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陷險境的艾薩克,本來有很多話想留給蓋勒特,但話到嘴邊了,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草草留下幾句之后,他嘆息一聲,沒有再說,聚精會神,一邊封閉大腦,一邊使用鳳凰火焰進行抵抗。
就算事不可為,也不能坐以待斃,反抗上有一線生機,哪怕極其渺茫。
但就在這時,他隱約聽到了一聲可惜,這讓他疑惑,是神樹發出來的,還是自己的錯覺?但這個時候,容不得他分神多想。
而實際上,那聲可惜是某個喜歡聽八卦,更喜歡講八卦的人,因為沒聽到勁爆八卦發出的。
沒了八卦聽,張之維抬頭凝視神樹,在這一切都由黑白線條構成的精神世界之中,通體黃金一般的納森神樹顯得神異無比。
“神樹意志,不同于外界枯木一般的表象,這像黃金樹一樣的形象,才是神樹的全盛形態?不知道我去碰它一碰會如何?”
張之維感嘆一句,把手放在了艾薩克的頭頂,心念一動,把自己的意識加持到艾薩克的身上。
他的意識何其強大,在灌注進艾薩克精神體的瞬間,就引起了神樹樹根的劇烈反應。
此刻,神樹已經侵蝕到了艾薩克的眼睛位置,正往他的大腦沖擊。
艾薩克的眼睛里,爬滿了一根根褐色的樹根,就好像密集的紅血絲一樣,恐怖滲人。
他的臉也在變形,像是面部完全失去了控制,牙齒和牙床暴露出來,猙獰無比。
“呼……呼……呼……”
即便這是精神世界,但艾薩克卻喘著粗氣,像是極度的疲憊,可侵入身體的樹根卻是越來越多,他的腦袋就好像要裂開了一樣。
但就在這時候,他在隱約中,似乎聽到了好友“張”的聲音,為什么會突然想起“張”?
艾薩克心里疑惑,自己雖然和“張”的關系很好,但也沒好到這個時候想起他的。
突然,他回想起先前聽到的那一聲“可惜”,那好像就是“張”的聲音。
連續兩次聽到,只怕不是巧合,而且,張也說過要來納森島,難道真是他來了?
艾薩克心里剛這么一想,就又聽到了張之維的聲音。
這次他聽得很清楚,就是張的聲音,只不過很虛無縹緲,像是從天邊傳來。
伴隨著這股聲音的出現,神樹的侵蝕似乎都變得緩和了。
“張,你在哪兒?是你嗎?”
他大聲呼喚著,旋即,他意識恍惚了一下,再次看見了通體恍若黃金鍛造的巨大神樹,隨著神樹出現的還有一張巨大的面孔,那面孔就是張,就在神樹的正上方。
局勢的發展讓艾薩克有點懵。
忽然,他發現那張巨大面孔朝他看來,他和那面孔的眼睛對上了。
那雙眼睛里燃燒著熾焰,噴薄著雷霆,面孔對著他嘴唇翕動,先前聽到的虛無縹緲的聲音響徹。
“堅持一下,可能會有點痛!”
“痛!什么痛!?”
艾薩克還沒來得及細想,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當頭籠罩下來,他頭痛欲裂,眼前的巨型人臉,黃金神樹都變得恍惚起來。
恍惚中,他看到那張巨臉從天空中降落,巨臉的后面是一個巨人。
巨人從天而降,來到了黃金神樹的身邊,對著黃金神樹伸出手。
巨人的手心里有一團青藍色的火焰,那火焰極其的熾烈,即便他隔著很遠,卻也感覺到周身仿佛被沸水包裹著,熱到靈魂深處。
這讓他心驚膽戰,更恐怖的是,剛才還在巨人手心里,像團星星之火的青藍色火焰,瞬間就以燎原之勢覆蓋了整個天空。
火焰,目光所及全是火焰,那耀眼的光似乎把他的眼睛都烤化了,可即便如此,他還是能清晰的看到。
那張巨臉的主人,也就是張,把無窮無盡的火焰凝聚成一把柴刀,勢大力沉得砍向黃金神樹。
神樹都砍得樹枝劇烈晃動,整個意識空間都因這一幕而在晃動。
而在這個過程中,不可避免的有火焰濺射下來,即便他小心翼翼地躲過了每一團火,但還是有一種烈火灼身的感覺。
他非常的難受,伴隨著巨人和神樹之間的戰斗,整個空間都燃燒了起來。
天空和大地都在融化,他也在融化,而在這個過程中,他體內的那些神樹的根系也在燃燒。
不同于被鳳凰之火灼燒時的收縮和扭動,那種青藍色的火焰威力強大的嚇人,直接就把神樹的根系給燒得湮滅。
而在這個過程,他不可避免的受到了波及,畢竟這里是他的意識空間。
不過,在張之維的精準控制之下,波及并不大,不會傷及艾薩克的本源。
直到體內的所有樹根都被三昧真火燃燒殆盡,就連外界和他的手掌相連的那根神樹金枝都被燒掉之后,艾薩克的意識猛地從精神空間里出來。
“啊啊啊啊……”
他發出痛苦的大吼,隨后,渾身驟然一松,整個人像是崩潰了一般仰面倒下,全身冷汗如雨。
眼看他就要摔倒,張之維伸手捏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提了起來。
艾薩克意識清醒,一臉懵逼的看向四周,他被張之維捏著脖子,像只小貓一樣提在空中。
而張之維的另一只手上,提著自己的摯友蓋勒特,蓋勒特一臉震驚地看著自己,眼睛瞪得老大。
不遠處,納森王和納森衛們,同樣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這一幕。
他還注意到,他的身邊還生長著一棵沒有枝葉的大樹。
雖然在細節上有些不同,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這是先前被他用殺戮咒毀掉的納森神樹,它又重新長了出來。
“剛才發生了什么?”
他嘴里呢喃,雖然不知道具體細節,但他還是不難猜出,“張,是你救了我?”
張之維點頭:“還好來得及時,要是遲到一會兒,讓神樹把根系種進你的腦子里,那就沒救了。”
剛才,在進入艾薩克的意識里之后,他第一時間和神樹進行了一次掰手腕,但結果并不好。
他很難通過精神力直接驅逐對方的根系,隨后他便直接動用了三昧真火。
三昧真火專燒神魂,就連源自自身的心魔和妄念都能燃燒,更別說神樹的意志這種外來物了,神樹的意志很快就被驅逐。
值得一提的是,整個過程中,最難的不是驅逐神樹的意志,而是保護艾薩克的神魂不被三昧真火誤傷。
這相當的考驗對炁的掌控力,如果是一般人施展三昧真火,只怕艾薩克已經變成傻子了。
“看來你已經沒事了,站得穩嗎?”張之維問。
艾薩克感受了一下自身現在的狀況,說道,“靈魂受損有點嚴重,需要冥想恢復一段時間才行。”
隨后,他又看向張之維另一只手提著的蓋勒特:“這是怎么回事?”
“這人不太聽話,我讓他冷靜一下!”張之維抓著蓋勒特的脖子,上下搖晃了一下說道。
蓋勒特沒有掙扎,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剛才他掙扎了很久,一點作用都沒有。
而且,他越是掙扎,脖子上的手捏的就越緊,緊到他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被捏碎了,而在他停止下來以后,脖子上的手也松勁了。
于是,他認命了,消停了下來,任由張之維擺弄,不再掙扎,至少在沒有還擊能力前是這樣。
艾薩克:“……”
說起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艾薩克如此狼狽的樣子。
其實,他都能猜到一個大概的過程,蓋勒特大意了,然后被張抓住機會近身,然后直接制服。
而這,也是他打算對付蓋勒特的方法。
當初在離開魔都的時候,他遇到了一個乞丐,乞丐向他推銷了幾本看起來很假的練炁秘籍。
他本不想理會,但突然想起了田晉中和張懷義的經歷,他們就是從一個乞丐手里,買到了兩本頗為珍貴的秘籍,事后陸瑾和呂慈還去尋過,卻沒尋到。
當時,他便好奇的問那乞丐,這些密集有什么不同,讓他推薦一下。
老乞丐當即擺出幾本秘籍,并告訴他,哪本是童子之身可練,哪本是非童子之身可練,哪本不管是不是童子之身都可以練。
然后,他果斷的選擇了一本童子之身可練的秘籍。
選那本秘籍的時候,老乞丐還直夸他有眼光,以后拯救世界,維護和平的重任就交給他了。
他把這句話當了真,還很認真的和老乞丐保證,自己以后一定會這樣做的,倒是把老乞丐搞的有些無語,頭一次遇到這么愣的鬼佬。
而艾薩克回去之后,按照秘籍上的指示修行,沒想到還真有所成,而且進步還不小。
這本來是他此行對付蓋勒特的秘密招數,沒想到還沒用上,蓋勒特就被張給擒下了。
“你還是艾薩克嗎?”見艾薩克蘇醒,蓋勒特無心去關注脖子上的大手,連忙關切的詢問道。
“是我!”艾薩克點頭。
但蓋勒特卻是有些不敢相信,因為思維被入侵不同于失憶,它是最內在的本我變了,但過往的記憶都還在,所以不能通過記憶來辨別。
蓋勒特并不怕艾薩克失憶,只要內在的本我不變,就算失憶了,但人還是那個人,通過一些手段是能把記憶找回來的,就算不能找回來,他也能人為的給他編一個,甚至他很樂得如此。
但一旦本我被改變了,就算記憶完整,但其實已經不是那個人了,這讓蓋勒特很害怕。
艾薩克注意到了蓋勒特的眼神,但他卻很難證明,也無從證明。
思維被控制,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可怕到你現在的一切想法,說不定都是控制者安排的。
就好像一個原本在神樹下長大的人,突然有一天,感覺到了束縛,他認為他覺醒了,想要反抗,要想自由,為之付出了極大的努力,并終于完成了目標。
但等他驀然回首,卻驚愕的發現,其實,并不是他想要自由,想要反抗,而是神樹給他編織的他要自由,要反抗的想法,從始至終,他都是神樹的傀儡。
所以,艾薩克無法給蓋勒特解釋什么,因為不管怎么解釋,都有可能是操控者的刻意為之,解釋的越多,也不清楚。
一般來說,被思維控制的人,往往自己都無法察覺到自己的思維被控制了。
就好像那些納森王和納森衛一樣,他們就不認為自己被控制,他們甚至認為,自己只要愿意,隨時都能和納森神樹做出切割,做回一個自由的人,只是自己不想。
而此刻,納森島的幾人一臉凝重的看著這邊。
他們不清楚意識空間內發生了什么,但他們看到了連接艾莎克手心的神樹金枝被一股青藍色的火焰給燒掉了,金枝是神樹的象征,不可能被毀掉才對,但偏偏被毀掉了。
“不愧是天通教主,竟然能反抗神樹的意志!”一直都沉著冷靜的納森王的臉上,少見的露出了驚駭的神色。
“王,你……看見了什么?”幾個納森衛急切的問。
納森王看著張之維,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他并不能知道意識空間內發生了什么,但作為距離神樹最近的人,他能感受到神樹的怒火。
這還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神樹的這種情緒。
以往的神樹,高高在上,就好像天上的太陽一樣,神樹的指令,就好像是日出和日落,不含絲毫情緒的規則。
但現在的神樹,在遭到冒犯之后,終于是展現出了像人一樣的情緒波動。
原來,至高無上的您,也會有憤怒……納森王心道。
但即便是他心里冒出了這個想法,即便是納森神樹有走下神壇之勢,但他的內心,卻沒生出一絲一毫的反叛之意。
他閉上眼睛,嘴里低聲說道:“我們是神樹的子民,神樹掌握的力量,是凡夫俗子永遠也無法理解的,神樹能讓活人死去,也能讓死人復生,神樹能讓大地開裂,也能讓海水蒸發;神樹可以綻放太陽一樣的光芒,也能讓世界永遠淪入黑夜……”
與此同時,迷霧之中,三個身影急馳而來。
“張師兄!”
“張師兄!”
“師兄!”
陸瑾,呂慈,田晉中三人終于姍姍來遲,他們有些狼狽,一副氣喘吁吁的樣子。
剛才,張之維先行離開一步后,他們沒了奇門遁甲的遮掩,身形顯露,王城里的衛兵見到他們幾個穿著外界服飾的陌生人,頓時對他們發起了攻擊。
三人合力,硬是從一眾衛兵中殺出了一條血路,沖到了這里。
當然,他們所謂的殺出一條血路,和張之維的殺出一條血路不一樣,他們是真的只殺出了一條,而且還流了很多血,其中流血流的最多的是老陸。
“張師兄,這里什么情況?”陸瑾喘著大氣說道。
“說來話長!”
雖然話長,但張之維還是長話短說,給幾個小兄弟們講訴了一下自己單手擒黑魔王,火燒納森神樹的壯舉。
“師兄,你把納森神樹的意識給燒了,神樹不會找我們的麻煩?!”田晉中看著不遠處的那棵高大的神樹說道。
“小田,你可真是一個烏鴉嘴,它來找我們的麻煩了。”張之維說道。
話音剛落,大地震顫起來,察覺到三昧真火的特性后,神樹不再用自己的意識壓人了,它開始動用最直接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