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云之下，狂風呼嘯。
青銅大殿，側面墻壁，十六面白板，四行四列，貼在墻壁。
一只水筆被神識操控，懸浮半空，在白板上“刷刷刷”寫字畫圖。
每一面白板，都是淘寶買來的，一米乘兩米。十六面湊在一起，規模頗為壯觀。
但白板上的字跡并不大，甚至又小又密密麻麻。
一幅幅流程圖、示意圖、結構圖，填充在字里行間，畫的也是小巧玲瓏。
“這超級仙術……大仙術，牽扯到的方方面面，有點多啊。”
大仙術，是古仙朝語言直譯后的標準叫法。
白墨坐在墻壁腳下的釣魚躺椅，腦袋微微揚起，看向白板的內容，看向大仙術紫龍攀的全貌。
這么多黑板上，寫下的內容，其實也只是個梗概。
白墨一邊看，時而神識控制板擦，擦掉某部分內容，再神識控制水筆，填充修正某部分內容。
“嚶嚶嚶？”
大殿里澆花的小大眼，時而歪著腦袋看過來。
它不懂師父在搞什么，但看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嗷嗷嗷？”
蝴蝶結撕開一朵花的花苞，亦看向師父。
師父在搞的這東西，看起來挺麻煩？
白墨手托著下巴，思量許久。
“我學的這大仙術，好像不夠完善？
“這東西施展起來，厲不厲害先不說，關鍵要看運氣，看人品，有可能會……啞火？
“可能大量本源仙氣灌進去，結果白白浪費，最后打不出效果？”
白墨咂咂嘴。
便在此時，大殿外汽車停下。
圈圈胡、白耳朵和黑耳朵，興沖沖舉著大堆文獻沖進來。
“嚶嚶嚶！”
“嗷嗷嗷！”
“嚶嚶嚶！”
它們穿過大殿的花花草草，沖上前來，把文獻輕放下，開始比比劃劃，狐言狐語，給師父講述。
青銅面具飛舞在圈圈胡身旁，也很興奮的樣子。
白墨看了一會兒，弄明白它們的意思，咧嘴笑著，把這幾個家伙抱進懷里。
揉揉圈圈胡的胖肚皮，幫黑耳朵拂去肩膀的泥土，幫白耳朵弄掉肚皮的干草屑。
“你們挖到富礦了？有好多文獻？
“看看這都是啥。”
白墨取一塊石板，摩梭兩下，開始閱讀……卻見真如打瞌睡送枕頭般，這新挖出的，赫然是古仙朝關于大仙術的研究文獻！
“這倒不錯。”
狐貍山的挖掘路線，便是從遺跡外圍向丹宮核心，挖到的東西越來越高端，實屬正常。白墨的學習速度，也足以匹配挖掘進度。
他一手揉著徒弟們的胖肚皮，揉的它們舒舒服服打呼嚕，一手托著文獻閱讀。
看到一半，便扯扯嘴角。
“原來不是我學的有問題……而是這東西，它本身就有問題！”
嚴格來說，古仙朝的大仙術，都屬于半成品。
無論水平高低，施展之時，都有概率失敗，都有概率啞火。
無非水平高的，成功率高一些，水平次的，成功率低一些。
……曾經有天條仙人，討伐墮落仙人，原本占盡上風，勝券在握，一招大仙術紫龍攀用出，倒霉啞火，被墮落仙人反殺……
白墨很是唏噓。
怎么這古仙朝的東西，多少都帶點毛病？
好像很少完全靠譜的？
徒弟們在師父懷里稍微休息，便紛紛跑開，“嗷嗷”叫著上車，返回挖掘地，繼續干活兒去了。
白墨則繼續閱讀文獻，一點一點讀下來，漸漸明了。
原來古仙朝的大仙術研究，千萬年來，一直都在進行中。研究方向有兩個，一個是提高成功率，一個是增強威力。
經歷一代代人苦心喋血，經歷千萬年迭代優化，大仙術已經比最初時強了許多。無論成功率還是威力，都有了長足進步。
“難怪挖出的大仙術，來來回回就那么幾種。
“原來就這幾種，古仙們也都還沒玩明白。”
吐槽歸吐槽，白墨還是捧起古仙們留下的文檔，老老實實一塊一塊挨著閱讀，挨著學習。
“這東西，終究要耗費本源仙氣，實踐一下，體驗一下。
“但不是現在……等我再學學，起碼先把古仙們已有的積累，都學會了，再去嘗試。”
狐貍山食堂里。
一道道火紅色身影，圍坐在一張張小石桌旁邊。
“嚶嚶嚶！”
虎頭肩舉起今晚的蓮蓉月餅，滿臉笑容。
雖然不知道月餅是什么意思，但這個餅味道棒極了！
“嗷嗷嗷！”
旁邊的豹頭肩、星星肚等師兄弟，亦吃得滿臉樂呵。
吃著吃著，它們又聊起現世收的小弟。
聊到這個，氣氛頓時有些古怪。
“嚶嚶嗷嗷，嗷嗷嗷……”
這幾天來，小弟已經不和它們玩了！
看見它們師兄弟，甚至遠遠就躲開，不知道怎么回事。
“嚶嚶嚶，嗷嗷？”
虎頭肩皺皺眉頭，問小弟是不是又挨揍了？
剛去過現世的太陽肚，連忙搖頭。
“嚶嚶嗷嗷……”
小弟現在不挨揍了！
小弟打架越來越厲害，已經在家屬院里打出威風，一邊大的孩子都打不過他！
狐貍們紛紛點頭，那就放心了！
不一起玩就算了，它們也都挺忙的，跟師父去現世不是為了玩，它們要幫師父做警戒，照顧師父生活，幫師父做秘書，做跟班，幫師父撐場面……一大堆事情！
只要小弟以后能打贏，不再吃虧，就可以了。
虎頭肩歪著胖腦袋，咧嘴一笑。
“嚶嚶嚶，嗷嗷嗷嗷……”
它比比劃劃，狐言狐語，炫耀自己教給小弟的幾招武技，一定是因為這幾手，小弟才能打贏的！
旁邊角落里，白墨吃著月餅，扯扯嘴角。
心想虎頭肩這貨，算是想多了……那個叫馮恩弟的孩子，迄今為止打架用的招式，也還是小王八拳。之所以能打贏，完全是因為那個紫沙豆包，在緩慢改善他的體質，讓他氣力更足，氣血更足。
夜幕降臨。
宿舍大殿里，狐貍徒弟們分成一圈一圈，聊天吹牛。
白墨坐在床頭，繼續扒拉平板，瀏覽白天謄抄的文獻。
“這是挖到什么地方了，關于大仙術研究的文獻，咋這么多？”
白墨一邊看，咧嘴笑著，一邊思考。
……我潛心研究八十年紫龍攀，閱讀的前人文獻數之不盡，又用自己積攢的一斗零四升仙氣，做了大大小小七次實驗，終于研究出這紫龍攀的三處改進細節，今日便記錄下來，獻給先祖，也留給后人……
白墨看著文獻，嘖嘖感慨，這哥們兒不容易啊！
他繼續閱讀，看這古仙的研究成果。
看了許久，皺皺眉頭。
“他這八十年，不該研究這東西，應該去娶個漂亮老婆，生幾個兒子，好好享受生活。
“八十年，白費了……甚至還會迷惑后人，把后來的修仙者給坑了。”
虎頭肩和豹頭肩，挨在師父兩側，跟著師父一起看文獻，聽到師父感慨。兩只狐貍，便跟著一起“嘖嘖嘖”，搖頭嘆息……雖然它們也不明白，師父到底在感慨什么。
白墨咂咂嘴，思忖一番，去看下一篇。
……我自幼天賦卓絕，只用十年，便成功施展出紫龍攀，再用八年，便改進紫龍攀。今日將我改進的本源仙氣傳導策略刻錄下來，告慰先祖父，也留給后人……
古仙中的天才？
學習十年，就成功施展紫龍攀？
白墨繼續往下翻，閱讀他留下的文獻，看了許久，想了許久，最終得出結論……這貨對紫龍攀的理解，根本流于表面，不能深入，由他來施展這仙術，成功率只怕感人。
若他施展一次便成功，只能說，運氣真是逆天了！
“可憐的小笨蛋，他真以為自己學會了？
“他也只是，被自己的運氣給蒙騙了。”
白墨訕訕一笑。
他肩旁的兩只狐貍，也紛紛學著師父的樣子，訕訕一笑，毛絨絨的臉上，浮現惋惜……盡管它們還是不知道，師父為什么惋惜。
白墨繼續看下一份文獻。
……我研究紫龍攀三百年，到今天須發皆白，垂垂老矣，自知大限不遠，可憐可嘆我資質平平，虛度光陰寒暑，浪費本源仙氣，終究所得寥寥。今日便將我研究出唯一有價值的，紫龍攀在淤泥地中借力技巧，記錄下來。也好讓先祖得知，我這一生雖然愚鈍，卻并未虛度。
白墨微微動容，看這文字，仿佛看到白首蒼髯的老人，在油盡燈枯之際，刻下一生中寥寥所得。
他往下看，看這老人研究出的技巧，看了許久，才慢慢想明白。
“額……古仙朝的淤泥地，好像和現世的不一樣？
“千萬年過去，土壤、地質都發生變化，淤泥地也變得不同，他這技巧……額……也還是有點意思的。”
白墨點點頭，動手將有價值的幾句話，用高光筆勾了出來。
想必千萬年前，那垂垂老矣的仙人，刻下這幾句時，淚眼中也有光和榮耀？
旁邊兩只狐貍，也表情低沉，跟著師父一起，輕輕點頭……盡管它們還是什么都不知道。
一篇篇文獻看下去，白墨赫然發現，真正能推動大仙術發展，真正能為大仙術做出貢獻的仙人，真的很少！絕大部分人做的工作，都不值一曬，沒有意義，甚至是錯的。
所謂大仙術，是千萬年來一代代古仙人，點燈熬油，披肝瀝血，一點點堆積起來的高塔。
甚至在災劫之前不久，古仙人們還在努力探索，想為這高塔再添新的一層。
“額……他們研究的最新層，沒經過實戰檢驗，各種奇葩，都不靠譜，我不取！
“還是從這些文獻里，先學會那些舊有的層數，學那些穩妥的東西。”
白墨這樣想，也這樣做，一邊閱讀，一邊把文獻里找到的穩妥的舊東西，都給抄錄下來。
“八珍生物的股價，還沒漲上去么？”
辦公室里，方小雨盯著電腦屏幕，面色肅然。
她看看項目進度文件，恍然點頭。
“供應商還沒完全敲定，還沒公布出去？”
這倒不難理解，畢竟是牽扯頗多的巨大項目，程序復雜，流程繁多。
現如今的速度和進度，已經是無數人加班加點的結果了！
白墨在旁邊，抱著徒弟虎頭肚，揉著它花色的胖肚皮，看向方小雨。
“你也買八珍生物的股票了？”
方小雨鄭重點頭，眉宇間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我把攢下來的首付，都買成股票了！
“萬一賠了，就繼續租房子。
“萬一賺了，就首付變全款！”
白墨尷尬一笑。
繼續看電腦屏幕，看自己的工作。
其實護腦鼻吸瓶的供應商招標，已經快徹底完成。
到現在還沒敲定的，只剩寥寥幾項。
其中一項，正等待白墨做定奪的，便是……外包裝。
洪安西教授發來的文件里，幾家投標的外包裝，各有特色。
“這家是玻璃瓶，性質很穩定。
“這家青銅瓶，對食腦藤來說，也是很不錯的容器。
“這家高分子復合材料瓶，在瓶口做了文章，塞進鼻子里，對鼻黏膜的刺激最小……”
幾十家供應商，提供了幾十種方案，白墨一一看下去，先大致了解他們的實力，了解他們能做出什么樣的東西。
突然，他手機屏幕亮了。
隨后打開看，卻是四十七中高三五班的群里，方媛發來消息。
咱老班惹上官司了！
老班？
高中的班主任，陳秀蓮老師？
白墨瞬間想起那個婆婆媽媽的中年婦女班主任老師。
她怎么會惹上官司？
她不是已經退休了么？
是啊，帶完我們這一屆，她就退休了
方媛和她一直有聯絡，此時刷刷刷把前因后果說出來。
她被一家教育培訓機構簽了，去當金牌講師，賺錢幫她兒子還房貸
結果在合同上被坑了，現在一節課沒講，反而倒欠了教培機構大幾十萬！
越來越多高中同學被炸出來。
我的媽，哪有這樣的道理？
什么鬼合同？
太坑人了吧？
到底怎么回事？
學法律的李玲玲，在群里回復。
我找教授幫老班看過那合同，她這官司真不好打！
她和教培機構簽的薪水就很高！那合同又刁鉆，官司打下去的話，她好像真要賠錢
找白墨幫個忙行不？
我也這樣和她說，讓她找白墨幫忙，可她不肯，她說她已經對不起白墨了……
白墨皺皺眉頭。
咋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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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