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蘇芽提著裙子,一溜小跑找到了鄭清。
“哇!終于找到你了!”
小狐女急的尾巴都快掉出裙擺了,一邊著急的拽住男巫的袍腳,一邊叭叭道:“——小姐說要到祝福環節了……你的禮物呢?給咚咚的禮物準備好了嗎?”
科爾瑪優雅的側身,給男巫讓開離開的路線。
鄭清放下酒杯。
輕輕吸了一口氣,摸了摸自己的灰布袋,臉上露出一絲自信。
“——當然準備好了。”
他給波塞咚的禮物是一塊玉牌,上面只有簡簡單單的‘平安’兩個字,只不過環繞這兩個字以四象法陣結構排列的四顆寶石里,卻凝聚了四道不同的傳奇守護咒力——太一、元始、黃花貍與小青龍——鄭清相信,掛著這么一塊牌子在身上,聯盟內外絕大部分高階巫師見了都會繞著走,而中低階巫師的魔法根本打不破這塊牌子自帶的被動守護。
只不過他的這份自信在見到小狐貍的第一眼,就感到了一絲不安。
“嘖。”
蘇施君顯然也看到了男巫攥在手里的那塊玉牌,撇撇嘴,語氣中難掩失望:“——怎么又是塊牌子……我算是知道了,你們這些傳奇巫師,個頂個的摳門。”
她這話有理。
因為就在她開口的當兒,鄭清也看到了掛在波塞咚脖子上的那一沓五顏六色的玉牌。雖然他現在沒有借用太一的力量,但這些年耳濡目染下,他對聯盟里那些傳奇巫師的氣息還是很敏感的,非常輕易就從那沓玉牌上感受到了很多熟悉的氣息。
比如學校的若愚副校長、愛瑪教授、老姚;
比如聯盟的石慧女士、阿爾伯特先生;
比如青丘家那位蘇媚娘,鐘山的那位老太太;
再比如鼠仙人。
甚至還有幾塊氣息深沉,帶著黑魔法味道與星空味道的玉牌,胡亂堆放在小狐貍身旁的木匣子里,與蘇芽用劣質寶石雕刻的狐貍玩偶放在一起。
鄭清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烙著青丘旋轉狐尾徽章的大紅燈籠從他頭頂慢悠悠飄過,灑下一片昏黃不定的光暈,將男巫的臉色映照的有些‘陰晴不定’。更遠一些,環繞在九尾祭壇后的寧芙樂手們剛剛調整了節目單,開始演奏《春之聲圓舞曲》,籠罩在整座公館里的音樂變得輕快而明亮,但聽在鄭清耳朵里,卻仿佛一只蹲在枝頭的百靈鳥正開口嘲弄。
波塞咚坐在燈芯草編的蒲團上,身上披了一件毛茸茸的短袍,手里抓著一支不知誰送的巨大毛筆,正一臉期待的看向鄭清。
鄭清頓時感覺自己那塊玉牌變得有些燙手了。
“——你送了什么?”
他干笑一聲,避開小狐貍的眼神,若不在意的看向蘇施君——她今天雖然戴了眼鏡,卻穿了一襲大紅色長袍,襯著如雪肌膚,直給人一種明艷不可方物的感覺。
聽到男巫的問題,蘇施君還未開口,波塞咚的小臉兒反而耷拉了下來。
“一整套秘藏版《青丘魔藥圖譜》,我們家的小狐貍成功化形后,都送這個。”
蘇大美人愉快的抬了抬下巴,抬手揉了揉波塞咚悲傷的小臉兒:“——我已經想好了,今天化形慶祝儀式后,就請學校的魔藥課教授給她講課……家里的嬤嬤和老夫子們講的內容都太老了。你敢相信嗎?她們現在還堅持上課的時候在屋子四個角落點艾草香爐,覺得這樣可以辟邪,提高孩子的專注力……早幾十年,我那些長輩們就已經開始在香爐里偷摸烤司康餅……咳,我的意思是,咚咚這個年紀應該多接觸一些前沿的魔法。”
鄭清憐憫的看了小狐貍一眼。
感覺她下一秒就會哇的一聲哭出聲來。
“——快把你禮物塞給她,我們還要帶她去見幾位長輩。”蘇施君催促道:“你也是這里的主人,沒道理所有事情都讓我一個人去做。”
就在鄭清遲疑時。
耳邊傳來另一個熟悉的聲音。
“呀,你怎么自己過來了?不是說好一起來的嗎?”
蔣玉輕快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鄭清幾乎可以感到,在這一瞬間,整個酒會現場的聲音似乎都低了幾度,那些偷偷摸摸的視線幾乎要把這個角落點燃了。
波塞咚顯然也敏感的察覺到周圍驟然變多的眼神兒,卻不知發生了什么,只是一味伸長脖子,好奇的東張西望。
不說,不錯。
說了,就錯。
越說,越錯。
鄭清在心底默默念叨著這十二字真言,略顯僵硬的轉身,看向蔣玉,還沒想好怎么開口,就見女巫把一顆鵝蛋大小的蛋塞進他的手中。
蛋殼上朱砂勾勒的符咒一瞬間閃過數道微光。
“——這不是你給咚咚準備的禮物么?你來的太快,把它落在我這兒了。”女巫笑瞇瞇的看著他,沖他眨了眨眼睛。
蘇施君瞇了瞇眼睛,沒有言語。
“這是什么?”鄭清動了動嘴唇,以目詢問。
“我家大毛生的蛋,品相最好的一顆。”蔣玉言簡意賅。
鄭清立刻醒悟,懷里的是一顆鐘山毛龍的蛋——這種魔法生物是鐘山特產的龍類,血脈從不外泄,巫師界所有人都知道,騎乘毛龍的巫師肯定是鐘山蔣家的人。
蔣玉選擇送波塞咚這顆蛋,意味深長。
不過再深長的味道都是以后的,眼下,鄭清能得到一件不是玉牌、相對珍貴的禮物送給波塞咚,比什么都重要。
他迫不及待把毛龍蛋塞進小狐貍懷里。
“——喜歡嗎?”他揉了揉小狐貍的腦袋,叮囑道:“化形以后,你就長大了。要學會照顧身邊的人……不要讓大家替你操心太多。”
停了停,他終究還是把自己準備好的那塊玉牌掛在了小狐貍身上。
波塞咚表情嚴肅,鄭重其事的點著頭。
一轉眼,就抱著她新得的毛龍蛋,撒著歡兒跑掉了。卻不知是去找蘇芽,還是去找李萌。當然,也有可能是去找朱思——剛剛在來的路上,鄭清就注意到朱老師又變成小孩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