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個姿勢挺尷尬的。
無面黃衣的身材很詭異,他是由一個龐大且扁薄的下半身構成,以此延伸九條粗壯的觸手。而他的頭顱卻格外圓潤,仿佛懸空在衣領之上,且頭顱上貼滿了各色各樣的人臉。
無面黃衣本身看著就極其詭異,給人一種扭曲而又荒誕的感覺。但當周離以蹲坑的姿勢蹲在對方的肩膀上,屁股沖著對方的臉時,這種荒誕就變成了幽默,再加上周離那一句尷尬到讓無面黃衣都腳趾頭摳地的話語,就變得····
有一種會員制餐廳的美。
“你!”
無面黃衣在意識到蹲在自己肩膀上的人是周離后,頓時大驚,“你怎么可能?!”
“煌烸火云,彌!”
周離肯定是不能讓對方說些什么出來,直接右手砸在了對方的腦門上,漫天火云彌散開來,席卷在了無面黃衣每一寸軀體之上。
老天師只是伸手一指,那原本尋常的火瞬間如天罰一般轟然炸裂,無數蘊含著懲戒之意的凝實火劍直接刺入了那無面黃衣的軀體之中。伴隨著一聲囈語,無面黃衣踉踉蹌蹌地出現在另一個境地,身上布滿了黑褐色的痕跡。
“你怎么可能碰得到我?”
無面黃衣死死地盯著周離,話語中滿是不敢置信,“你怎么敢觸碰我?!”
即使是老天師,在面對無面黃衣時也要用消耗極大的神明靈來觸碰對方,而非直接用肉體接觸。
黃衣一族可怕就可怕在他們無孔不入的感染。尋常的普通人若是知曉他們的存在,可能就被感染了大半。若是時常朗誦對方的名諱,則已經徹底被感染。一般的修士或許能抵御些許感染,可若是閱讀有關黃衣的文字,就很有可能被黃衣纏上。若是再看過黃衣的畫像,則就極大概率會被侵蝕成黃衣的奴仆。
再強一些的修士,或許能閱讀、能得知,可一旦聆聽了黃衣的囈語,他們就會在腦海里不斷構筑黃衣之夢。若是直面了黃衣,那就會瞬間被轉化為黃衣的一員,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轉換一事。
像是老天師這種級別的存在,單純的看、聽、察已經無法感染他了,惟一能感染老天師的,就是不間斷地觸碰他的軀體,直接與老天師接觸。可周離不一樣,他直接蹲在無面黃衣的腦袋上,就差脫褲子拉屎了。
哎你不怕我感染的嗎?
不怕。
老天師看著甩了甩右手的周離,眼中浮現出淡淡的驚嘆。
果然如此。
老天師自知,若是他伸出手直接觸碰無面黃衣,他的手掌肯定會被深淵所侵蝕一部分,就算他能瞬間驅散,那也要消耗些許仙氣。可周離完全沒有任何被侵蝕的痕跡,甚至在某種意義上····
抬起頭,看向那數百雙眼中浮現出憤怒的無面黃衣,老天師的表情有些古怪。
古神被周離感染了····
是的,周離被古神感染了。
諸葛清站在了老天師的身側,她看向自己的這個師父,滿是無奈地說道:“師父,你又以身犯險。”
“若不如此,這無面黃衣依舊難除。”
搖了搖頭,老天師回過神來,看向諸葛清笑道:“倒是你這癡兒,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之前囑咐過你,若遇二人抉擇路,莫要與君共勉行,明明你也知道那小唐莞也不會被古神所害,卻以身犯險來到此處,還要教訓你的師父了?”
“我放心不下我的弟子。”
諸葛清淺笑道:“畢竟是唯一的弟子,怎么能放得下心呢?”
這一老一少相視一笑,隨后便共同施了法咒助那上躥下跳的周離。
此時的周離只有一個感覺。
開掛,爽。
如果周離有一個系統,那么現在他的腦海里估計就是叮叮叮叮叮叮叮叮,風靈月影都快摁冒煙了。
尋常人想要助人施法不亞于天方夜譚,光是如何讓自己的仙氣能夠平和地注入到對方身體之中就是難題,更何況還有無數個細小卻致命的難點蘊含其中。
但老天師不一樣。
道法這玩意很玄,但沒有老天師玄。某種意義上來講,老天師已經覺醒了“俺尋思之力”,只要和道法有關系的事情,老天師一個念頭,就足以讓這道法隨心所欲。
如果周離現在有個面板,那他就有“道法修為五百倍增幅、仙氣底蘊五百倍增幅、靈術精通五百倍增幅”這三個逆天到了極致的效果。而且,還有諸葛清坐鎮。
若是只有老天師,恐怕他還會擔心會不會給周離增幅過多撐爆他的軀體。而諸葛清在這,就能幫老天師掠陣,以她對周離身體經脈的了解,再加上奇門八卦的術來調理周離體內的氣,來讓周離能夠承受住這種增幅。
“萬花綻靈。”
手搭在了那揮來的觸手之上,還沒等那觸手砸落,千百梨花、杏花、桃花在那觸手上絢爛綻放,原本詭譎陰暗的觸手瞬間被花朵覆蓋,隨后如枯木般折斷落下。
“枯木逢春。”
手腕上的玉葫蘆手串綻放出金色的光澤,周離眼滿金光,瞬間察覺到了那昏暗中襲來的觸手。他直接提起那掉落的枯木觸手,隨手一甩,那枯木則吐出了千萬生機覆蓋在了無面黃衣的身軀之上。
無面黃衣當即發出一聲痛呼,他非死物,這種生機本能被他吸收。可在周離堪稱絕倫的仙氣調控下,這生機竟然蘊含了無數鋒銳的氣息,直接撕碎了他的表面上的那些肌膚。
不對,肌膚?!
無面黃衣神色一凜,他這才意識到問題的根源。
我怎么有了人形?!
不對!
突然,無面黃衣感到了一種恐懼。
我怎么有了情緒?
實際上,黃衣一族并非鐵板一塊。亦或者說,總有心智堅毅者能抵御黃衣的侵蝕,雖然有黃衣的樣貌,卻有一顆人心,依舊留有人性。
黃衣畫師就是這種存在。
而純粹的黃衣一族,則完全沒有人的心智,他們所有的一切都是模仿,為了更接近人類,更容易侵蝕人類的模仿。他們的喜怒哀樂都是表演而已,就連外形,也只是為了不讓人的心智立刻崩塌而做出的偽裝。
但是現在,無面黃衣清楚的感知到他的軀體已經開始有了實感,他原本只有昏無的胸口開始產生了淡淡的跳動。
怎么可能?!
我被感染了?
這時的無面黃衣才意識到,他竟然被感染了人性。
而被感染了人性,就意味著·····
我會死?!
無面黃衣的大腦立刻浮現出了最原始的情緒,他看著周離,眼里浮現出戲謔。
又如何?
兩條觸手砸碎了飛來的巨石,無面黃衣施展了一道黑霧將自己籠罩了起來。
我乃黃衣,只要有人記得我的存在,我死后就是重生。
此時,原本用來困住老天師的秘境已經徹底轉變,被老天師施展了道術后成了困住無面黃衣的囚籠。在這里,無面黃衣可以做任何事情,唯獨不能離開。
但是,死,也是一種離開的手段。
若他還是無面黃衣,恐怕這幾個人就會用各種手段封印他的存在,到時候他要是再想出來恐怕就沒有之前那樣簡單。但若是這些人動了殺心,看他有了人形和人性后就想要斬草除根,無面黃衣就能脫身于此了。
他和其他黃衣不一樣,他并非一個獨立的個體。相反,他是火主的惡念裹挾了無數的靈魂構成的集合體。這樣的他,即使死了,也能重生。
到時候,這些人再想找到他就是天方夜譚了。無面黃衣直接再蟄伏百年,熬死老天師等人,他就又能再出世一次了。
想到這里,無面黃衣就開始暢想自己以后的美好生活,忍不住輕哼了起來。
“我來助你!”
諸葛清揮出一道青云,先是充滿生機與殺意的云雨落地,再然后就是狂風呼嘯。
老天師則反手拿出一枚珠玉,輕輕一震,瞬間狂風凝聚在了無面黃衣的軀體之上,讓祂動彈不得。
周離也不含糊,直接抽出武·千戶給了無面黃衣一棒子。
老天師都懵了。
“沒辦法,這玩意趁手。”
看了一眼被救老子喚出來的武·千戶,周離點點頭后說道:“妖氣磅礴正氣凜然,這玩意打架很好用的。”
而且死了還能復活,屁股還帶刺。
哦,牛匹,還有這種武器的。
被武·千戶抽了一棒子不亞于被假牛*抽了一棒子,都很恥辱且抽象。而且武·千戶本身還帶破碎屬性,放在游戲里也算是個史詩裝備。
拎著武·千戶,周離一個回身抽打重重砸在了那怪物的腦袋上。伴隨著清脆的破碎聲,兩張面具瞬間碎裂。無面黃衣踉踉蹌蹌地向后退了幾步,穩住身形后抽出觸手,再次襲擊周離。
“祂在求死。”
諸葛清一眼就看出了這無面黃衣的心思。
而老天師也早已看出來了,他不說,是因為沒有必要。因為······
“哼,想逃?”
周離高高躍起,隨后施展了狂風亂沙之法,渾身上下被沙礫包裹,怒吼道:“閃電旋風劈!”
此時,周離拎著的不是僵硬武·千戶的腳踝,而是雙手高舉武·千戶的腦袋,把他的蝎尾當做砍刀。電閃雷鳴間,這一刀直接沒入了那無面黃衣的半個頭顱之中,隨之而來的雷鳴也不斷肆虐,將那無面黃衣的頭顱燒了個焦黑。
但無面黃衣畢竟不是人,甚至不是一種生物,他的弱點自然不是頭顱。當周離落地的剎那,他的腳下便被黑色的淤泥覆蓋,無數雙手抓住了他的腳踝,試圖將他拖入其中。
“引,雷!”
老天師和諸葛清施了雷咒,周離抽出武·岑姝,雙刀流的他直接將那兩道天雷凝聚在武·千戶、武·岑姝體內,隨后便是狂亂之斬斬斷了那些手臂。
雷光乍現。
周離仿佛化身了一道明雷出現在了那怪物的身后,喚出一聲救老子,周離右手的岑姝變成了武·貞德。一個漂亮的擰身斬擊后,那無面黃衣的腰部頓時開了一個黑色的口子,不斷冒著尸炁。
“你竟敢!你竟敢!”
無面黃衣頓時大怒,觸手猛地胡亂揮舞,數百個面色蒼白的修士從他的體內析出,一同釋放了術法。
瞬間,火雨、雷光、土木、鐵劍遮天蔽日,將周離籠罩其中。面對這殺招,周離反而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班門弄斧。”
若是說這算是術法,實際上有失偏頗。因為這是老天師命令這些靈術,讓它們知道這里有老天師坐鎮。
因此,那些五行道術和金鐵靈法瞬間自我崩解,不敢觸碰周離分毫。
無面黃衣本身就不擅長戰斗,而是化作他人容貌進行侵蝕。可他這一次急功近利,想要將老天師都感染成黃衣模樣,在加上火主殘軀的出現讓他感覺有希望,所以才在這里栽了跟頭。
但是····
殺死我吧。
周離反手抽出了唐莞掛在背后,再將虎符咒激活,體內的兩種氣頓時達到了一種平衡。在無面黃衣揮出觸手的剎那,周離便如一顆流星般重重砸落,將那無面黃衣半個軀體砸了個粉碎。
看著癱倒在地上的無面黃衣,周離手一抖,武·千戶和武·貞德都隨之散去。他站在無面黃衣的面前,蹲下身,開口道:
“還裝逼不?”
“孱弱····”
無面黃衣的臉上浮現出嘲弄的笑容,“不過如此。”
“我知道你在求死。”
周離的一句話,讓無面黃衣怔住了。下一秒,無面黃衣的內心深處浮現出了不祥的預感。
“你千變萬化,死對你而言只是重生的一種辦法。唯有困住你,才是優解。”
這下,無面黃衣內心深處浮現出了絕望與恐懼。
然后,他便看到周離伸出手,一朵火色蓮花靜靜綻放在周離的手心當中。
“但是,困住你不是最優解。”
火主殘軀看著他,平靜道:
“泯滅你的一切,才是最優解。”
火蓮綻放,泯滅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