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部星區,費可羅星域,‘費環’γ居住星。
藍和白兩色搭建的大型禮堂,風格中帶著優美的浪花元素,一些飾物上恰到好處的點綴珍珠元素,使其不落入單調,讓人心曠神怡。
穿過大氣恢弘的禮堂,內側有著歌姬專屬的水池,如今水厭晴正泡在水中,任由海浪的長發如水藻般舒展,她看著那用淺色顏料勾勒的壁畫,陷入思考,偶爾也閉上眼小憩,休息片刻。
水池一旁,是并排的三個寬大玻璃彩窗,這些玻璃表面有如細膩浪花,將光線模糊,看不清內外的景色,但可將光線引入室內,照亮這微微泛藍的清澈池水。
室內格外安靜,只能聽到偶爾響起的輕微劃水聲。
對于這次中央星域派遣的使節團,東部星區的各派都感到很大壓力,他們不僅是覺得自己所在的星域難以抵抗,也開始懷疑東部星區內有部分勢力做了叛徒,已經投靠了中央星域,這段時間來,盡管各種會議不斷,但內部的裂痕也越來越大,即便很好的想法和建議,眾人不敢直接在會議上開口,而是選擇了暗中告訴洛風華、奧提比略,水厭晴三人。
相比其他人,這三位歌姬投降的可能性最小,她們也不受中央星域那些大型集團的威脅,所以值得信賴。
越是收到這類消息,水厭晴越覺得悲觀,因為大部分人雖明面上依舊說著抗爭,但不少已經心灰意冷,開始考慮怎么在新的秩序下謀求位置。
和中央星域相比,東部星區的實力還是差了太多,僅僅第五艦隊就讓眾人喘不過氣,更何況還有未出動的第三,第四,第七,第八艦隊。
現在回頭來看,十多年前,布蘭琪率領西部星區的聯合艦隊能戰勝中央星域,簡直就和傳說故事一樣,讓人難以相信。
“大概那個時候,大家都不知道日曜級歌姬帶來的巨大影響吧。”
在布蘭琪升起王冠前,聯邦已經有數百年沒見過太陽王冠的偉力,日曜級歌姬的斷代,讓人們忽略和忘記了這股力量,所以突然之下,不僅中央星域的正統性受到威脅,就連鎮壓手段也十分被動倉促,這才讓西部星區火中取栗成功。
可現在情況又不一樣了,在布蘭琪去世后,如今聯邦內唯二有能力升起王冠的兩位歌姬,分別是普琳和赫希婭,不過赫希婭那次升起的是月亮王冠,且王冠基數僅限于一顆星球上的居民,這在不少人眼中,含金量是不如普琳的。
所以,目前官方明面上,普琳可可是聯邦內最強大的歌姬,擁有這張王牌的同時,中央星域還擁有強大無比的六支主力艦隊,可謂處在自信的巔峰,這個時候布蘭琪離世,西部星區變得虛弱,他們也不再有擔憂和顧忌,自然想重回過去的位置。
聲勢赫赫之下,就算東部星區的部分有識之人想抵抗,也要考慮大部分人的恐懼和擔憂。
獲得獨立自主的機會自是不錯,可若要冒著被清算和崩潰的代價爭取,是否有些不劃算了呢,畢竟大家也不是沒被管轄統領過,過去聯邦那種形態局勢,也都很熟悉。
沒有西部星區那種絕望中不得不爭取的環境,東部星區無論是民眾和上層,都沒有太強的意志抵抗。
“堅定信心,真的困難。”水厭晴站在水中,兩手捧起些許清水,看著它們從指縫流走,帶來些許清涼的水花。
之后,她順著扶梯從水池中一步步爬出,踩在潔白的雕刻石板上,將身上的水珠甩干,隨后打開房門走向一側的更衣室。
下午,室外的庭院里。
“水厭晴大人,赫希婭小姐到了。”坐在葡萄藤架下的水厭晴聽到聲音,抬起頭微微點了一下。
“我去接她。”
數分鐘后,兩人并肩走入庭院,站在葡萄藤架下,仍舊興致極高的敘舊和說著近年來的事情,沒有坐下談的意思。
“啊抱歉,差點忘了,我們先去那邊坐會吧。”好一陣后,水厭晴反應過來,一手牽著緹蘭走向不遠處的桌椅。
自從畢業后,她一直很少和其他歌姬往來,大多時間是單獨活動,或者住在研究所內,難得這次和緹蘭碰面,壓抑許久的情感和傾訴欲不禁流露。
“沒事。”緹蘭笑盈盈的眨動眼眸,她明白水厭晴剛才見到自己是真的開心,所以毫不介意兩人一直站著說話,這本來就是好朋友間該有的場景吧。
坐下后,水厭晴稍微平復下了剛才過于激動的心情,然后給緹蘭和自己倒上了冷泡的花茶。
“剛才有些失態了。”她這次邀請對方來,還是有正事的。
“其實這次邀請緹蘭過來,是想……”她在想怎么很好的解釋如今東部星區的現狀。
“我明白的,是因為使節團的原因嗎?”即便在南部星區,緹蘭也知曉了這次出訪東部星區使節團的事情。
明面上,這支使節團是以經濟投資開發考察的名義前往東部星區,他們自然不好明著拒絕,而如今這支使節團給東部星區帶來的壓力也是真的。
“沒錯。”見緹蘭明白,水厭晴也省去了許多心思。
“你們或者說如今東部星區的意見統一嗎?”緹蘭問及這個問題。
其實,讓她和‘翡翠之龍’組織出力,協助東部星區抵抗中央星域的施壓不算難題,但她不知道如今東部星區內部的情況到底如何,是已經統一了意見,還是混亂離散的狀態,若是后者,即便她全力相助,恐怕也是支撐不住,到時候還會被指責越界,干涉東部星區的內務,然后被中央星域的派系記恨制裁。
“這……”聽到這個問題,水厭晴也只能無奈的搖頭。
盡管她,洛風華、奧提比略是東部星區最大的三個派系領頭人,但這種管轄關系并不強,大概就是各方口頭和輕微程度的認可,說不上完全忠誠和臣服。
若是情況順利,或者和平時代,他們組建的這種聯盟大概會很有優勢,能輕松聚攏大量的集團,但在如今聯邦局勢激烈變幻的時代,這種曖昧的派系并不能真正代替紀律嚴明的組織,他們給予組織的忠誠是有限的,且到了一定臨界點,是會放棄組織而背叛的。
見水厭晴搖頭,緹蘭也微微嘆息。
“如果這樣,我也很難幫上忙。”她現在可不僅是一人,也要為身后組織那龐大的追隨者們負責,不能輕易許諾和答應。
“我知道了。”對此水厭晴也是無法。
兩人間的交談停頓,這會看起遠方的風景來,偶爾會討論庭院內的花草植被。
“緹蘭對聯邦以外的世界了解嗎?”水厭晴如此問。
“大概知曉一些。”少女想了想。
“除去占據銀河大半星域的薔薇聯邦,還有西格瑪機械議會和圣白旋律教會。”
“前者目前的具體狀態不明,后者僅占據一個星域,對于聯邦而言是極其袖珍的國家。”
“不算國家的話,應該還有一些游離聯邦邊緣的人。”緹蘭想起那顆遺落星球。
“例如曾經舊人類為了生存成立的救助會,一些失去漆黑太陽的新生種族,還有始終于太空流浪的人魚族群。”
“沒錯,緹蘭怎么看待他們呢?”水厭晴繼續追問,兩手捧著的瓷杯也停止活動。
“看待嗎……大概很平淡?”緹蘭覺得自己沒有什么偏見,說不上厭惡和喜歡,只是覺得這些族群都是歷史遺留的產物,其中既有類似銀翼種那樣高傲的的族群,也有類似蠶蛾種那樣無害而弱小的種族。
歌姬之間很難說謊,緹蘭的這番表現水厭晴看在眼里,心底也松了口氣。
看來緹蘭并非那種頑固和守舊之人。
“厭晴還是有些在意嗎。”緹蘭見水厭晴放松下來,略帶好奇的詢問。
“是的,畢竟身份敏感嘛。”水厭晴的手指插入額頭的發間,略為苦惱的按動。
“看來這次是讓緹蘭白跑一趟了。”以她目前的地位和影響,很難將東部星區整合起來,更不提讓所有人認可她的身份了。
“沒事的,能見到你也是件讓人歡喜的事。”自從布蘭琪走后,緹蘭也有些懷念曾經的一個個朋友了。
“如果實在堅持不下去,可以來到四葉晶星域,這邊應該會安全許多。”
以中央星域的發展趨勢,吞下東部星區會花費不少時間,而有緹蘭坐鎮的南部星區會是最難啃的骨頭,他們不會第一個針對的。
“我知道了。”水厭晴點頭。
之后的幾天里,水厭晴又帶著緹蘭在當地游覽風景、散步、劃船,游玩等等。
到離開的時候,水厭晴猶豫了一陣,還是拿出一個特殊的盒子交給緹蘭。
接過盒子時,緹蘭感到一陣沉重,好像整個盒子都是用極重的金屬制成。
“這里放有我的一份禮物,不過考慮到現在的局勢,暫時不能讓緹蘭打開。”水厭晴這么告訴少女。
“如果哪天,我是說哪天我遭遇了意外,或者我在聯邦待不下去了,這個盒子就能自發解鎖打開了。”
“我明白了。”緹蘭微微點頭,既然水厭晴不愿細說,肯定是有她的考慮和苦衷吧。
她相信對方不會害自己,也有耐心等到那一天,讓盒子自己打開。
“既然如此,我會找個安全地方將它保存。”緹蘭回答。
“謝謝緹蘭理解。”見緹蘭沒有因此心生不快,水厭晴有些歉意的開口。
“之后的局勢,我會盡力而為,如果能和幾大派系的代表達成觀念一致,應該能統一東部星區的意見,那時我再邀請緹蘭過來。”水厭晴說起之后的安排。
最后兩人在星港內做了最后的告別,隔著透明的金屬玻璃,水厭晴目送緹蘭乘坐的星艦漸漸駛離星港,那蒼藍的尾焰漸漸消失在漆黑的星海深處。
1271年4月,中央星域派遣的使節團分出25個子團,分別拜訪不同的星域,和當地的集團派系商討商業投資、項目合作事宜。
盡管主導東部星區的頭部派系強烈阻止,干擾合作的達成,但依舊有13個星域的地方派系和中央星域的代表達成了合作意向。
這個時候,東部星區的內部開始出現裂痕,頭部派系指責部分星域地方集團背叛和偷跑,而地方集團派系則背靠中央星域的背書和保證,巍然不動,毫不畏懼。
這樣的局面在頭部派系看來,等于是為了地方派系為了蠅頭小利自毀城墻,投降出賣,大為光火,而地方派系也指責頭部派系這些年來消極應付,始終沒有拿出值得引領整個星區發展,和‘翡翠之龍’‘璀璨群星’對抗的計劃項目,他們選擇投靠中央星域也是自身發展所需。
“并且,本來聯邦就是一體,為什么你總是想著獨立出去,難道這對你們是有什么天大的好處嗎?”這句話由一名地方星域的代表指出。
不錯,因為十年前中央星域的各大集團因為協約,不得不退出各方星區,收縮觸角,而頂替他們生態位和空缺的,自然就是如今占據東部星區頂層的大派系集團,他們是最大的獲益者,也自然想保住如今的地位。
面對這種直指核心的揭穿,頭部派系的代表也被激怒,威脅這些地方派系,不要因小失大。
然而,面臨這樣洶涌的局勢,中央星域的派系又添了一把火,為了慶賀第五艦隊的建制恢復,特意在中部星區進行了一次演習,過程中展現了主力艦隊強大的實力,還實驗了多款由‘星之子’聯盟帶來的先進武器,這給各方星區都帶來了巨大的威懾和壓迫。
于這種局勢氛圍下,東部星區內那些和中央星域達成合作的地方星域派系越發自信起來,他們甚至敢在會議上直接頂撞主持的頭部派系代表,這讓一直努力統合東部星區各方意見的設想轟然崩塌,此后東部星區進入分裂狀態。
“可惜,我們研發的東西并不能和‘璀璨群星’‘翡翠之龍’那般偉大。”水厭晴失落的靠在研究所的椅子上,看著頭頂那投影的巨大屏幕。
盡管新式的基因藥劑可以改善大部人壽命和衰老的問題,可因為基因領域是一直敏感,聯邦對這些技術有很大的戒心,就算安全也要各個部門審核許久。
而且,即便這份技術可面向生產,它也不能和‘璀璨群星’‘翡翠之龍’計劃那樣,帶來巨大的經濟效應,頂多只能讓制造該藥劑的星球富裕起來,并且這樣的藥劑成本不低,初期難以惠及大部分普通人,只能在少部分富人間流行。
本來,她還想著利用歌姬的身份逐漸推廣這種藥劑,用來改善病人的同時,說服更多的人相信基因編譯對文明帶來的好處,可目前混亂的局勢,讓她有些心灰,感覺很難完成當初的理想。
難道真的只能放棄,和芙伊前輩那樣離開這片星海嗎?她還是有些不舍。
人終究會困于自身的心愿和執念,但也因這份信念而閃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