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從木箱的最底下，翻出一張泛黃的布塊。
那布塊像是從衣裳上扯/下來的。
上頭有著暗紅的痕跡，那是鮮血凝固后，經年累月烙在布料上的痕跡。
“青青。”婆子哽咽著開口，“這是第一個遇害的孩子。”
接著，她泣不成聲，娓娓講述了慈幼局這些年的經歷。
“我原本是山上修行的一名姑子，二十年前下山，建立了這慈幼局，盡己所能收留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
“剛開始，一切都好好的，我與孩子們雖然過得清貧，但是卻勉強能過下去。”
小吏不屑地打量了青青一眼，輕嗤一聲：“你主動的對吧？”
她攥住那用血寫著“青青”二字的布塊，手背青筋畢露，如同雞爪一般。
她回頭，看到小吏對那畜生畢恭畢敬：“喲，龔老爺怎么親自來了？”
小吏勃然大怒：“本官行事，用得著你教？什么東西？老/鴇子小娼/婦，還敢對本官指手畫腳！快滾！別逼本官動粗！”
“住手！”
青青不明白那小吏的話，可她知道。
“大一點的孩子，已經能干活的孩子，會有人來雇他們做事，為了讓他們日后能生存下去，我也會放他們去做活。”
“養了一個多月后，青青總算能動彈，但是大夫說她受的刺激太大，所以變成了個啞巴。”
就在她們即將被丟出去時，一道聲音喝止了衙役。
“就這樣，我們被趕了出來。但我沒有放棄，之后的每一天，只要有時間，我都會帶著青青去衙門求他們做主。”
可那畜生也只是淡淡地瞥了她們一眼，隨后便越過他們走了。
青青臉青唇白地抬起頭，滿臉疑惑。
見她們沒有回話，小吏拔高音量再度質問青青：“是你主動的對吧？”
那小吏話音剛落，卻有幾名衙役上來，不由分地把她們擒住，拖著就要往衙門外邊走。
說到這里，小吏把手伸向青青：“這小模樣確實不錯，肯定能賺不少，不要總糾結前面那點蠅頭小利，有這功夫，多接幾個客人才是最要緊的！”
說完，小吏松開青青的下巴，火熱的目光掃向青青的胸前，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惡心笑意。
她繼續開口：“青青時年十二歲，皮膚白白凈凈的，笑起來眼眉兒像彎月，是一個很好看的姑娘。”
然而回憶卻沒有戛然而止。
“有一次吳員外納妾喜酒，青青正好幫酒館做活，送酒到吳員外家時，被幾名賓客看到。”
她字不成字，句不成句，磕磕絆絆地繼續說下去：
“衙門終于被煩得受不了了，派了個小吏過來處理。彼時已經過去半年時間，青青已經能開口，但原本聲音清脆的她，說話結結巴巴。”
可是這些統統都沒有！
有的只是惡意，以及無窮無盡的殘忍！
婆子講不下去了。
青青不停搖頭，眼眶滿是淚花：“不……不……不是的，酒……酒……醉……醉了……”
她記得，小吏那一聲怒吼，夾雜著多少不耐與嫌棄：“夠了！”
她見狀，心疼不已，連忙為青青解釋：“大人，他們喝了酒，原本只是一人起哄，接著那屋里的所有男賓客都……”
“一定是因為這小姑娘賣。身的時候，客人銀子沒給夠，你們覺得虧了，所以才不依不饒！”
最后，在白明微平靜寬和的目光中。
她揪心不已，摟住抖得不成樣子的青青，憤怒地看向小吏：“大人！您怎么能這樣？！”
記憶紛沓而來，猛然灌滿她的腦海。
“給你們一個忠告，別再來府衙了，要是消息傳出去，那些貴人知道你們人心不足，到時候可有你們好果子吃！”
著急和委屈，使得青青滿臉通紅。
“他根本不關心青青遭遇了什么，卻對青青沒辦法流利說話而倍感不耐與憤怒，最后忍無可忍，怒聲喝止了青青……”
“不時會有好心的人家過來領養孩子，我會考核這家人的背景，然后決定是否允許他們領養。”
她像是觸及了最痛的回憶，幾度開口，都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誰享受了，誰出銀子，你們來找官府做什么？還鬧了這么久！要不是知州大人仁慈，本官也用不著來聽你們說廢話！”
她和青青嚇了一跳。
說到這里，婆子已經泣不成聲。
她一直都明白，這個世道對底層的人有多苛刻，又對有權有勢的人有多寬容？
她不甘心！
小吏不耐煩地打斷了她的話：“說了這么多，就是想要銀子對吧？你們這樣的人，我最清楚不過了，不就是為了訛點錢？”
她抬起頭，看到一個面容謙和的官員。
說到這里，婆子頓了頓。
于是她問：“大人，您這是什么意思？”
可青青越想說明，越是發不出聲。
“我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但具體情形不清楚，所以我只能帶著她去衙門報案，想要為她討個公道。”
在這個過程中，她們與那二十數名畜生之一狹路相逢。
那名小吏的臉上，依舊是滿臉的不以為然，甚至帶著嫌惡：“肯定是她主動的，如果不是她主動的，怎么會有那么多人難以自控？”
想給青青討一個公道！
哪怕是一聲能叫青青活下去的“歉意”。
青青崩潰了，只有眼淚一波接一波地向下滾。
“青青被送回來時，血葫蘆一樣，已經奄奄一息了。我去求了大夫，好不容易才叫她撿回一條命。”
青青聞言，緊緊地咬住下唇，任眼淚沖洗唇上的血跡。
“我擊鼓鳴冤，衙門卻以我不是苦主為由，不予受理。但是青青不識字，寫不了訴狀，無法訴說當初究竟發生了什么。”
青青的眼里，寫滿了驚恐與害怕。
“他們看中了青青的美貌，光天化日之下把青青捉住，二十幾個人，一個接一個地糟蹋了青青。”
“她磕磕絆絆地描述當初的遭遇，講述她如何被那些畜生糟蹋傷害，可那名大人，卻越發地沒了耐心。”
衙役連忙松開手跪下行禮，并警告她們：“放肆！這是知州大人！還不快跪下！”
她只管護住青青，滿眼憤恨地看著所謂的知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