以安穩些時日，立刻就向大夏發動戰爭。”
將領抬頭，滿是焦慮的看向月氏王。
“是否太過著急。”
“大夏畢竟也有著十數萬人口。”
月氏王聽到這里曬然一笑，搖著頭說道。
“你這是怕我再起戰爭啊！”
隨后月氏王嘆了口氣。
三十幾歲的年紀就仿佛被磨去了所有棱角。
面色平和的說道。
“我不是以前那個傻子了。”
他回身，看了眼身后密密麻麻的穹廬，背在身后的右手緊握成拳。
“我背負的是十萬族人的性命。”
“每一個決定都要為他們負責！”
月氏王閉了下眼睛。
“那些因為我的無知而死去的族人們，每天夜里都在緊盯著我。”
“只要我再犯一丁點錯誤，都會被他們拉下地獄。”
“現在的我只想為族人找到一片活下去的土地。”
“什么榮耀，什么名聲，什么權利不過都是浮云而已！”
將領聽到這里，面色滿是欣慰。
他們的王終于長大了。
可接著月氏王吸了口氣。
便再次抬頭，看向南方大夏。
“這是一片最好的牧場。”
“即是已經將大秦衰落的消息告知。”
“等過些時日，你便帶著族內半數馬匹再去大夏。”
“請求大夏國王，發兵西域。”
“與我等一同痛擊大秦，奪回西域、敦煌之地！”
老將面色猛然一變，可阻攔的話語還未說出。
月氏王便閉上眼，有些痛苦的說了一句。
“再派人搜集西方諸國的信息實力，將這些一并送去大秦。”
“告訴始皇帝，大夏有東征之意。”
老將面色一僵，隨即反應了過來。
“王！您是想驅虎吞狼！”
月氏王臉上盡是無奈。
“不然呢？”
“讓族人們再拼死一戰？”
“耗盡我們的家底？”
“我月氏再經不起一丁點折騰了。”
“就算是投靠血海仇敵又如何？”
“只要能活下去，當狗我也愿意！”
月氏王的話語，讓老將近乎淚目。
他們的王，終于為了子民彎下了腰。
他月氏的時代終于來臨。
在月氏南方，大夏國都之中。
國王“歐西德穆斯”正召集麾下近臣商議。
大殿中間放置著數十口箱子。
里面滿是金燦燦的黃金。
若是被嬴軒看到，只怕說什么都要來這里走一遭。
歐西德穆斯單手支著下巴，坐在王座之上隨意開口道。
“你們也都聽到了。”
“這新來的月氏一族，還當真是好心。”
“只為了一小片草場，便給出了全族所有的黃金。”
“還說愿意為我們擋下北方大宛的威脅。”
“諸位，都說說你們的看法吧！”
下方眾臣之中，率先站出的是宰相。
“王，屬下正好還有個消息帶來，可供諸位用于佐證此事。”
歐西德穆斯左手輕輕一擺，讓宰相繼續說。
“我們派往東方支援的兩萬將士，此刻已經傳來捷報。”
“成功擋住了向西擴張的秦人。”
“大軍沒有什么損傷，只是略有接觸秦人便撤離回去。”
“甚至還主動承諾，十年不再發動戰爭。”
話語說完，宰相也不作評價，直接又站了回去。
此話，卻是讓殿內眾臣竊竊私語。
不多時就有便有主管財政的大臣開口道。
“即是連休循、捐毒、無雷這等小國都能擋下的秦人。”
“看來確實如月氏所說，秦國內戰數百年之后又與匈奴的大戰。”
“已然將國力消耗殆盡。”
“根本不敢再招惹強勢的敵人。”
可話未說完。
負責刑法的官員便將其打斷。
“若秦人真的在與匈奴鏖戰中國力耗盡。”
“那他們怎么可能一路覆滅三十六國。”
“那車師、龜茲可也不弱。”
“很明顯，這就是陰謀而已。”
“說不得秦人暫時停戰，也只是緩兵之計。”
財政大臣面色一頓，有些不喜的說道。
“那你說月氏如此做是為何？”
“就算是買下一片更廣大的區域，也用不著如此多的黃金。”
“他們這樣做是傻子不成？”
眼看本就不對付的兩人又要吵起來。
宰相終是站出來說了一句。
“聽聞，月氏是因為摻雜在秦人與匈奴戰事之間。”
“才被搶了祖地，不得已向西遷移。”
“而且，其主要原因是因為匈奴崛起的速度太快，嚴重威脅到了月氏的生存空間。”
“當然，這是從三十六國傳來的消息，是否真實還有待考證。”
“而三十六國的覆滅，好似也是因為匈奴右部的不斷侵蝕。”
“致使他們的聯盟名存實亡，秦人很可能是趁機撿了便宜。”
宰相的話語落下，眾人也都沉默了幾息。
歐西德穆斯挑了下眉。
坐直了身體。
“東方的秦人到底實力幾何無關緊要。”
“我們真正的敵人，是安條克三世。”
“這位塞琉古王朝的第六任國王，年紀輕輕便野心勃勃。”
“召集騎士訓練騎兵，不斷試探著我們的底線。”
“看來是想找機會收服先輩丟失的土地。”
“就算真的如月氏所說，東方秦人國力空虛，隨時都會因為外敵而崩潰。”
“我們也要等打消了安條克三世的野心再說。”
“何況，距離最近的象雄王朝都沒動彈，我們就更不著急了。”
“將大軍撤回，東方就先放任他們吧。”
歐西德穆斯的話算是給此事下了定局。
命人將黃金搬到國庫后，便開始下一個議題。
宰相再次站出來對眾人說道。
“如何防御安條克三世的騎兵。”
“依照現在的情報所言，這些騎兵就是他征討我們的底氣。”
“只要擋下騎兵，其余大軍我們的將士也絲毫不懼！”
可話剛說完，財政大臣便站出來說道。
“能擋住騎兵的，就只有騎兵！”
“若是我們能獲得大量馬匹，擋下塞琉古王朝的大軍便輕而易舉。”
刑法大臣緊跟著就頂了一句。
“好啊，那你倒是將足夠將士們騎乘的馬匹找夠啊！”
“說的都是廢話，若是我們有戰馬，還何須懼他們。”
歐西德穆斯與宰相靜靜的看著兩人，也不插話。
可財政大臣好似來氣了一樣，接著就說出一句。
“那我要是找來了呢？”
“找來了，你也敢去到戰場上嗎？”
刑法大臣冷笑一聲絲毫不懼。
“好啊！”
“只要伱能找到，我隨軍征戰為國效力又如何？”
“周邊之國，有馬匹的誰愿意賣給你。”
“大宛生怕我們強大起來攻占他們。”
“康居就更別提。”
“我看你從哪變出來！”
刑法大臣回身，掃視宮殿眾臣。
一副看他笑話的模樣。
可接著，財政大臣就站了出來。
對歐西德穆斯恭敬的行了一禮。
“王！”
“那月氏便有大量良駒，而且絕對比塞琉古的馬好上百倍。”
“現在月氏有求于我們，只要我們稍做商議，說不得就能換取到足夠的馬匹！”
歐西德穆斯聞言一愣，略帶笑意的臉色也鄭重了起來。
眉頭皺起身子坐直了向前微傾。
“你說的，可是真的？”
“那月氏當真愿意獻出馬匹？”
“那可是他們最后的底氣了。”
財政大臣急忙回答。
“臣早就有先見之明，在迎接月氏使節的時候，便試探著問了一下。”
“那月氏之人沒有明確拒絕。”
“只是惋惜他們的祖地。”
“還說若是能搶回祖地，養育再多馬匹也輕而易舉。”
“但現在祖地丟失，他們手中的馬是用一匹少一匹。”
“微臣大膽猜想，若是我們愿意出兵幫助他們收回失地。”
“一定能換取足夠的馬匹，而且也可試探那大秦實力到底如何。”
“匈奴又擴張到了哪里。”
“若真是有時機，我巴克特里亞說不得能延續亞歷山大大帝的東征之舉！”
財政大臣的話語，讓宮殿內的眾臣們皆是凝神思慮。
歐西德穆斯更是站起了身。
來回踱步，隨后低頭看向宰相。
不用說話，宰相便自己站了出來，沉聲說道。
“此舉確實可行，不過那秦人畢竟在東方延續良久。”
“就算衰敗也應該有一定的積蓄，微臣穩妥之見。
“我們應當多拉上一些人。”
“比如那象雄王朝。”
“若是能一同東進，就算最壞的結果秦人沒有衰敗。”
“我們也可輕松撤離，讓更近的象雄擋下秦人怒火！”
“而且，我們也可以約定，只要出兵進入大秦，月氏就要給我們提供馬匹。”
“這樣就算失敗，我們也穩賺不賠。”
宰相的話，讓歐西德穆斯十分滿意。
他抬頭看向殿外。
雙眼瞇起一時間抑制不住的興奮。
“早就聽聞，那東方富有至極。”
“若真能向東而去，我巴克特里亞，說不得也能成就霸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