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之下,桂龍王他二哥不斷地游曳著,雖然越過了龍門,可完整的后續蛻變,其實還沒結束,現在只是最困難的部分結束了,剩下的得收尾。
有始有終,才算是完整。
溫言能感覺到,對方的身形,正在緩緩地膨脹,隨著后方距離最近的第二道浪,也沖出大江,沖入海中的時候,其身形便會驟然膨脹一圈。
如今算是塵埃落定,面對溫言的問題,桂龍王他二哥也只是沉聲回了句。
“我叫淵。”
“之前也忘了問你叫什么名字。”
“我沒晉升之前,拿不回曾經的名字,你不記得也正常。
當年轉生,為了防止有賊人惦記,也為了護住我那小弟,亦為了不牽累其他兄弟姐妹和母親,我的名字,已經不在。
如今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自然是有資格拿回名字。”
“噢,原來如此,我說為什么之前感覺哪怪怪的。”
溫言直接在水下拿出手機,啪啪啪地給登記了名字。
“你名淵,那應該也是姓溫吧?我要給你登記一下名字,算是徹底完成程序,后面你的名字,也是要公示在官方網站上的。”
溫淵眼神肅穆,不知為何,總覺得溫言又沒憋什么好屁。
可一想到,溫言一路護法,幫他鋪平了大道,甚至可以讓他在此地走蛟,最后還不知道付出了何等代價,喚出了龍門,讓他以最完美的姿態,完成了晉升。
如此他心里便頗有些愧疚,不該這般想溫言。
就像剛才,溫言問他會不會飛,應該也只是單純的好奇之言,沒別的意思。
念頭閃過,溫淵立刻回了句。
“我自然是跟隨母親姓溫,不過……這溫應該與你沒什么關系。”
“啊對對對,我這肯定知道,我又不是南武郡人,最多是五千年前是一家,所以,你會飛不?”
溫淵憋了好半晌,才憋出來一句。
“我也不知道,我還尚未徹底完成蛻變。”
“行吧,那你先繼續,我上去看一眼,然后要先睡一會兒,我已經兩天兩夜沒睡覺了。”
溫言丟下這句話,便上浮到海面。
溫淵一怔,這才想起來,溫言可是一個活人,一個大活人,高度緊張狀態,忙活了兩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他頓時更過意不去了,溫言也就是好奇心重了點而已。
溫言可沒管溫淵,他浮上水面之后,拿著手機聯網。
一方面是告訴一下總部長,事成了,另一方面,是問問其他地方,是不是發生什么事情了。
他只是問了問題,黑盒就立刻將準備好的答案列了出來。
這兩天的確出了點事,但好像都沒什么大事。
列出來了一堆事情,按照影響力,依次排開。
溫言重點關注了一下跟黃河有關的事情,只有一件算得上重要的。
有邪道在那里,以食人者身上的零件為祭品,要舉行什么儀式,儀式還沒做完,就被一發特制的導彈給揚了,事后連那些家伙碎裂的血肉,都給全部用高溫燒了一遍,徹底凈化滅活。
此時,那里方圓百米之內的土,都給燒了一遍。
除了這件事之外,就真沒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只是考慮到之前就將重點目標放在黃河附近,那天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給總結了出來。
有人在那天跳河,有小妖救了人,有人釣到了一頭鯉妖,有一段的清淤工作查出來有人糊弄事,有一段鹽堿地當天正在嘗試種植……
但溫言看了看各種相信信息,的確只有邪道祭祀那一件事比較重要。
目前也還沒查清楚,那些家伙到底是在做什么儀式。
只是能確定,那儀式充斥著各種古怪且不對勁的東西,哪怕以邪道的眼光去看,也當得起“歪門邪道”這四個字。
溫言不解,卻也沒繼續深究,專業的東西,還得讓專業人士來。
他大概看了看,各地都沒什么太大的問題。
案子的確是有,各式各樣的案子,今天這個地方的高手在干架,明天那個地方的高手在抓捕。
那位海岱郡的牛頭,最近更是一天都沒休息過,一直在干活。
倒不是烈陽部朝死里用,實在是這位牛頭思想覺悟高,壓根不想休息。
至于獎金,晉升之類的事情,那是人家應得的。
看介紹,最近抓一些棘手阿飄,跟瘋子差不多的厲鬼,看到牛頭之后,現在都學會轉身就跑了。
云海懸崖那邊,還在熬老頭,天師府的高功道長,誰也跑不了,最近都在忙活,倒是還能撐得住。
不出意外的話,那邊的東西,也知道了老天師隕落的消息。
最近一天也沒停歇,可沖擊力度也的確比不上上次熬老天師的時候,估摸著上次老天師下手殺的有點狠,對面也沒恢復元氣。
溫言大致看了看,確定應該沒什么事,他就沉入了海底,直接靠在溫淵的背上,倒頭就睡。
溫淵看著溫言沉睡,默默調動了水流,環繞在周身,將溫言護住,他繼續在附近盤旋。
他越過龍門之后的蛻變,又不是一下子就完成了,后續估計還得兩天才能初步穩固下來。
還有他沖入海中,裹挾的只是第一道浪,緊隨其后的第二道浪入海,后面還有七道浪。
他必須保證整個程序都走完,不然的話,就不算成功,會留下瑕疵。
當然,古時候走蛟的那些家伙,壓根不會管這些,所以大多數時候,走蛟之后,后續就會發生洪澇災害。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著,當天,一個簡陋的官方網站上,悄無聲息地更新了一條信息。
算是非固定部門的長江防總里,聘請專家那一欄,多出來一個名字:溫淵。
簡介是氣象方面的專家,尤其對洪澇和干旱等方面,有多年實踐經驗,經驗極其豐富,對基層和宏觀方面都有極其獨到的見解,是相關領域里的最拔尖的專家之一。
基本沒人注意到,就算有個別人注意到了,也沒什么用。
因為他們壓根查不到這個人的相關資料。
這一切暫時都跟溫言沒什么關系。
溫言保持精神高度集中狀態兩天兩夜,他也怕出現一點點意外,若只是損失財貨,那倒是好說,可以彌補,若是一不小心害了人,就沒法彌補了。
身體現在不累,精神卻很疲憊,但他又不放心現在就走,只能在這里先睡為敬。
隨著他入睡,額角上的兩個小角,又冒了出來。
隨著溫淵繼續蛻變的時候,溫言也開始了后續的持續蛻變。
溫淵送完了一道浪,看了一眼溫言,尤其是看了看溫言的角,心里面其實多少有點打鼓。
溫言的溫,跟他的溫,弄不好還真有什么關系。
同姓之人,兩千年是一家,概率其實不小。
當然,就算溫言家祖上,兩千年跟他母親是一家,也絕對跟龍沒什么關系。
溫淵想了想,很早之前,似乎的確聽說過龍人的事情,可龍人鳳毛麟角,數量極少,且大部分其實都只是普通人,或者有那么一丁點神異的普通人。
而溫言現在這樣子,可是一丁點普通人都不沾邊,甚至人都快只沾點邊了。
溫淵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老老實實地做好現在的事情。
溫言陷入沉睡,沉入到夢境之中。
他在火焰之中走過,在深海之中走過,走著走著,出現在一條河邊。
河水清澈,周圍綠意盎然,生機勃勃,有一身穿簡單長袍的中年人,站在那里,似有所感的回頭,看到溫言后,似是略有些意外。
看到溫言額角之上的兩個小角之后,眼中的意外更甚。
“莫要多待,快走快走。”
“呃,我也不想啊……”溫言撓了撓頭,他只想好好睡一覺,連夢都不想做,好徹底恢復一下精神,這是又入了誰的夢了?
那中年人走到溫言身前,上下打量著溫言,繞著溫言走了三圈,笑道。
“原來不是尋我的,只是路過我這里而已,只是我們有緣,你肯定會路過這里而已。”
“這位大叔,咱能別謎語人,讓人猜不?”
“走吧,大什么叔,我早已經死了,死了很久很久了,你要做什么,全憑你自己。”
那中年人在溫言肩頭拍了拍,溫言便感覺瞬間墜入到水中,不斷下沉。
他豁然睜開眼睛,蘇醒了過來。
人還在海中,依然躺在溫淵的背上休息。
看了一眼時間,竟然已經過去了半天時間。
他明明感覺才睡了十幾分鐘而已。
溫言睡不著了,琢磨著剛才是入夢到什么鬼地方了,那大叔是誰?怎么一個個的,就是不好好說話,非要說點讓人明明能聽懂,好像又聽不懂的話。
正琢磨著呢,溫言看到了提示出現。
“來自未知地點,不知名的存在,給予你了一絲不知名的賜福。”
“你的解厄水官箓,獲得額外進度0。”
溫言腦袋上,立時浮現出三問號。
0?認真的?
這是出bug了?還是那一絲所謂的賜福,可以增加解厄水官箓的進度,但是增加的進度實在是太過于微弱,所以直接顯示成了0?
溫言看了看,解厄水官箓好像什么變化都沒有。
而且也沒有其他的提示了,他之前感覺到,解決了溫淵的事情之后,解厄水官箓的進度肯定會漲。
現在還沒漲,估摸著是因為這件事還不算徹底結束,還沒到結算的時候,亦或者是結算也需要時間。
溫言眉頭緊鎖,細細感應了很久,也沒感覺到哪有變化。
算了,回頭再慢慢試驗。
同一時間,淮水水底,水君睜開眼睛,猛的回頭,向著身后望去。
那從黑暗之中延伸出來的鎖鏈,嘩啦啦作響,他鼻頭的鈴鐺,都在發出急促而清脆的聲音,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波紋,在這里擴散開。
水君難得露出一絲震驚的神色。
“禹?”
再看了看,什么都沒有,水君慢慢平靜了下來,心頭卻滿是疑惑。
他剛才……似乎真的感覺到禹了。
對于他來說,不存在什么做夢不做夢,哪怕是做夢,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他都能分辨的一清二楚。
水君沉默不語,如同雕像一般,繼續坐在那里沉思。
他記得,十三那時候告訴過他,禹在天庭出現之后,就已經被封神了。
那他為什么還會感覺到這個已經死了好幾千年的家伙?
現在的情況,他完全弄不懂了,就像是看不懂,那邊那個小家伙,竟然能走蛟,還能如此順暢地走完,一切都掌控的極好,最后龍門都出現了。
他都沒見過龍門長什么樣子,可還是能在龍門出現的一瞬間,就知道那是龍門。
算了,回頭問問溫言吧。
德城里,衛景看著新聞,新聞上說,隨著長江上中下游,以及整個流域范圍內,齊齊大雨或者暴雨,水位漲的很快,相關地方,都已經做好了防汛準備。
很多地方,每一個小時,都會報一次水位線的位置。
到了今天,南方匯聚來的水汽,已經無法支撐大雨,預計會在兩天之后,一些地方便會放晴。
衛景看著新聞,感嘆出聲。
“還是得家教好啊,家有賢母,子不招災。
沒有一頓打是白挨的,沒有一點罪是白受的。
這不,修好的枝條,沒長歪,終于到了收獲的時節。
但凡歪一點,今日怕是都絕無可能見到這種前無古人的場景。
桂龍王啊桂龍王,你挨的抽,可真是太值了。”
衛景搖頭晃腦,來到二樓,將畫像掛出來,絮絮叨叨了一陣,把事情一說,最后感嘆道。
“挨毒打,抽筋毀身,受罪轉生,除名忘姓,卻換來了此生化作了奉旨走蛟,躍龍門入海的淵龍王,若是能早知道,怕是都樂意的很。”
同一時間,黃河邊,一個社區的大媽,站在一個手臂打了石膏的年輕人身旁,苦口婆心的勸說。
“你就別想著再跳河了,就算再怎么困難,也不能想著輕生啊……”
“阿姨,你放心吧,我不跳河,我只是坐在這看看,想想事情,看看能不能碰上那天救我的人,我想當面感謝一下他。”
“誒,可惜那人沒留下名字,也不知道是誰……”大媽嘆了口氣,一邊又繼續感嘆,肯定是人家想做好事,又怕沾染上麻煩什么的……
年輕人坐在那看著,心里面琢磨著。
別讓他知道,到底是誰,把他從水里拖上岸的。
不然絕對將對方活活溺死在河里!
他一個水神,現在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大問題,竟然不能下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