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官與情報官這兩個身份從來不分家,海倫娜此行除了說服扎蘭達加入執政議會外,同時還身負實地偵察泰瑟爾王國真實情況的職責。
路上的情況,遠比他們君臣想象的還要糟糕。
泰瑟爾王國持續半個世紀的軍閥混戰,不是一個虛詞,而是真實發生的。
四名公爵只是軍閥貴族的代表,并不是全部,下面還有大量的伯爵、男爵與分封騎士們,混戰主要停留在他們層面。
四名公爵議會組成的執政會,對泰瑟爾王國的控制相當有限,政令主要停留在他們控制的那幾座大型城市中,最多能向外延伸幾十到上百公里不等,大部分底層貴族對他們也是聽宣不聽調。
當四名公爵意識到扎蘭達城主對他們的威脅后,卻不聯合起兵,直接將其扼殺在搖籃中,而是選擇效果未知的軍事與經濟封鎖,給她留了可乘之機。
不單純是因為忌憚謀略女士,更多是因為他們心有余而力不足,根本沒有能力組織大軍,深入內陸遠征。
以前如此,現在更如此。
遠征新大陸已經徹底掏空他們的家底兒,行進山脈的大火更是燒出了他們的虛弱。
行進山脈的大火雖然沒有直接波及到他們,卻將無數怪物部落與強大怪物從群山中逼了出來,正在四處肆虐。
四名公爵根本沒對此事形成有效反應,派遣大軍協助地方領主圍堵、清剿那些怪物部落,僅憑那些地方領主憑借一己之力或者自己組成小圈子被動防守,哪怕擋住了這些怪物的侵襲,也沒辦法徹底清除他們,只能任由他們流躥各地,造成次級傷害。
如果地方領土抵擋失敗,那么他的城堡領地就直接變成了怪物巢穴,成為了那些怪物部落的聚集地。
領地中的領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逃離此地,否則要么淪為食物,要么淪為奴隸,境遇將生不如死。
沿途商道上,海倫娜見到的行人中,商人不足十分之一,剩下的全是逃難的戰爭難民。
這些戰爭難民逃難方向出奇的一致,就是她前進的方向——達勞瑪。
一開始,海倫娜對此還充滿了不解,直到她看到了第一個難民收容站——雖然那里分發的稀粥,湯多米少,但至少是免費的、熱乎的,并且管飽,足以暫時維持他們的生命。
他們停留在難民收容站,只是暫時的。
后續就會有各種專業人士,對這些戰爭難民進行組織分類,化身成一支支數量不等、人員組成卻相對合理的戰爭難民遷徙隊伍,開始成規模的遷徙。
他們遷徙的目的地不全是達勞瑪城,而是周邊需要勞工的城鎮、工地或者拓荒居民點,以工代賑。
整個過程就像是精密的機器一樣,環環相扣。
海倫娜完全能想象的出來,接下來將會發生什么?
只要經過數年的經營,這些戰爭難民在這里的生活質量只要不是比原先差太多,大部分就會在這里生根發芽,不會提重返家園的事情。
這就是四名公爵提起扎蘭達這個名字時,咬牙切齒的根本原因。
對方的快速發展壯大,是建立在吸他們的血的基礎上。
雖然這個吸血過程,并不是扎蘭達主動,而是他們的不作為與無能導致的。
這個難題未來將會變成哈瑞德王子的。
泰瑟爾王國的王室稅收,主要來源于采邑稅、關稅與進出口稅。
其中由地方領主繳納的采邑稅占據絕對大頭,其制定的標準是按照采邑耕種面積而定的,與采邑的經濟發展情況并不掛鉤。
如果所有的地方領主發展情況都大差不差的話,這種稅收制度自然沒有問題,可當雙方的經濟發展出現巨大懸殊時,那就容易出問題了。
偏偏王室不能厚此薄彼,對某些領地加征賦稅,這會逼迫那些遭受不公的地方領主造反。
蓋文與扎蘭達均沒有催促,目光落在了海倫娜的美麗臉龐上,欣賞著這位美女外交官的微表情變化,似乎能洞悉她的真實想法。
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境后,海倫娜神情莊重地道:“抱歉,這件事情牽扯的實在是太大了,遠遠超出了我的授權,我需要請示殿下后,才能給予你們回復。”
“不需要這么麻煩,女士只需要帶路,我們可以直接與殿下面談。”蓋文再次開口道。
他可沒有耐心跟哈瑞德王子玩政治游戲。
事實證明,相比起那些政治手段,神袛手段對那些普通人更行之有效。
既然如此,他就沒有必要沒苦硬吃。
這不代表他這段時間從扎蘭達身上學習的政治智慧沒有用,很多東西是通用的,無論是政治智慧還是謀略,在神袛身上同樣好用。
“這個……”海倫娜陷入了遲疑中,目光落在了扎蘭達身上。
扎蘭達毫不猶豫的回應道:“既然你知道筑路者閣下的名號,就應該清楚他的力量,他的神力對一個王國的發展建設起到不可想象的助推力,我的領地就是最好的證明。
我們的國家以后想要發展壯大,必然離不開他的支持與庇護。
放心好啦,我們不會冒著被泰瑟爾人指責的風險,對殿下做大逆不道的事情。”
海倫娜稍微猶豫了一下,給出保守的回答道:“請允許我回去請示一下。”
“可以。”蓋文爽快的應道。
隨即一揮手,一道神性光輝籠罩在海倫娜身上,“你現在可以暫時施展傳送術進出此地。”
城防迷鎖的獨特之處在于,它的禁止是單方面的。
只要擁有密匙或者是得到許可的,將不會受到限制,一些特殊情況除外。
“多謝,兩位請稍后。”海倫娜不再猶豫,整個人化成了一團黑色風暴,瞬間消失不見。
傳送與傳送是不一樣的,根據那些施法者擅長的元素領域,展現出不同特征,到了傳奇后,甚至會出現自己的專屬特征,那些神袛尤為明顯。
這位美女外交官不僅是一名傳奇施法者,最擅長的法術很可能與黑色風暴有關。
在那位美女外交官回去請示的時間里,蓋文與扎蘭達展開了飛速交流,在很多事情上重新達成共識,方便接下來的談判。
海倫娜的效率超乎意料的高,前后離開不超過五分鐘,她離開的位置再次閃爍起了傳送光芒。
依舊是極具代表性的黑色風暴。
只是黑色風暴消失時,出現在場中的并不是一個人,而是三個人,極具特色的三個人。
為首的那名雍容華貴,英俊的臉龐上帶著近乎完美的和善笑容,讓人不由自主的心生親近。
右側是一名圓桶騎士,除了肥胖的印象外,他身上最奪目的當屬于胸前的盾牌鎧甲,它的魅力已經完全將主人遮蓋。
另一名則是剛剛離開的美女外交官海倫娜。
蓋文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先是落在那名圓桶騎士的盾牌鎧甲上,后是落在為首那人的王冠戒指上。
他剛剛只是給予了海倫娜暫時傳送達勞瑪城的權限,可沒允許她帶人,他們能一起傳送進來,是這兩件魔法裝備,不,更準確說,是兩件次神器的功效。
兩者進來的方式各不相同。
前者是借用海倫娜的傳送力量作為指引,然后使用蠻力硬生生擠過來的。
后者僅僅是光芒閃爍了一下,就一切按照正常傳送運轉了。
對于前者,蓋文并不怎么在意,只要是神性神力,稍微強大一點都能做到。
大部分城防迷鎖都是九環法術施展而成的,主要防備凡俗力量,別說是神性神力,就算專業性的傳奇魔法,都不一定能防得住。
讓蓋文比較在意的是,他在這種力量中聞到了熟悉氣息,有點類似于無底深淵,又不完全相似。
有一點可以確定,那絕對是下層位面的邪惡力量,哪怕對方已經竭盡可能的偽裝成善良力量,但是骨子中的腐朽與邪惡,是消除不掉的。
潛伏的邪惡力量,這就比較有意思了。
蓋文絲毫沒有拆穿對方的意思,只準備在事后提醒一下扎蘭達,反正對方又不是潛伏在自己人身邊。
他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那枚王冠戒指上。
如果他推測沒錯的話,這應該是獅子王庭的象征,是泰瑟爾王國所有大型城市城防迷鎖的通用密匙,別說是自由傳送進出,很有可能是百無禁忌,甚至還有意想不到的強大作用。
能持有這樣的神器,對方的身份不言而喻。
泰瑟爾王庭畢竟曾經統治泰瑟爾上千年,哪怕暫時陷入虛弱狀態,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
這枚王冠戒指只是對方身上諸多強大裝備中的一件,無論是那只單框眼鏡,還是法袍,仰或是那柄獅口造型的黃金長劍,都非凡物。
不是次神器就是傳奇造物(兩者很難有優劣之分,后者的強大甚至有可能超過前者,無非是不具有神性神力)。
蓋文在打量評估對方的同時,對方同樣也在審視他們。
女性美麗、高貴、典雅,她身上的常服明顯是量身定制的,是一種紅白相間的收腰長裙,簡潔干練,即將女性之美充分地展現出來,又不肥碩臃腫,哪怕是拔劍戰斗也不受絲毫影響。
美麗臉龐上的笑容,真誠而不做作,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讓人情不自禁的心生親近。
男性則是英俊、高大、健碩,不是那種野蠻人的健碩,而是偏向精靈的豹形之美,整體呈現流線狀,完美的將力量與敏捷融合到了一起,身上散發出來的神性光輝,強大卻柔和,有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感覺,讓人很難對其產生惡感。
美女外交官承擔起了禮儀官的角色,“我為你們相互介紹一下,這位便是泰瑟爾王國的正統繼承人哈瑞德王子……這位是……”
雖然雙方都大體猜到了對方身份,但是有一個中間人進行相互介紹是最基本禮儀。
扎蘭達欠身施禮道:“應該是我去面見殿下才對……讓殿下親自前來,這實在是有失禮節……”
她身后的蓋文僅僅是點頭致意,雖然他是泰瑟爾人,但是他現在是一名半神,身份超然,他甚至可以對對方避而不見。
他雖然輕易不以自己的身份壓人,卻也沒必要自降身份。
哈瑞德果然沒有展現出任何的不悅,反而是向蓋文欠身施禮道:“筑路者閣下在這里,我親自跑一趟是應該的,只希望你們不要責怪我們的唐突。”
“沒有必要在乎這些小節,我們談正事要緊。”蓋文直接出言將事情導向正軌。
“筑路者閣下果然像傳說中的那樣直爽,能出閣下這樣的人物,絕對是泰瑟爾之幸。”哈瑞德王子毫不吝嗇自己的夸贊之言,一副蓋文升神,他也榮辱與共的模樣。
眼見蓋文并沒有對此作出回應,直接話鋒一轉,切入正題道:“海倫娜已經將事情跟我說了,直面銳齒,那是我們泰瑟爾王室不可推卸的職責,所以,城主的要求并不過分。
但是與這頭巨龍打交道是需要技巧的,不能一味的滿足她所有的需求。
這只會助長她的貪婪,讓她的索取越來越無度。
我準備重啟與她的談判,將這筆龍稅往下壓一壓。”
雖然對這件事情并不看好,但是扎蘭達并沒有露出任何蔑視神情,反而大力推崇道:“若是殿下有這個能力再好不過,龍稅每降一分,我們領民的負擔就會減一分。”
“城主大人可有其他問題?可以一并提出來探討。”哈瑞德王子一副仁君姿態。
“我覺得我們現在的主要議題應該是組建執政議會,這是很多議題推行的前提。”扎蘭達的雙目中閃爍著政治智慧。
現在的哈瑞德王子還只是一個空殼子,在很多議題上沒辦法做出最終決定,尤其是事關那四名公爵的。
“有道理。”哈瑞德王子贊同的點點頭,因為他想到了先前與四名公爵的會面情況。
在缺少扎蘭達的情況下,很多議題確實沒辦法推行。
哈瑞德王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到蓋文的身上,殷切的詢問道:“不知道筑路者閣下,意下如何?”
若是有一名半神加入他的執政議會,絕對會讓他的王庭增光不少。
“王子殿下的好意我收到了,但是冊封我為公爵的事情就免了。”蓋文無法再回避,“但是我可以舉薦一人,由她代我出任公爵一職,相信她比我更合適。”
還是那句話,他現在已經是半神,不可能屈居人下。
哈瑞德王子臉上有著掩飾不住的失望神情,詢問道:“筑路者閣下準備舉薦何人?”
“我招她過來。”蓋文直接用行動說話,一揮手,一個三米高的傳送門應運而生。
其如同一個火焰漩渦一樣,好似下一秒鐘,就會有一團熾熱火焰從里面噴涌而出。
那名圓桶騎士不著痕跡的上前了數步,將哈瑞德王子擋在了身后,胸前的盾牌護甲閃爍起了隱晦的能量波動。
不管他手持的是否是一張邪惡神器,但是對哈瑞德王子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因為他是他們通往權力的階梯。
若是沒有他,他們的宏偉計劃將會成為泡影。
率先從火焰傳送門中邁過來的是一條腿,一條長的驚人的腿,有一種能夠直接到人胸口的錯覺。
這條腿又長又直,還充滿了力量,閃爍著淡淡紅色光芒,穿著一雙造型獨特、黑紅相間的熔巖高跟鞋,直接讓整條腿都繃緊了,將肌肉輪廓完美的展現出來,最獨特的是,肌肉結合處有著清晰可辨的暗色脈絡,這讓其肌肉輪廓更清晰的同時,也賦予了一種異域風格的美麗。
以腿睹人,當事人的風情絕對不會差。
事實也是如此。
她身上一以貫之,就連鎧甲也是走的簡約風格,性感卻不裸露,有一種野蠻人的味道,身高也是如此,在場所有人必須對其仰視。
偏偏她身上,還有著屬于精靈的那種細膩與柔美。
這一切組合在一起,形成了專屬于她的獨特風情。
蓋文在一邊介紹道:“這位是大地之熊貝阿瑞的選民、大地之城的守護者、行進山脈中歌利亞人的女王,凱莉莎*群山。
她與她的族群將會守望行進山脈,徹底將那里的邪惡怪物種族驅逐,殿下覺得,她有沒有資格成為執政議會的一員?”
蓋文自己對泰瑟爾公爵身份看不上眼,卻不代表不能為自己的部下爭取,尤其是以凱莉莎為首的歌利亞人。
這正是他們開始融入人類社會的一個契機點。
“有資格,有資格,絕對有資格。”哈瑞德王子雙目放光,看向凱莉莎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個大寶貝。
對泰瑟爾王國來說,從有史以來,行進山脈就屬于災禍之源,一直都有大量的智慧怪物部落盤踞在那里。
基本上是三年一小亂,十年一大亂。
王國不是沒有試圖組建軍隊進山圍剿,結果均是以慘敗而告終。
人類的重裝戰士與騎士,在這里很難有用武之地,反而不如那些裝備簡陋的怪物部落靈便,再加上險峻的地勢,每次進山都是在拿人命堆。
征服不了還好,只是損失一波兵力。
怕的就是有所進展,群山中的征服之地會變成了王國膿瘡,不停的流血流膿——需要花費昂貴的人力物力維持,時不時的就會有人傷亡,產出卻極其稀少,嚴重不成正比。
久而久之,泰瑟爾王國只能放棄了征服行進山脈的幻想,在沿途分封了大量的騎士領主,讓他們在那里建立自己的城堡與領地,組成了一道城堡騎士防線,互望相助。
諾特堡便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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