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暗衛首領單膝跪下,感恩中帶著敬意:“是,姑娘。”
白明微道:“去吧。”
暗衛首領一聲令下,他們便化整為零,各自散去。
酒館的暗衛提著一個燈籠,瑩瑩之光照亮一隅雪域。
白明微這時才仔細打量他,而后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酒館的暗衛恭敬回答:“姑娘,在下翎音。”
白明微問:“翎羽是你什么人?”
翎音回:“主子,他是在下的兄長。”
白明微頷首:“翎羽如今是我的親信護衛之一,既然你已經出城,那便去你兄長身邊,與他一同聽命吧。”
翎音立即謝恩:“多謝主子!”
白明微嘆了口氣:“金陽城與外邊不同,你在金陽多年,想必已經習慣了那里,沒有詢問你的意見,便讓你出了金陽,難為你了。”
翎音立即開口:“主子言重了,屬下只要能侍奉主子,無論在何處,都心滿意足。”
白明微沒有多說,只是道:“我的馬腳程快,你自己想辦法回玉京,到時候直接去找翎羽報到。”
翎音頷首:“是,主子。”
白明微翻身上馬,很快就消失在路的盡頭。
能下達命令追殺重淵的人已經解決,現在是她趕回京城的時候了。
而她,則與重淵京城再會。
白明微日夜兼程,終于因為體力不支,而準備折身去附近的鎮子歇一歇腳。
她在馬背上昏昏欲睡,便是飲嵐,走路都有些打晃。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騷動,白明微并不準備搭理,想要騎著馬徑直經過。
但還沒等她看清究竟發生了何事,便有幾人攔住了她的去路。
有男有女,男人已經年邁,女的看起來瘦削又憔悴,想來是附近的民眾,被生活逼得沒辦法,這才做出如此行徑。
那男的握著一柄破舊的柴刀,說著白明微本來不可能聽到的打劫話術:“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這兒過,留下……”
白明微眉頭輕輕一蹙,眼眸也倏然睜開。
僅一個眼神,那男人便情不自禁跪地,瑟瑟發抖。
而身旁拿著棍子的女子,也失了聲音。
白明微只是淡淡一瞥,便抖了抖韁繩準備離開。
可才走了幾步,她看到一名少女被幾人狠狠壓在地上搜身。
那些人惡狼似的粗暴,硬是把少女的荷包從懷里扯了出來,他們迫不及待地打開,從里邊掏出一大卷銀票。
但是他們并不認識,反而把銀票丟在雪地里,對著荷包里的一吊錢爭搶起來。
“發財了發財了!”
“沒想到這丫頭油水還挺足!”
“再搜搜看,有沒有更多!”
接著,便是更為粗暴的搜身。
而少女一聲不吭,不求饒也不反抗,只是不著痕跡地看著地上的銀票。
見此情景,白明微不由得有些疑惑。
地上那一疊銀票,少說有數百兩。
少女面容昳麗,衣著卻很普通。
粗糙的皮膚也昭示著她不像嬌生慣養的富家姑娘。
她怎會擁有這么多錢財,又怎會只身出現在這里,被一些不入流的匪寇給劫了?
也就在這時,少女與她對上了視線。
那雙目之中,沒有哀求,沒有恐懼,有的只是一股子不服輸的韌勁兒。
這眼神……
叫她霎時想起了白琇瑩。
然而少女沒有求救,她也并未立即出手。
就那么待在一旁,準備靜待事情的發展。
也就在這時,少女收回目光,忽然就掙扎起身,趁幾人怔神之際,快而迅速地打在那幾人身上。
“啊!”
“死丫頭!”
“你做了什么?!”
“疼死了!”
“好疼……”
那幾人瞬間痛得在地上翻滾,哇哇大叫。
而被白明微駭住的幾人,則因為太過恐懼而沒有出來幫忙。
白明微見狀,瞬間就意會了。
這姑娘沒有武功,但卻懂得醫理。
她的每一招,都快而準地打在對方的特殊穴道之上,令對方疼痛而失去威脅性。
忽然,白明微眼眸驟凝。
而她盯著的東西,正是少女手中握著的一把匕首。
這匕首……
怎么會這么巧?
就在這時,少女準備撿起銀票逃跑,卻沒有注意到有一個人已經爬了起來,拿著棍子對著她的腦袋猛然打下。
“小心!”
白明微提醒一句。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她手中的劍也扔了出去。
少女尚且沒有反應過來,但是腦后的寒意還是令她本能地低頭閃躲,因為動作太急,直接滾到了地上。
與此同時,白明微扔出的劍也砸中襲擊少女的男人。
“啊!”
一聲痛苦的呻吟響起。
男人狠狠摔在地上,棍子也飛了出去。
少女回過神來,看到墜地的棍子,臉都嚇白了。
白明微松開馬鐙,一躍而起,輕飄飄地落在雪地里。
她沒有立即說話,越過眾人走過去,把劍撿起來,而后看向適才要動手的男人:“沒殺過人吧?”
“啊……好疼……”
那男人本來痛得大叫,但聽到白明微的聲音后,他立即就嚇得噤了聲。
白明微道:“世道艱難,但只要能咬牙堅持,總歸還有活路,謀財害命這等事情不可取,害人害己。”
男人恐懼地看了白明微一眼,忽然連滾帶爬地起身,拖著地上的同伴,相攜逃跑。
“快!”
“今兒遇到煞星了!”
“快走快走!”
連唯一的武器破柴刀都忘了拿。
便是尋常的江湖放狠話,他們也不敢,很快就一溜煙的跑得沒影了。
“唰!”
也就在這時,白明微抽劍抵住少女的脖頸。
少女驚魂未定,但沒有被適才發生的事情嚇得崩潰。
然而她在被白明微抵住脖子時,卻有些慌亂:
“你不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好人嗎?怎么黑白不分?放走劫匪不說,還把劍對準了我這個柔弱的女子?”
白明微沒有理會她,只是一字一句地問:“你是誰?你的匕首哪里來的?”
少女立即把匕首護在懷里,而后警惕地盯著白明微:“地上的銀票你拿走,這匕首是我娘親的遺物,我死都不能給你!”
白明微眼眸一凝:“你娘親的遺物?!給我看看!”
少女抵死不從,她克制住恐懼,不卑不亢地盯著白明微:“有本事你殺了我!否則我娘親的遺物,絕對不可能與我分開!”
“哼。”白明微一聲輕哼,反手就點了少女的穴道,“你是通過我適才與劫匪說的話,判斷出我不會殺你?”
“我的確不會對你下手,但是你的匕首,要借我看看。”說完,白明微從少女的手中搶過匕首,在少女緊張的目光中,折身走向了飲嵐。
飲嵐身上,掛著護國大將軍裴錚的劍。
她把包著劍的布袋掀開一點,仔細比對劍與匕首。
最后她得出結論,這柄劍和這把匕首是一套的。
不止是外形,懂劍的人都能看出,兩者之間做工與材質一樣。
也就是說,這少女的匕首與護國大將軍裴錚有關,而少女又說匕首是她娘親的遺物。
那么少女的身份,相當耐人尋味。
思及此處,白明微包好劍,隨即走到少女身邊,把匕首放回少女的手中:“還給你。”
少女握住匕首的那一剎那,她緊張的心也回落下來。
她問白明微:“你果真并不是想要搶我的匕首?”
白明微搖搖頭,隨即又撿起地上的銀票,抖了抖銀票上的雪:“我又不是強盜土匪,我搶你的東西做什么?”
說話間,她已把銀票整理好,放回那個將要被撕爛的荷包,而后又塞入少女的衣襟,接著又問:“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深深地看了白明微一眼,而后移開目光:“我叫忍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