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小的箭矢穿過數百步之距。
急速在嬴軒眼中放大。
可在他的腦海里。
這個攜帶著劇烈震動的物體，卻好似黑夜中的火光。
嬴軒面無表情，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微微側轉脖頸。
箭矢擦著眼角呼嘯而過。
如此一幕，讓蘭林劍全身都瞬間僵硬。
怎么可能！
他原本以為，嬴軒不躲避第一箭。
是不知道他箭矢的準確與威力。
可現在，面對這一箭毫無波瀾的閃避。
卻是讓蘭林劍瞬間清醒。
對方不是無知，而是根本沒將他的箭放在眼中。
這是一種完完全全的掌控與蔑視。
蘭林劍只感到無法置信，他怎么可能預判到箭矢的軌跡。
怎么可能又如此自信的絲毫不避。
在他身旁，那一位位本對他極其崇拜的追隨者們也看到了這一幕。
皆是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
“連林劍首領的箭矢都能躲過去。”
“他是怎么做到的！”
但眼前急速沖來的重甲騎兵，就猶如那雪山之巔崩塌的浩瀚積雪。
根本不給他們繼續思考的時間。
蘭林劍來不及為自己的失敗尋找借口。
只來得及回身大喝。
“全軍轉向。”
“保持好距離。”
“他們追不上的，我們耗死他們。”
蘭林劍帶頭駕馬向西。
身后的重甲騎兵雖然聲勢浩大。
但速度上仍有差距。
哪怕比他們先行起步，也還是被逐漸拉開距離。
眼看對方的重騎拿自己毫無辦法。
蘭林劍大松口氣。
回身遠遠看著慢慢悠悠跟在最后方的嬴軒。
眉頭皺起，他怎么都想不通，對方憑什么能躲開他的箭矢。
這時，身后的將士卻是咬牙說道。
“真是狗屎運，這也能躲開！”
那將士一邊策馬一邊跟在身側大喊。
“將軍莫要著急，稍等一會我們向北引開那些銀甲騎兵。”
“拉開距離，您就能獨自對戰那長公子。”
“只要拿下他，這些銀甲都會是我們的戰利品！”
蘭林劍也似是給自己找到了理由。
眼睛一瞪，低聲自語道。
“沒錯，一定是他運氣太好。”
“下一箭，射他胸口。”
“看他還怎么躲！”
蘭林劍回身再次看了一眼已經與大部隊拉開距離的嬴軒。
牙關用力咬在一起似是堅定決心。
就在大軍越過一處山丘高處。
與身后銀甲重騎有了一些視線阻礙之時。
蘭林劍知道，他的機會來了。
猛然掉轉馬頭，與一眾麾下分開沖進了一側的洼地。
而剛才出言的將領則是大叫一聲，領著將士們猛然轉向，開始向北而去。
他們速度極快，一個個又古怪的亂吼亂叫。
剛剛到達山丘頂部的銀甲將士們不注意都難。
隨著五千重騎追著那些輕騎逐漸遠離。
蘭林劍卻是沒有露頭。
他在等那五千輕騎。
只有等輕騎也追過去，留下一個獨自傲慢的嬴軒。
他才能輕易將其解決。
可又等了良久。
還是沒有一絲大軍的動靜。
就在蘭林劍都開始懷疑，對方是不是清醒過來。
知道重騎沒有追殺他們的能力，已經放棄之時。
一個挺拔的身影卻再次出現在他的眼中。
蘭林劍于洼地內瞬間瞪大了眼睛。
沒有輕騎，沒有大軍。
嬴軒就這樣一個人來到了山丘頂部。
靜靜看著遠處那不斷減速加速，仿佛戲耍重騎的匈奴精銳。
可不管他們怎么嘲諷。
重甲將士們卻絲毫不生氣。
只是面色冷峻的保持著固有的速度，一直追在后方。
仿佛是想要將他們驅趕到某處。
蘭林劍見此冷笑一聲。
“別妄想了！”
“我早就交代過，在你們重甲未褪前。”
“他們只會一路趕往狼居胥山與左部大軍匯合。”
“這種速度，就算你們的輕騎繞路想要阻攔。”
“也根本來不及！”
蘭林劍最后幾個字眼說的尤其重。
配合著他那猙獰得意的表情，倒是又找回了幾分氣勢。
嬴軒居高臨下，看向左方不遠處，洼地中的蘭林劍。
有些驚訝的問道。
“你不跑的嗎？”
此話卻是將蘭林劍都氣笑了。
忍不住搖頭。
“還是那么自傲，伱看清楚！”
“現在是一個落單的長公子，面對胡人第一戰將！”
“你！到底哪里來的勇氣，說出這樣的話？”
蘭林劍駕馬走出洼地。
抬頭看著嬴軒，確定對方身后沒有輕騎大軍。
他更加興奮。
可不等他說出譏諷的話語。
嬴軒卻是再次滿是疑惑的問道。
“此刻你難道不應該召回些將士救命？”
“畢竟別人都說，將帥最忌落單。”
蘭林劍的笑容僵在臉上。
好似根本就理解不了嬴軒的腦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明明場面是他占據主動。
可面對這樣一個自信自傲甚至到了無知地步的人。
他仿佛是吃了一顆帶刺的棗核，不上不下痛苦不堪。
蘭林劍用力擠了下眼睛。
仿佛是想保持理智，不要被怒火控制。
可內心的躁動讓他還是忍不住猛然舉起了巨弓。
瞄準嬴軒的腿部。
殘忍一笑。
“看清楚！”
“誰強誰弱！”
話語落下，箭矢射出。
可幾乎在他舉起巨弓的同一刻。
嬴軒坐下的白馬卻是忽然打了一個響鼻。
仿佛是在暴躁的發脾氣。
這小子見到它為什么不跑？
竟然還敢站在原地反擊！
接著，白馬便不受嬴軒控制向下沖去。
嬴軒都被嚇了一跳。
可也就是這一沖，竟再次讓蘭林劍的箭矢落空。
蘭林劍眼珠凸出，怒氣再也止不住。
不顧一切的抽出身后箭矢。
再不留手，瘋狂向著嬴軒胸口射去。
這一次，他再不留一絲余地。
可同時，白馬在向下沖鋒的路上。
前腿猛然撐地，后腿騰空落于側后方，用力一蹬。
連嬴軒都沒想到，他的馬竟是帶著他做出了一個三十度的急速轉彎。
別小看只有三十度，對那百步的距離，對那細小的箭矢來說，三十度是它永遠無法觸碰的世界！
又一次躲了過去。
蘭林劍的臉上終是浮現出了不可置信。
他皺著眉頭，瘋了一樣將箭袋拽到身前。
雙手不停，一箭一箭射出。
可這時，嬴軒也沒了玩的心情。
拍了拍馬匹，白馬立刻便停下這些閃躲的動作。
向著蘭林劍急速沖去。
蘭林劍看著不再閃躲的嬴軒。
咬牙怒吼。
“躲啊！”
“你馬術不是好嗎！”
“你繼續躲啊！”
道道箭矢接連射出。
蘭林劍死死盯著即將射中嬴軒的那一箭。
雙眼中已經滿布血絲。
他此刻急切的想要看到嬴軒倒下的身影。
可就在那箭矢要精準的命中嬴軒胸口之時。
一道寒芒閃過。
蘭林劍繼續射擊的雙手猛然停頓。
他的嘴巴逐漸張大。
不可思議的看著，那道道寒芒正將一支支箭矢輕易拍打到身側。
做完之后，對方甚至還有空閑挽出一個刀花。
“怎么可能，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這種人？”
蘭林劍徹底瘋狂了。
他根本不相信，有人能擁有如此恐怖的反應力、判斷力。
自己最引以為豪的三連射卻連對方衣角都碰不到。
蘭林劍看著直沖過來的嬴軒。
用力拍了下坐下馬匹。
瘋了一樣高舉長弓。
一邊與嬴軒對沖而去。
一邊將拋射、直射混合起來。
手中幾乎一刻未停。
可結果依舊冰冷。
逐漸接近的距離。
清脆的拍打聲。
無不印證著，對方揮動的每一劍都能輕易拍中鐵質的箭簇。
蘭林劍射出的每一箭都讓他更加接近現實的殘酷。
直到那匹暴躁的白馬，打著響鼻從身便側身而過。
那一刻，蘭林劍第一次體會到了死亡的感受。
那道快的不可思議的銀光。
離他的脖頸不足一根發絲之距。
他甚至能感受到鋼刀鋒芒傳來的冷意。
蘭林劍僵在原地。
馬匹逐漸停下。
溫暖的春風此刻卻冰寒的有些刺骨。
他不敢撫摸脖頸。
生怕還未碰到，眼前的世界便會轟然倒塌。
看著遠方依舊燦爛的暖陽。
蘭林劍忽然對這個世界生出些許留戀。
“好美。”
“這就要死了嗎？”
“可我還有很多事情沒做過。”
“還有很多地方未見過。”
“好可惜！”
就在他要閉上眼時。
身后卻忽然傳來了嬴軒戲謔的聲音。
“怎么？還不跑？”
那聲音瞬間將蘭林劍從天堂拉回地獄。
他驚愕的回身，發現脖頸并沒有掉落。
想象中的劇痛也沒有出現。
可明明以剛才那刀的速度，自己沒有生還的可能！
蘭林劍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但此刻還活著的意義卻成了他最后的念頭。
“跑？跑！”
“對跑！”
他低頭，這才發現手中的長弓不知何時已經斷了弦。
他毫不猶豫的將其丟掉。
瘋狂的抽打馬匹，向著北方逃去。
他不知道嬴軒為什么放過他。
但他還是忍不住回頭大喝。
“你太傲慢了！”
“放了我，你遲早會后悔的！”
“就算你馬術強大到這種地步又能怎樣。”
“我總有一天能射中你！”
可嬴軒卻大笑著回了一句。
“馬術？”
“我還真不怎么會馬術！”
“剛才這白馬自己帶著我躲箭，還嚇了我一跳呢！”
話語說完，那白馬仿佛在回應。
傲然的跟著嘶鳴了一聲。
蘭林劍原本死里逃生的喜悅卻瞬間被碾成碎片。
牙齒咬的吱吱作響。
“馬躲箭？”
“連馬都能躲我的箭？”
“嬴軒！”
“你欺人太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