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命運之蛇”威爾·克瑞斯的建議中，克萊恩敏銳捕捉到了重點，那就是尋找和安吉爾，和自己同樣的“舊日遺民”進入夢境。
這一方面是方便幾位進入夢境的成員互相溝通，不會因為思維方式的不同而導致分歧，另外也能避免安吉爾·格蘭杰的夢境對這個時代的人造成過大的沖擊。
畢竟根據安吉爾·格雷的經驗，這個真實夢境很大概率會展現出夢境主人記憶最為深刻的部分，即“上一世”的生活環境。
當然，除了是舊日遺民外，真神的位格或是源質的庇護也是重點，這能避免進入夢境時受到“災禍之城”、“永暗之河”的污染，又或是因為最初造物主的力量而失控。
符合這兩個條件的選項并不多，剛剛復蘇的“黑皇帝”羅塞爾·古斯塔夫，同為穿越者的“真實造物主”格里沙·亞當，當然，還有最開始就同意提供幫助的“黑夜女神”阿曼妮西斯，以及安吉爾·格雷和克萊恩自己。
至于同為穿越者的“惡魔君王”法布提，克萊恩并沒有發出邀請，一是因為自己和對方并不熟悉，沒法放心讓祂進入安吉爾的夢境，二是因為這位神靈狀態并不算好，甚至要分出一份“神孽”分身，減少“上帝”和外神對自己的影響，大概率沒有余力來幫忙。
除了祂，還活著的“老鄉”算是齊聚了，命運還真是神奇……克萊恩感慨著，見羅塞爾·古斯塔夫身上的陰影完全褪去，格里沙·亞當金色的眼眸也看了過來，這才開口道：
“感謝你們能應邀前來。”
他之所以把會面地點定在神棄之地，且就在這處被封印的大陸的出口，主要是為了阻擋其他神靈的窺探，而且哪怕他邀請羅塞爾和格里沙前往灰霧之上，這兩位真神也不可能答應，就算答應了，克萊恩也懷疑自己有沒有能力將兩位真神拉入灰霧。
在這種“三不管”地帶碰面，才是符合所有人利益的……
突然，克萊恩身旁出現了一道人影，她如同從不可見的鏡面中走出一般踏上了黃昏籠罩的平臺，一身簡單的黑色裙裝，淡金色長發挽成馬尾搭在腦后，正是安吉爾·格雷。
這下除了女神，全都到齊了……他無聲嘀咕著。
可惜，平臺上的氛圍并未因為人員來齊而有所改善，除了之前克萊恩那句問候，四人都沉默地站著，安吉爾·格雷和克萊恩稍近一些，與羅塞爾、格里沙形成大致等邊的三角形，你看我，我看你，一時間無人開口。
直到羅塞爾笑了笑打破了沉默的氛圍：
“說起來，我還沒來得及感謝你們，‘漩渦’計劃中，亞當讓我擺脫了墮落母神的污染，而在那之前，我是依靠你們兩人的幫助才保持了清醒，才有機會反向利用外神和納斯特·所羅門的陰謀。”
說著，祂看向克萊恩和安吉爾。
后者搖了搖頭道：
“你真正需要感謝的那個人已經陷入了沉睡，需要你們的幫助。”
“所以，你是她的鏡中人？”羅塞爾摸了摸自己上唇的胡須，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反問道，“又或者相反？”
祂應該一直想做這種富有人性的動作吧，只不過被封印在陵寢中時只有一道秩序的陰影，這是否代表“黑皇帝”也會根據流傳的畫像、傳說等信息，根據祂的“子民”對祂的印象而改變形象與行為？克萊恩腦中突然冒出了這個念頭，轉而接過話頭回答道：
“她們都是真實存在的。”
他不愿意把自己愛著的那個安吉爾稱作“鏡中人”，當然，他也沒有把冒著巨大風險、犧牲了自己的一切來到這個時間點嘗試改變末日結局的另一個安吉爾當做鏡中人。
而后，在亞當模樣的格里沙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中，克萊恩將安吉爾陷入夢境之中的狀況復述了一遍，隨后把女神交給他的四枚散發著安寧、靜謐觸感的符咒拿出，讓它們自行漂浮在空中，吸收著周圍黃昏的橘紅光芒。
“四個名額……”
羅塞爾自顧環視周圍，旋即笑了笑，道：
“那人數已經足夠了？”
克萊恩點點頭：
“除了我們，黑夜女神也會一起進入夢境，提供相應的幫助。”
這讓未戴冠冕卻自行散發威嚴感，表情卻頗為輕松的羅塞爾愣了一瞬，看了一身白袍金發金須的神父一眼，追問道：
“所以，黑夜女神也和我們一樣？”
真敏銳，或者說善于尋找漏洞，總結規則……克萊恩暗暗評價道，也瞥向格里沙·亞當，見祂沒有開口的意思，遂回答道：
“這就是我尋找合適人選的重要條件之一。
“女神和你我一樣，但與安吉爾，與祂有一點區別。”
他隱晦地表示羅塞爾和女神才是自己真正的“室友”。
當然，有了安吉爾·格雷這個“未來”的變數，克萊恩懷疑格里沙·亞當早就知道自己和羅塞爾穿越的真相了。
果然，面前的亞當并不以為意，而是用他記憶中那種柔和的語調說道：
“夢境的發展速度與現實并不對應，如果要拯救安吉爾·格蘭杰，我們最好盡快開始。
“但她陷入的真實夢境與普通的夢境有極大區別，外來者無法偽裝自己或是引導夢境，只能以參與者的身份加入其中。
“而且，一旦在夢中死亡，現實也會死亡，失控或污染也是一樣。”
這就是我找來你們兩位真神的原因，如果是阿茲克先生或安妮小姐，很有可能在無意中接觸到源質的污染，甚至直面那位最初造物主的化身……克萊恩思索著，再次看向羅塞爾。
后者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道：
“她因為‘漩渦’計劃，為了這個世界才陷入危機，那我當然要幫忙。
“之前，她也答應過關鍵時刻撈我一把。”
克萊恩暗暗松了一口氣，讓四枚符咒中的三枚分別飛向安吉爾·格雷，羅塞爾和格里沙，最后那枚回到自己手中，讓他一陣恍惚，仿佛就要當場沉睡，陷入夢境之中。
隨后他注意到其他三位拿到符咒的也表現出了類似的情況，更加確認手中符咒的珍貴。
“請大家隨時準備好，我會立即向女神祈禱，進入夢境。”
他仔細叮囑，給了格雷一個眼神，自己率先隱去歷史影像，離開了這里。
回到灰霧之上，克萊恩仔細端詳著手中那枚夢境符咒。
由女神提供的符咒同樣由薄薄的銀片制成，但上面繁復的花紋和文字緊密排布，鐫刻的紋路內部幽暗深邃，不時閃過點點星光，仿佛通往另一個世界，讓整枚符咒染上了夜色，變得半透明。
只要持有這枚符咒，在女神的引導下就能夠進入屬于安吉爾的真實夢境，而幾位持有人一起進入，則會在夢中碰面，而非出現在隨機的地點。
如果我也需要入夢對抗“天尊”，可以用這種設計……但我沒有專門的符咒，難道要用金鎊？很符合“愚者”的真實底色……他苦中作樂地自嘲了幾句，抓出一個歷史迷霧中的自我投影，讓他帶著符咒回到現實，隱藏起來。
這樣，符咒激活時克萊恩就可以直接入夢，而自己的本體仍然待在灰霧之中，最大程度地保證安全。
一切準備完畢后，那個穿戴整齊的歷史影像雙眼恢復神采，仿佛活了過來，捏著符咒念誦著黑夜女神的尊名，重復了一遍又一遍。
不多時，他眼前一黑，意識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拖拽著，飄向天空，進入了閃爍星辰的夜空之中。
這種超重的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克萊恩很快踩上了堅實的大地，眼前也亮了起來。
那并非日光或月光，更不是蠟燭、煤氣燈的昏黃光芒，而是明亮的白色燈光。
是電燈……他變得遲鈍的靈性得出了結論，視線則在明暗變化中好一會才恢復過來，直覺感受到自身的狀態有了不少的退步，仿佛剛成為非凡者，還未擺脫身體原本的羸弱的時期。
這就是闖入別人真實夢境的感受么……克萊恩嘀咕著，環視四周，這才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頗為“現代化”的建筑內部，一條三米寬的凹槽貫穿其中，兩頭則是黑洞洞的拱門，頭頂一排排日光燈管灑下柔和的光芒，身旁則不時有身穿西裝或休閑裝束的行人走過。
這是……火車站？地鐵站？21世紀的地鐵站？
他內心浮現一絲激動，但很快壓抑下來，迅速在寬闊的站臺附近找到了另外幾個明顯與周圍格格不入的身影。
穿著和路人差不多的素雅連衣裙，但身材勾人心弦，容貌極富魅力，讓人頻頻側頭注視的安吉爾·格雷；仍然穿著因蒂斯風格休閑服裝，栗發微卷像個藝術家的羅塞爾·古斯塔夫；白色長袍，胸前掛著十字架，金發金須引人注目的亞當……
……以及一位穿著黑裙，黑發黑眸，臉龐異常秀美卻缺乏表情，身旁光線都比其他地方黯淡一些的年輕女性。
黑夜女神……克萊恩心中一動，笑容滿面地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