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妾身不知道衛道友是借用了什么手段,進入了這龜腹空間,但看那葉雅二人也視你為威脅……呵呵,道友這算不算是自投羅網?”
白袍少女冷冽的聲音,在衛圖腦袋中響起,語氣頗為嘲諷。
然而,這番話在衛圖這等處事老煉之人的耳中,就是另一番意思了。
要真的是敵對,早就開打了,不會在言語上故意擠兌他。
此話無非是以此間環境對他的巨大威脅,逼他立刻站隊罷了。
所以,一聽此話后,衛圖沒有絲毫遲疑,直接舍虛就實,目光一閃的問道:“雪仙子此話,是打算與衛某合作,共同對付葉雅、莊長友二人?”
“此事……要衛某答應合作也可以,不過雪仙子也得讓衛某取信于你,避免衛某搬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飲恨在這龜腹空間。”
在外界,他有陣旗維持結界通道,完全可以再借裂空雕的“裂空遁”遁離此地,來去自由。不至于陷入被兩方人馬圍攻的危險之中。
但……他既然敢入這“龜腹空間”,自然也不愿空手而歸。
而這,當也少不了與葉雅、白袍少女這兩伙人一樣,渡過“熔巖海”,前往“熔巖海”對岸的幾字形高大建筑了。
可問題的關鍵在于,結界通道的節點在熔巖海的東岸,也就是他此刻所站的地方。
一旦離開此地,當也難以再尋空間節點,遁出這“龜腹空間”了。
到那時——若身陷葉雅、白袍少女這兩伙人的合圍,饒是他有通天之能,說不定亦得身死在這異地了。
所以,在聽出這白袍少女對他有合作意圖后,衛圖心里并不抗拒,但此前提是,彼此間有一定的合作基礎——即讓他相信,白袍少女在此間不會與葉雅、莊長友二人,進行“二次合作”。
除此之外,此話衛圖也心存了,一探葉雅、莊長友二人背后的“組織”,從白袍少女這里試試口風,看能否圈出什么秘密。
只不過,這一點小心思,在“龜腹空間”這個重大的機緣面前,就不值一提了。
而另一邊……
見衛圖有合作意愿,白袍少女心中不禁一喜,她可是知道衛圖的本事,現今衛圖傾向于他們這一方,在這“龜腹空間”內部,他們雪嬰族一方的勢力,無疑要大占優勢了。
至于衛圖的那點小心思,以她的聰慧,自也是意識到了,但她并不在意。
畢竟,在仙緣面前,哪怕是摯愛親朋,有時都要往后稍稍,更何況是與雪嬰族剛合作不久的那一勢力呢。
沒有衛圖此話,為了宣揚葉雅、莊長友對衛圖的巨大威脅,她也會盡數說出來。
“我雪嬰族于人族來說,只是異族,妾身說的再多,想來衛道友也不會輕信。”
“但……那驚王會,可不會管這些。為了守住這龜腹空間內的秘密,葉雅、莊長友二人是絕不會放過道友你的……”
白袍少女冷冷一笑道。
她深知一點,讓別人選擇之時,與其宣揚自己這一方多么好,還不如盡全力詆毀另外一方。
這樣,奏效的幾率更大。
而且,她此話也沒說錯,如果衛圖不是驚王會的修士,誤入此地后,百分之一百,是會被驚王會追殺的。
“驚王會。”聞言,衛圖眼睛微微一瞇,明白這是葉雅、莊長友二人背后的勢力名稱了。
而要想獲得更多的關于此組織的情報,那得等他真正和白袍少女確定合作后,才能讓其吐露而出了。
“為了此間的機緣,我雪嬰族雖和驚王會之前是合作關系,但現今……只剩下你死我活了。對此,衛道友當也能看出來……”
白袍少女轉首,冷眸掃了一眼浸泡在熔巖海海水之中,面色略顯難看的葉雅、莊長友二人,再道。
此話一落。
衛圖自不會再猶豫,當即朗聲答應了與白袍少女的合作。
這次,沒有再彼此傳音,而是實打實的開口說話。
“衛圖!你是人族一方,怎能與雪嬰族一方合作?”見此,葉雅心中不由一急,當即對衛圖倒打了一耙。
她不知衛圖早在外界之時,就已經看穿了她想要下手的把戲,還誤以為這一切在她待會的“顛倒是非”之下,仍有可挽回的余地。
因此,她一出手,便打算以人族大義直接鎮住衛圖,逼迫衛圖不敢與白袍少女聯手。
這等手段,以往驚王會也多有奏效,足以震懾住同族修士。
但可惜,此話落到了衛圖耳中,就宛如耳旁風了。
“現在,衛某既已答應了和雪仙子聯合。那么,雪仙子也是時候告訴衛某,關于這龜腹空間和驚王會的隱秘了……”
衛圖微微一笑,目光灼灼的望向白袍少女。
此事,他和白袍少女之前的交流的時候雖然沒提,但任何一方都心知肚明,這是他們雙方合作、建立信任的一個基礎。
不告訴他關于龜腹空間、以及驚王會的情報……那么,除非他腦子抽風了,不然怎么都不會與同樣對他“居心叵測”的雪嬰族一方合作。
葉雅、莊長友所屬的驚王會是餓狼,對他虎視眈眈,不代表雪嬰族這一方就是與人無害的綿羊了。
聽此,白袍少女微微頷首,直接答應了下來,說道:“這……龜腹空間說實話,我雪嬰族也不知道多少,絕大數情報還是從驚王會口中得知……”
少頃,隨著白袍少女的敘述,衛圖大概也理清楚了這“龜腹空間”,以及雪嬰族和驚王會聯合是怎么一回事了。
這“龜腹空間”是一尊境界到達合體巔峰的真靈——“離山龜”死后的遺體所化。
此龜生前也有一個道號,名叫“離山道人”,在靈界赫赫有名。
不過,這已經是數十萬年前的事情了。
現今的靈界,除了一些老家伙外,幾乎沒人知道數十萬前,還有一個名叫離山道人的強大真靈活躍在修仙界。
而石繭秘境,就是離山道人給自己所選的坐化之地。
或者說,此秘境本就是離山道人這一強大真靈,所開辟的葬身墓穴。
數萬年前,彼時還和人族親善的雪嬰族修士和血石門修士共同發現了石繭秘境這一秘境……兩方勢力一直合作開發。
期間,雪嬰族也僥幸獲得了,開啟這“龜腹空間”的龜殼信物。
可惜,無論是雪嬰族,還是血石門,都未曾發現“龜腹空間”這墓中之墓。
雪嬰族也只當這龜殼信物是普通之物。
直到七年前——
雪嬰族“背叛”人族,與霧鬼一族聯合后,其才從“驚王會”修士的口中,得知了此事。
而這,也是雪嬰族為何要在今日,臨時更改斗劍大會規則的原因。
其在給自己、驚王會修士進入此地,提供方便。
至于“龜腹空間”內的機緣,以及驚王會的詳細情報,白袍少女就語焉不詳了,只說自己也不清楚……
后者,衛圖覺得這白袍少女應該沒有說謊,驚王會既然和雪嬰族是短暫聯合,自不會輕易暴露太多關于自己的情報。
“但前者……”
“她應該說謊了!”
“這龜腹空間內,必有值得雪嬰族和驚王會在意的東西。不如此,裴鴻的未婚妻豈能涉險進入此地?”
衛圖暗暗冷笑。
不過這一點不影響雙方的“聯盟”,對他而言,也無傷大雅,沒必要直接挑明。
“驚王會應該早就知道了龜腹空間的存在,但礙于血石門和我族一直看管此地……所以直到七年前,我族和人族敵對后,這才找我族合作……”白袍少女言語隱晦,把矛頭指向了葉雅、莊長友一方。
簡而言之。
如果衛圖想從龜腹空間內搶奪機緣,那么勢必要與雪嬰族一方聯合,針對知道此間更多情報的葉雅、莊長友二人。
秘境情報,有時比紙面上的實力更強!
“雪仙子所言甚是。”
“想要奪走此間的機緣,殺死葉雅、莊長友二人,是必須的。”
衛圖微然一笑,附和道。
然而,聽到此話的白袍少女,卻忍不住斜睨了衛圖一眼,好似在說:若真殺了葉雅、莊長友二人,你怎么辦?
畢竟,狡兔死,走狗烹。
一旦葉雅、莊長友二人身死,他們雪嬰族一方,就沒必要再與衛圖合作了。
好在——二人都心知肚明,明白此番聯合是“虛與委蛇”,說出的話也不可盡信,因此白袍少女的此番雜念在心中流轉了一會后,就立刻壓在了腦海深處了。
有了和雪嬰族的合作。
衛圖短時間內,不再忌于龜腹空間內的人為危險了。
他也不再遲疑,立刻如葉雅等人一樣,進入面前的熔巖海了。
甫一進入,衛圖就立刻發覺了這熔巖海的難纏,其海面上竟存了罕見的“禁空禁制”,嚴禁修士在海面上飛行。
或者說——這是某種規則的偉力,強制性的,讓他們這些煉虛修士,只能憑借法力、肉身去渡面前的熔巖海域。
而且,這熔巖海水不僅滾燙無比,而且還尤為沉重,每走一步,腿上就像是擔了數座大山。
“難怪這區區不過百里的熔巖海,讓葉雅、雪瓊羽幾人滯留這么久……”衛圖頓時釋然,心知肚明了。
只是,就在他準備高興于,自己的煉體實力再一次有了用武之地時,他腳下的海水又瞬間變得重了一些,讓他和葉雅幾人一樣,也舉步維艱了起來。
但見此情況后。
衛圖心中卻也不沮。
其一,從熔巖海的這種特殊規則來看,這龜腹空間符合傳承性秘境的特性:歷練!有選擇性的挑選修士。
這意味著,秘境內的危險當是不大,至少不會如下界的“靈僵秘境”那般,動輒讓修士身死道消。
其二,即便他煉體境界真的在熔巖海內有了“奇效”,他也不敢越過葉雅、白袍少女這兩伙修士,先行闖入岸上的幾字形建筑。
畢竟,離開的時候,誰知會不會要再通過一次熔巖海。
屆時,機緣被他所奪,迫使這兩伙修士再次“合流”,他有命拿,沒命享!
對眼下的境況,他有清晰的判斷:聯合雪嬰族一方,看能否在這鷸蚌相爭的廝殺場中,做一次漁夫。
實在不行,待出了龜腹空間后,再于暗中進行獵殺,亦是可行之事。
沒必要,一定要在龜腹空間內你死我活般、分個勝負。
“就當修行了。”
衛圖按下雜念,仔細感悟肉身在這極致環境中,與法力的磨合。
漸漸地,他心無旁騖了起來,行進的速度也快了一些。
與雪嬰族一方的距離,也越來越近。
與此同時。
在熔巖海水中的白袍少女,也因這巨大的海水壓力,冷峭的面容浮現了一絲暈紅,瓊鼻上泌出了肉眼可見的細密汗珠。
見衛圖這般輕松,心中立刻多了一絲羨艷,暗道:“不愧是煉體五階巔峰。”
煉體之難,是眾所周知的事。
而煉體境界能到五階的修士,無一不是有大毅力、大天賦之人。
毅力、煉體資源她不缺,但惟獨缺了在煉體一方的天賦,讓她一直抱憾。
“少族長,要不要對他動手?”這時,在白袍少女的另一雪嬰族修士目光微閃了一下后,問道。
作為異族,他對人族這敵對族群自然沒有什么好感,再加上……適才白袍少女與衛圖的交談也皆是神識傳音……
所以,縱然知道,自家少族長已經和衛圖有了合作,但在心里,也只當這是虛與委蛇,用來應付“腹背受敵”之患。
現今,衛圖主動接近他們,而葉雅、莊長友一方又距離他們尚遠……
那么此刻,對衛圖這落單人族的動手機會,顯然已經成熟了!
“若此子是普通人族煉虛,對他動手可以,但他不是……”聽此,白袍少女猶豫了一小會后,認真的搖了搖頭。
實力,是最好的威懾。
在不動用那一底牌的話,她沒必然把握,二打一殺死衛圖。
畢竟,衛圖可是只用了不到半日的時間,就殺死了火羊族的羊勝。
而那羊勝,雖不如她,但在一眾煉虛初期修士中,也算佼佼者了。
此外,最關鍵的是,在這龜腹空間內,她還有葉雅、莊長友這兩個大敵,為了此間機緣著想,絕不能自廢武功!
其次,適才她與衛圖談判的時候,無論是她,還是衛圖,都知道……衛圖除了與她在此間合作外,還有第二個選擇。
那就是……加入驚王會!
所以,她不怕對衛圖下手,怕的是不能徹底殺死衛圖,把衛圖推到葉雅、莊長友那一方,成了驚王會修士。
那樣,局勢就將會對她大大不利了。
在白袍少女與同族交談之際。
后入熔巖海的衛圖,在這一刻,也終于與這二人,站在了同一“起跑線”。
心無旁騖的衛圖蘇醒了過來。
“雪仙子……”
他睜開眼睛,面露笑容,拱手施了一禮。
“衛道友。”
白袍少女回禮,見衛圖面色自然、神色清朗,愈發感到忌憚。
簡單打了一聲招呼后。
衛圖不再多言,默默放緩了自己的行進速度后,沒有讓自己的身位變得太過“突出”。
熔巖海寬有百里。
行進了三四日后,衛圖已能清晰感覺到了,自己的體魄打磨的愈加圓滿了。
這種圓滿,和煉體突破每一境界的“巔峰”不同,是一種更加極致的追求。
雖未見得使自己的實力變得更強,但在根基上,無疑更加穩固了。
第七日后。
衛圖和雪嬰族一方終于看到了熔巖海的對岸,以及遠處那藏在迷霧中、幾字形高大建筑更清晰的輪廓。
映入眼簾的,先是一高大的牌坊,上面書寫著“離山府”三個描金的真靈古字。
往后,則是被各色靈禁遮掩住的、一幢幢由巨大黑石堆壘起來的堡壘。
堡壘的石門上方,也放置著一個個小型的銀匾,寫著“丹藥房”、“煉器房”等等極具洞府生活氣息的名字。
顯然,這“離山府”就是離山上人生前所居的洞府了。
而在這群黑石堡壘之后,還藏著一個暗銀色的高塔,正是這高塔,和周圍的這群黑石堡壘,組成了形似“幾”字的建筑群。
這高塔未有任何的匾額、刻字,光溜溜的一片,塔底虛掩的大門,還隱隱能聽到一句句震懾修士心神的獸吼聲……
“難不成,這龜腹空間內,還有活著的妖獸?”衛圖身旁,那一雪嬰族煉虛臉色發白,聲音微顫的說道。
修士到了化神之后,再也沒了壽元威脅,取而代之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壽盡天劫”。
然而,真正能活過幾十萬年的修士,幾乎罕有化神、煉虛,多是合體、大乘層次的存在。
換言之,要是這龜腹空間內當真存有妖獸,那么此妖獸的修為少說也在合體境界……
哪怕打個折扣,不到合體境界,其煉虛巔峰的實力,仍不是在場修士所能輕易應對的。
“雪仙子,你們雪嬰族和人族約定,只讓煉虛初期的修士參加此次斗劍大會……應該是另有緣由的吧……”衛圖眸中精光一閃,突然問起了白袍少女這一件事。
按照最初的解釋。
斗劍大會境界限制在煉虛初期——是因雪嬰族擔心人族底蘊,害怕在煉虛中期、煉虛后期的比斗中,面對人族的真正天驕。
這一點,也得到了血石門和三山道統的認可。
起初,衛圖也是這般想的。
哪怕到了龜腹空間后,也沒有多想,只當在此地取寶,不論是煉虛境、還是合體境應該相差不大,沒必要另設規則。
但現在……觀這暗銀高塔……
由不得他多想了。
因為,他也擔心,這秘境的危險直接到達合體層次,畢竟離山道人生前就是合體巔峰修士,設下一個能殺死合體修士的后手,也非是什么不可想象之事。
與機緣相比,他更在乎自己的小命!
聞弦音而知雅意。
白袍少女很快就聽懂了衛圖的話,她微挑秀眉,面色很是平靜的道:“這等族內大事,妾身并無資格參與,此次前來石繭秘境,也是被父親派來……此處是否危險,就容妾身不知了。”
語罷,白袍少女也不再多說,加快了行進速度,在葉雅、莊長友二人即將上岸之時,嬌軀瞬間從海水中拔出,一把抓住了身邊同族的右肩,如一片輕羽般,飄飄然向岸邊“飛”了過去。
其沒再管衛圖,似乎篤定了衛圖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背棄盟約,或者不敢涉足這岸上的“離山府”。
“有趣。”待在原地的衛圖,見到此幕后,他的臉上并未有任何的不快。
他瞇了瞇眼,袖袍在海水中微微一抖,放了一些預備的手段后,也隨即從海水中一躍而出,以不遜于白袍少女的速度,橫渡熔巖海,與其幾乎同一時間到達了熔巖海的岸邊。
謹慎小心,不等于害怕。
葉雅、白袍少女這兩方修士,身上有什么手段他不知道,但他清楚,這四人都是“煉虛初期”的境界……
既然白袍少女都不怕這暗銀高塔內的威脅,那么他自然也無需去怕。
若說身上隱藏的手段,有五行誅魔環這通天靈寶在,他也不見得比這兩方勢力弱。
其次,這一距離。
也足以讓他借“裂空遁”迅速逃離了。
遠處,葉雅、莊長友二人,見衛圖、白袍少女盡皆施展本事,與她近乎同一時間到達岸邊后,瞳孔微微一縮。
她沒有多說什么,回頭望了一眼身后的莊長友,只道了一句“走”字,就徑直向離山府內,標有“金髓殿”匾額的黑石堡壘而去了。
“金髓殿?莫非那物就在此殿?”白袍少女心中一動,也緊跟在了葉雅、莊長友二人身后,不敢有絲毫遠離。
幾日前,她沒對衛圖說謊,她們雪嬰族對這龜腹空間的了解,確實遠遜于驚王會……
只知道里面可能存有什么珍惜寶物。
畢竟——離山道人不是什么無名之人,知其名諱后,以一大族的舉族之力,生前的事跡一查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