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市里,不好動用很多東西就算了,一些特殊的地方,上不著天,下不著地,也不好用也算了。
可在這荒山野嶺里,一堆邪道,還敢扎堆,那不是找抽么。
一發普通的導彈算什么,花錢而已。
本來就缺高端戰力,哪怕是用最功利的算法,損失一個好苗子,都遠超那一發普通導彈的錢。
其中一個穿著普通藍色道袍,沒有任何裝飾的老道士,攔住了其他人,望著前方,眉頭緊鎖。
“這用的什么炸的,威力有點大啊,還是等燒一燒再說吧。”
倆老道士,加上一個年輕道士,圍繞著周圍百余米范圍,小心翼翼地探查。
很快,他們就將范圍再次擴大了一圈,做出了標記,讓那些普通外勤,別隨便沾染。
那些做出標記的地方,要么是有焦黑的碎肉,要么是有沾染了血肉的碎片。
在他們眼里,有些還沒徹底燒毀的地方,都帶著點詭譎的邪氣。
零零碎碎的火焰里,還能看到一些人形生物,被燒成了焦炭,四肢蜷縮著。
越是靠近中心,反而越是沒了邪氣,很顯然之前落下的那枚導彈,也是特別定制版。
藍袍老道手執一支香,跟隨著裊裊煙氣,來到中心,不斷探查留下的痕跡,看著這里被燒成黑炭的尸體。
直到探查到其中一位被燒成焦炭,缺失了雙目的尸體,他便微微蹙眉。
“咦,這個祭品是食人者?”
“是有點不太對勁,你知道這是什么情況?”
旁邊另外一位頭發銀白的老道,也是一身很普通的藍色道袍,倒是頭上插著的發簪,很有特點,那發簪就像是一條栩栩如生的青色幼蛇。
“我倒不是知道,而是感覺怪怪的。
要是有邪道,想要走那取巧的殺人魈成仙法,我不是很意外。
可此地,卻是取了食人者身上器官作為獻祭,嚴格說,就算是他們因為取器而死,也不算是獻祭了他們的命。
要的也僅僅只是他們身上的某個部件。
可縱然是邪道,祭品也是有講究的,除去那些只學了點邊角料下三濫貨色之外。
有水平的邪道,最后追求的,也跟正常的道人差不多。
之前看視頻,還有此刻察看這里殘留的蛛絲馬跡,很顯然這布置的人是有水平的。
那這獻祭之物,就不應該是食人者身上的某個部件,而是他們的命,和他們身上的罪業。
反正哪哪都不對勁,怪異之極。”
旁邊戴著青蛇發簪的老道,聞言也是眉頭緊鎖。
“你的意思是,這肯定不是為了喚醒河中的某個水神?”
“那肯定不是,此地干流水神,就算是有名有姓有記載的全部算上,也沒一個應該是用這種邪門儀式來喚醒的,也不應該如此。
若是被如此喚醒,便是損水神位格,削其神力,污其功德的大仇。
生死大仇,阻道大仇。
能被此法喚醒的,必然不是大河神。”
“可是,我等過來,卻并未再察覺到邪異……”
倆老道面面相覷,本來還以為只是個邪道作祟,哪想到是如今這種上不上,下不下,什么都對不上的鬼情況。
那剛才那些玩意,在祭祀什么?舉行的是什么儀式?
他們看不到,而各處的監控,各種設備,也沒察覺到什么。
距離此地下游,八十公里遠的地方,一個投河之人落入河中,沉入河底。
他不是淹死的,而是落水的姿勢不對,跳水的地方太高,拍在水面上的時候,其實就已經死了。
尸體沉入河底,水中一些血跡彌漫開來,隱藏在那血跡之中,還有一些血跡,從遠處融入過來,融入到其體內。
很快,其破碎的五臟六腑,被修復。
爆開的雙眼,也恢復了原樣。
被斷裂的肋骨,直接刺穿的心臟,都恢復了正常。
只是那些零件,每一個看起來,都稍稍變了點樣子,看起來像是之前被獻祭丟入河中的那些祭品。
等到這人恢復的差不多的時候,遠處一個小水妖飛速游了過來。
水妖繞著尸體轉了一圈,頗有些氣急敗壞。
“我這段水域,已經半年沒人死了!這哪來的瓜慫,再過半年,我就可以備案了!”
水妖馱著已經恢復了大半的尸體,將其拖上岸,然后眼看尸體還沒呼吸。
張口一吐,化出一個水球,重重地轟在了尸體胸腹的位置。
噗嗤一聲,尸體吐出一口血水混雜著河水的東西,那已經停止跳動的心臟,都開始重新跳動了起來。
伴隨著咳嗽聲出現,河中的小水妖,眼帶欣喜,悄悄沒入到水面之下,繼續窺視著。
“你可別死了啊,我不想跟那些想要搞事的家伙混在一起,我想攢功績,我想調到下游,我想去岱宗那邊,在奶奶附近的支流里混。”
眼看尸體蘇醒,重新坐了起來,遠處似乎也有人正往這邊趕來,明顯是那些察覺到有人跳河人。
小妖眼看那人,傷的不輕,應該是爬不起來重新跳河,便沉入水中消失不見。
而躺在岸邊的那人,緩緩睜開眼睛,虹膜不斷變化了兩次,恢復成原樣。
他眼神呆滯地望著星空,望著皓月,伴隨著水霧,隱約之間,似乎已經看到了月面之上那棵樹的模糊光點。
良久之后,他的瞳孔恢復了焦距,緩緩地坐起來,靠在一棵樹上,眼神波瀾不驚,恍如一灘死水。
但那眼底,卻有濤濤大江大河奔騰,逐漸平復。
他轉頭向南望去,好半晌,喃喃自語。
“多久了?
沒想到,剛復蘇,就能碰上南面在走蛟。
咦,不對,是有如此膽大妄為的家伙,吸引了注意力,我才能復蘇。
我復蘇的好像不太對……
那走蛟的家伙,好像也不太對……”
于此同時,長江干流之中,第五道、第六道浪頭,也已經出現。
大黑蛟明明是裹挾大勢,向下游俯沖,可此刻,速度卻已經開始漸漸變慢,壓力也開始攀升,反而像是游魚在逆流而上。
這晉升途徑,也就是聽起來簡單,若是簡簡單單地裹挾水勢,俯沖而下,悶頭沖就行了,早就龍裔不如狗,真龍滿地走。
六道浪,分布在五百公里的長度上,實際上,所有的壓力,卻都壓在大黑蛟身上。
從此刻開始,他操控起來,就不像之前,認真點,就舉重若輕,毫無難度。
而剩下的路,還有五百公里,外劫有溫言護道,算是替他扛了,剩下的全靠大黑蛟自己。
也幸好到了下游,水流本就平且緩,河道也闊,算是降低了操控難度。
“爭取九道浪,湊個數之極,要是不行,你也別勉強,穩妥點為主。
至于把陸地面積擴大點什么,我也就是提了一嘴。
你裹挾的這點泥沙,不如大江偉力一根毛,亦不如歲月一根毛。
你要是成功了,后面每年沖刷,過個幾百年。
讓魔都也跟曾經的古揚州一樣,從沿海城市,變成不沿海。
那就算你牛逼。
不過要說造陸,還得是北邊的哥們,人家那才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你到時候安安穩穩,蹭一下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就能安安穩穩地拿功績。”
溫言絮絮叨叨,給大黑蛇緩解下壓力,一方面是給他打氣,另一方面是讓他千萬別逞強。
從能看到海的地方,變成人沒動,房沒動,海邊卻東挪了一二百公里,可不是一日之功。
大黑蛟后面想安安穩穩收獲功績的日子多了去了,不用爭這一時長短。
主要還是別因為逞強而出事了。
又是大半天時間過去,距離出海口越來越近,蔓延七八百公里長的河道內,已經有八道浪頭,分布在從洞庭到大黑蛟所在這一段距離里。
大黑蛟的速度已經越來越慢,奔涌下來的浪頭,到了這里,已經很難在水面上看到明顯的浪頭,只是水位會隨著時間流逝慢慢抬升一些。
溫言在水面之下,也已經能看到兩岸連綿不絕的燈光,五彩的霓虹燈,已經進入到最繁華的地段了。
眼看著全程都無人阻攔,大堤的冗余也完全能輕松應對上漲的水勢,溫言都覺得沒什么問題的時候,他自己也開始感覺到了一些壓力。
解厄水官箓比之前還要更燙,也比之前還要更冰涼,存在感尤為強烈。
溫言伏在大黑蛟背上,眉頭緊鎖。
“真正的考驗馬上就要來了,別放松。
踏馬的,你的考驗,憑什么把我也拉上了。”
隨著再次前行數十里,溫言便感覺到,他身上的被動都開始被激活。
解厄水官箓里的被動特效,被激活。
深海:你可以靠著肉身,行走在對應進度百分比深的海域,可自動平衡內外壓強,大幅度免疫壓差急劇變化所帶來的傷害。
烈陽里的被動特效也被激活。
山系天敵的承壓被動也被激活。
溫言眉頭緊鎖,恍惚之間,他就像是變成了那條順著一條細細的激流,一路逆行而上,燃盡所有能量的游魚。
溫言念頭一動,先給自己加持了一個暴烈大日。
然后等到恢復好了之后,毫不猶豫地往前走,一只手握住大黑蛟的龍角,給他也加持了一個全威力的暴烈大日。
溫言不用動,只用承壓,眼前便幻象迭生,腦海中各種雜音不斷。
前半生,就仿佛在眼前,不斷浮現。
只是那前半生里的人,都像是隔了一層霧,看不清楚,聽不清楚。
因為他的前半生沒人記得了,連記載都沒有。
官方記錄里,溫言連上小學的記錄都沒有了。
溫言腦殼嗡嗡作響,緊跟著,就看到了更多的人生,那些在對抗玩家的時候,衍生出來的一些支線。
可是那些支線里的人生,都只是一點小浪花,溫言看過去,也都如看一場沉浸感非常好的電影似的,其實多少有點沒法百分之百的感同身受。
一下子這么多亂糟糟的東西,撲到眼前,溫言一只手揉著腦袋,除了頭昏腦漲之外,就再也沒有別的感覺了。
而背著溫言一路向前沖的大黑蛟,有溫言替他抗下了大部分的力量,他腦海中就只剩下三個聲音。
“你生而為妖,縱然蛻變化龍,你也是妖,一輩子都改變不了,不如從此貫徹到底。”
“你為龍王,當掌水脈,掌云雨興衰,立龍王廟,化作立地神祇。”
“你能走到此刻,全靠人道支撐,給予你了走到此刻的條件,你當走人道。”
大黑蛟的身形看起來依然還在搖曳著向前沖,可身體卻已經恍如停止在了這個范圍,怎么沖都再也無法往前沖了。
第九道浪,此刻已經在洞庭生成出來,開始追逐前浪。
溫言揉著腦袋,一手握著大黑蛟的角,眼看大黑蛟已經無法往前沖,他腦海中的聲音逐漸被壓制,眼前變幻的幻象也逐漸模糊的時候。
他伸出附帶著解厄水官箓的右手,拍了拍大黑蛟的腦殼。
“我剛才才想起來,有個東西,之前不知道為什么給忘了,忘了問你。
現在掙脫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才忽然想起來。
你后面是想立廟當龍王,當水神呢?
還是想接受聘請,在防汛抗旱總指揮部,擔任一個職位?
雖然我覺得全都要沒什么問題,可這問題不是我想問的,我就是給帶個話。
現在才忽然想起來,我覺得這事應該挺重要。”
大黑蛟腦海中的三個問題,隨著溫言的問題,立刻變成了兩個。
“你選神道還是人道?”
這下就簡單多了。
大黑蛟前沖的速度,已經停下,此刻看到兩岸萬家燈火。
明明是在走蛟,可卻還是能透過水面,看到距離江邊不是很遠的地方,還有熱熱鬧鬧的夜市,人聲鼎沸。
另一邊,江邊甚至還能看到有人在夜練。
此等場景,亙古未有。
“人道。”
大黑蛟喉嚨里吐出倆字,仿佛已經拼盡全力。
腦殼發昏的溫言,迷迷糊糊地掏出一沓子文件,直接在水里,塞給了大黑蛟。
“吶,這是任命文件,你記得簽字,先吞起來吧,我聽說,你們可都是將東西吞下去,能存在什么地方。
你既然也是妖怪,對力量的掌控也這么好,不如后面也修真吧。
到時候記得教教我,怎么存東西。”
大黑蛟吞下了文件,驟然間,就感覺到兩岸的聲音,仿佛忽然出現在他耳朵里。
岸邊也終于有人看到了水里的他。
“哇,水里好像有龍!好大!”
“你怎么知道是龍?”
“廢話,我之前都看過一些視頻了,西江好像就有龍,有人拍到過,我就知道,長江怎么可能沒有!”
隨著一聲喊,越來越多的人,看到了停滯在江中的大黑蛟。
有人飛速拍了視頻上傳,有人飛速拿出專業設備,過濾掉水面反光,那模糊的影子,立刻變得清晰了不少。
隨著視頻上傳,岸邊瘋傳,大黑蛟腦海中也仿佛出現了無數的聲音。
“龍……”
“龍啊……”
“那是龍……”
那種阻攔著他繼續向前沖的阻力,似乎也在此刻稍稍減弱了一些。
溫言本就腦殼發昏,此刻也聽到了那些直接在腦海中響起的聲音,甚至感覺額角都開始有些發癢,仿佛有什么東西要長出來了。
“哎喲喂,你快點沖,壞菜了,我給你護個法,我快變妖怪了,快走快走,這是誰告訴你的晉升途徑,你這晉升途徑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