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貂似有感應,它在蕭重淵的懷里嚶嚀一聲。
蕭重淵勒住韁繩,輕輕托住它的臀:“是嗎?你說她想我了啊……”
那疲倦不堪的面容,也在這一刻綻放光輝。
仿佛枯木逢春,被注入生機盎然的綠意。
他伸手拍了拍小黑的脖頸,柔聲詢問:“玄驪,你還能堅持嗎?”
黑馬仰頭嘶鳴,尥了尥蹄子,如黑色閃電般再度竄了出去。
思念的加護,使得這寒風不再刺骨。
他就是如此地卑微,如此地容易滿足,只要一聲呼喚,些許想念,他就能從世界的這頭,以最快的速度飛奔到心愛的姑娘身邊。
白明微與白瑜剛入宮,便看到劉堯被許多人簇擁著。
他被高高捧起,如同眾星拱月。
他帶著笑意,只是那笑意沒有任何自滿之色,反倒是多了幾分左右逢源的內斂圓滑。
白明微只是看了一眼,便徑直地越過劉堯與群臣,同白瑜往太極殿的方向走去。
白瑜不免有些唏噓:“這越王殿下,愈發不一樣了。”
白明微反問:“七哥,除了言行舉止,你還注意到越王殿下有何不同?”
白瑜含笑:“發簪,綬帶,衣著……都不一樣了。”
白明微道:“今上如今寵愛李美人,身上的金冠,腰間的玉帶,腳上的祥云龍紋靴都出自李美人之手,甚至時常見他穿戴。”
“有眼力見的人已經開始模仿陛下的穿著了,很顯然,越王殿下是其中最用心的。”
白瑜聞言,意味深長:“當初今上寵愛韋貴妃,連同幼子也萬般驕縱;現如今陛下寵愛李美人,哪怕越王殿下與李美人沒有關系,但只要看到越王殿下這身打扮,也會令他聯想到李美人,愛屋及烏。”
白明微接話:“不僅如此,越王殿下此舉等于告訴今上,他沒有恃寵而驕,因第一位受封親王的特例而得意忘形,他時刻把今上放在心中崇敬著,如此才會模仿今上。”
白瑜道:“越王殿下倒是很會做皇子。只是如此一來,韋貴妃怕是不高興,她的度量也許容不下自己的兒子去模仿與情敵有關的事物。”
白明微道:“她容不下也得容,因為就憑她自己,是當不了太后的。”
兩兄妹有一搭沒一搭,很快就到了太極殿前。
此處已經等著許多參加朝會的官員,被簇擁的第二人則是宋太傅,因為他如今掌握著提議任命官員填補相應空缺的權力。
反之,當初那權傾朝野、不可一世的秦太師,則被人孤立在一旁,顯得形單影只。
但是他的反常,還是引起了白明微的注意。
白瑜低聲詢問:“明微,怎么了?”
白明微收回視線,壓低聲音:“秦豐業像是故意收斂鋒芒,營造出一種弱勢的樣子。”
白瑜冷哼:“果然是根難啃的骨頭,他再這樣下去,只怕很快就能引得今上心疼,繼續重用于他。”
白明微很是贊同白瑜的話,正要說什么,卻有幾名朝臣向她搭訕。
“柱國大將軍,您今日的氣色真好。”
“邊防安定,山河無恙,本將軍氣色自然好。”
“大將軍深受重用,如今為我東陵四大將之一,真是年少有為,下官佩服。”
“建功立業誰都可以,把腦袋系在脖子上去戰場廝殺就行了。”
“大將軍和越王殿下親厚,越王殿下有您這樣的得力干將,簡直如虎添翼。”
“那你也去親厚親厚。”
幾番恭維下來,這些人倒是被白明微弄得尷尬不已,臉面有些掛不住。
白明微也沒有再理會他們,用不了多久,幾人便悻悻離開,不敢再靠近。
宋成章瞥了她一眼:“囂張。”
白明微拱了拱手,沒有解釋。
她這樣做,并非恣意妄為,而是深謀遠慮。
越王殿下的陣營,有越王一人長袖善舞就行了。
要是她也如此,外人更要說他們結黨營私,迫不及待拉攏朝臣、積蓄力量,為上位做準備。
這時,殿內擠滿了文武百官。
可見大家已經到齊了。
白明微看了一眼漏刻,發現早朝時間已過。
然而今上卻遲遲不來,這究竟怎么回事?
果然,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了這件事,開始議論紛紛。
“怎么回事?陛下身體不適么?為什么還沒來?”
“以往陛下未曾遲到過,這也太奇怪了。”
“內務大總管王公公也沒有來,真是罕見呢!按理來說他應當來告知群臣朝會是否正常進行才對。”
而這時,白明微也注意到秦豐業正在給其中一名官員使眼色。
那名官員心領神會,轉身就朝著劉堯的方向走去。
他高聲開口:“越王殿下,朝會時辰已過,陛下卻尚未臨朝,想必是有什么事情耽擱了。”
“朝會不可不舉,而太子殿下并無參與朝政的權力,未在此處,越王殿下是陛下的子嗣,又是唯一的皇子親王,也是在場唯一有資格主持朝會之人,還請九殿下上座,主持朝會!”
他話音剛落,在眾皆噤住了聲息,不由自主地看過去。
這事并非沒有先例,先帝未登基前,就經常主持朝會。
所以這名官員的話,也并非什么殺頭死罪。
然而這都不是重點,重點在于,越王殿下如何應對此事。
秦豐業若無其事地袖手站著,宋成章則抱著玉圭默默地注視著局勢,各位重臣也是神色各異,卻無人貿然開口。
白明微甚至都沒有看向劉堯,仿佛事不關己。
也就在這時,劉堯于目光匯聚下朗聲開口:“放肆!父皇尚未臨朝,我等皆不知緣由,你貿然請本王前去主持朝會,究竟是何居心?!”
那名官員解釋:“殿下,本朝有先例在,殿下主持朝會,合情合理。”
“先例?”劉堯面容嚴肅而冰冷,“本王知曉本朝有先例,然凡是先例發生,皆有特殊事由!”
“況且,就算該有人代行父皇之責,也應由父皇欽定,怎容得你一名臣子在此越俎代庖?!”
“尤其是你提及太子皇兄一事,更是居心叵測!太子名正言順的儲君,乃東陵國祚大事!哪怕他不參與朝會,也輪不到本王主持朝會!”
“你僅用簡單的‘先例’二字,就想混淆視聽,攪亂朝綱!無視父皇的權威,也不將太子放在眼里,更是罪加一等!”
說到這里,劉堯凝著他:“本王無權處置你,然而你罪不可赦,稍后自己去向父皇請罪吧!你要為自己的罪行負責。”
在眾聞言,目光交匯間,露出會心的笑意。
秦豐業眼睛一瞇,可見其藏于心間的怒意。
宋成章沒有什么反應,依舊抱著玉圭站定。
而白明微則露出一抹自豪的笑意。
別看這名朝臣的話愚蠢至極,但也歹毒至極。
倘若越王殿下得意忘形,當真主持今晨的朝會,那么越王殿下的路,也就走到頭了。
不過越王也不傻,清楚自己的本分,沒有踏入陷阱。
這倒是在白明微的意料之中。
也就在劉堯的話音剛落下不久,王公公抱著拂塵走了進來。
不見元貞帝的身影,可見王公公有事要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