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示意幾人走進房間。
房間內略有陰暗，除了中間有一片能容下幾人站立的區域，四周到處都是架子，上面擺滿了竹簡。
有些架子之間還放置了很多水缸。
按理說這種存放重要資料的房間，首先就是保持干燥啊！
蒙毅看出了眾人不解，嘆了口氣說道。
“這個房間放置著暗衛收集的信息，并且還包括了整個暗衛所有人的身份，名稱、出身、親屬！”
“可以說是整個暗衛最重要，最核心的資料！”
章邯更加奇怪了。
“既然如此還放置水缸！不怕潮濕損壞嗎？”
蒙毅猶豫了一下，還是解釋道。
“就像剛剛說的，每一個看似離譜的規矩背后，都必然有一個血淋淋的教訓！”
看著眾人好奇的神色，他苦笑一聲。
“在十數年前！暗衛剛剛建立不足五年時，曾發生過一次大事。”
“當時跟了我十幾年的左衛！是我好兄弟也是我的副手，不知為何連續三天前來，以粗布記下了整個暗衛八千人的身份后逃離！”
眾人不解這是為何？
“此人被策反了嗎？”
蒙毅頓了一下沒有接話，繼續說道。
“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逃離前他一把火將整個房間都燒掉了！”
“八千暗衛遍布天下，有很多都是單線聯系，甚至有的身居高位只傳遞消息從不露面，這個房間存放著唯一能證明他們的東西！”
“左衛燒掉的不僅是名字，還燒掉了他們回家的希望！沒了憑證，這些為大秦舍生忘死的人，再也沒法名正言順的回來！”
眾人聽到這里才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原本八千人就算全部暴露，大不了接回秦國。
可備用名單被燒，根本證實不了誰是真正的暗衛。
敵人只需要設置幾個誘餌或是加入幾個間諜，便可以讓大秦損失慘重！
被逼無奈整個暗衛只能被拋棄，他們再不可能得到大秦的支援。
可怕的是，敵人會比大秦更加清楚他們是誰，遲早會一個個找上門去！
他們明明是為大秦深入險地的英雄們，卻永遠無法自證，那種絕望讓人想想都不寒而栗。
此刻眾人終于理解了遍布房間的水缸，雖然作用可能沒多少，但如果再次再次著火，哪怕能多救下一架也是好的。
想到那些絕望的暗衛們，幾人對叛變的左衛咬牙切齒。
中尉更是痛斥。
“這種罪人就應該夷其三族！”
此話一出，蒙毅冷笑了一聲。
“哈！說的很對！當時暴怒的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他笑著搖頭說道。
“我第二天就將左衛家人們送上了刑場！想以此逼迫他回來！可惜沒有！他太過冷血！”
緊接著蒙毅忽然開始渾身顫抖，情緒也越發激動。
“所以！我親手殺了他們！哈！十幾年的兄弟，全家被我親手所殺！”
“殺完之后！我更是拼命追查！”
“終于在數月后，被我查到一條他離開大秦邊界的線索！”
“正巧在那之后沒幾日，趙國郭開就宣揚，揪出大批大秦奸細！”
“我基本肯定，那就是他！”
“我親自帶隊深入趙國！冒死潛入邯鄲城，買通郭府仆人，親手殺了他！”
蒙毅雙眼瞪大！臉上卻浮現了痛苦神色！
“可等我提著他的頭顱回來才發現，他根本不是左衛！”
蒙毅慘笑一聲。
“他不過是一個精通面皮易容的秦國混子！”
“在得知郭開重金招募能人異士，就想要找一個足夠的投靠籌碼，將主意打在了整日神出鬼沒的同鄉左衛身上！”
“真正的左衛早已被他半路埋伏，嚴刑拷打后剝去臉皮扔進了井里！”
眾人僵硬在原地，這一刻他們能清楚感受到蒙毅的自責與絕望！
蒙毅慘笑著握緊了拳頭。
“可笑吧！我親手將一個跟隨了我數十年的兄弟家人殘殺殆盡！”
“還愚蠢的像頭豬一樣，以為幫八千等死的暗衛報了仇！”
“從那一天起，整個暗衛！就只認憑證不認人！”
蒙毅猛然抬頭，眼中的光芒像是野獸！
“哪怕是陛下也不行！這是他親口答應的！”
說完蒙毅抬手遞給嬴軒幾個竹簡。
“從那之后！暗衛就再也沒有一次出現過重大損失！直至這次！”
嬴軒從他顫抖的手上接過，正想再問些什么。
蒙毅卻深深行了一禮！
“還請公子，為此次慘死的近萬暗衛，主持公道！”
說完頭也不抬的轉身離去！
看得出，此刻他的情緒已經在崩潰的邊緣。
當年的事讓他至今都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他再也不想看到事件重演！
所以這個細作必須抓住！
眾人沉默了，在那個時代洪流的路口中，大秦只有奇跡般做對每一次選擇，才會有今日的盛況！
嬴軒無法想象，這還只是暗衛，當時帶領著整個大秦的嬴政又是背負著何等壓力，一步步走來。
長舒了口氣，毫無疑問，這些人是偉大的！
他們的所作所為為后世留下了多么寶貴的根基！
甚至其后兩千年的王朝更替，也不過是在他們的框架上修修改改！
嬴軒甩了甩腦子，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越快揪出細作越能幫到蒙毅。
他打開卷宗，想要查看出現異常的原因！
可一翻開！竹簡上沒有一個字，竟是空白！
嬴軒愣了一下，又立刻換了其他幾個打開同樣如此！
“蒙毅！”
焦急的呼喊聲，喚醒了自責中的蒙毅。
他放下了偷偷摸淚手，轉身看向屋里。
嬴軒正舉著竹簡表情嚴肅的對著自己。
他愣了一下，隨后發現那竹簡上，竟然一個字也沒有。
他像是瘋了一樣沖進房間！
臉上浮現不可思議的神色，猛然搶過全部竹簡，重新確認一遍。
沒有，他慌了，立刻抓起一旁架子上的打開。
還是沒有，通通沒有！整個房間內的竹簡上，一個字都沒有！
“來人！”
蒙毅近乎歇斯里底的怒吼著。
這一刻他是瘋狂的，他非常確定，兩半虎墜憑證一直在自己和陛下手中。
沒有這樣東西，誰也不能進來。
門外有十幾人守護，暗中更是有多達百人看守，根本不可能有人潛進來！
問題一定出在內部人身上！
瞬間，整個駐地，到處都是武器抽動的聲音。
短短幾秒鐘，門外便集結了大量的暗衛。
守門的幾人聽到動靜后也走了進來！
蒙毅看著他們憤怒的質問著。
“字呢？上面的字呢？”
守門的侍衛也是一臉驚恐之色，近期根本就沒有人進入過這個房間啊！
就在眾人劍拔弩張的時候，張良冷靜的聲音響起！
“公子！看這里！”
嬴軒轉頭，只見一卷留有字跡的竹簡上，寫著幾個大字！
“還想死多少侍女，來！我在九江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