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穩婆那滿是溝壑的手已經瞄準了孩子腦袋。
“別！”
“孩子！”
幾個婦人同時松開王雨撲了過來，速度明顯趕不上。
王雨也盯著孩子，眼中期待，欣喜，害怕和遲疑混在一起，讓她心情復雜，但到最后也沒發出聲。
林菱抱著孩子沒閃，默默在腳上蓄力，等著王穩婆撲一半，直接狠狠一腳踹過去。
踹得王穩婆在地上滾倆圈，脆弱的身子骨仿佛被石頭碾過，疼得要散架，她眼里蓄著淚花，抱著雙膝要死不活的嗷嗷叫：“打人了，打死人了啊！”
“呸，當我們瞎了？”嘴最厲害的婦人，恰好按著王雨的左腳，看王穩婆接生完又故意撲孩子，就氣不打一處來：“你不好好的接生，差點害一尸兩命，林大夫救了母女二人，你居然還想把孩子摔死！”
“喪良心的老不死，摔這一下老天爺咋沒把你收了去！”
一人罵一句，王穩婆見賣慘不奏效就算了，還要被打，身體也不疼了，爬起來就要跑。
才跑出去，林菱的聲音悠悠傳來。
“楊文，把人按住了，送去見鎮長。”
“好勒。”楊文的聲音傳來，下一秒就是王穩婆的慘叫，然后后面嗚嗚嗚的，明顯是被堵嘴。
在場沒有一個人替她說話。
倒是王雨，試探詢問：“孩子怎么樣？”
在她們討伐王穩婆時，林菱體檢抱著孩子到后面的熱水盆里進行簡單擦洗。
“雖然八個月算得上早產，但因為你吃得好孩子長得還不錯，現在估計有個五斤左右，我檢查了一下，身體發育還不錯，要是體重再少一點，估計生下來也不能活。”
王雨聽著，臉色蒼白，目光直勾勾的看著襁褓，看不到長什么樣，她別開目光：“生了我也不會養。”
林菱直接無視她，把孩子抱了出去，揚聲道：“這孩子不哭不鬧，乖得很，是個閨女，誰想要的？”
外面圍了男男女女二十多人，聽這話一對夫婦舉高了手。
“我們要，我生了一個兒子之后傷了根本，就想再要個閨女，你放心，我鐵定會好好對她的，要不然天打五雷轟。”婦人連毒誓都發了，滿心歡喜的伸手想抱孩子。
王雨突然沖出來，把孩子抱緊后退回去，如臨大敵般怨恨婦人：“這是我的孩子，誰也別想搶！”
可剛剛里頭的對話大家聽得清清楚楚。
“你不是不要嗎？既然不喜歡就給我們吧，我們肯定好好養。”
看得出來這對夫婦是真心想要孩子。
王雨環抱住襁褓，不斷后退：“做夢，想都別想！”目光掃視時，她眼神定在一個男人身上，男人蠕動了兩下嘴唇，她聽明白了。
腳步頓住，王雨好像突然丟失了魂魄，眼里的碎光黯淡了下去，低頭看著孩子。
孩子臉上還皺巴巴的，不算好看，可那雙眼睛特別有靈，雖然還是瞇瞇眼。
四目相對的時候，王雨好似讀懂了孩子求她別放棄。
在眾人的目光下，不知道王雨發什么顛，前一秒喊著要后一秒又把孩子塞到了婦人手中，壓低聲音叮囑：“好好對她。”
“好，我一定，謝謝，謝謝你。”婦人連連頷首，又擔心王雨還會改變主意，叫上夫君趕緊走。
人和孩子都走了，大家都散了。
林菱看王雨癱坐在他，蹲下來眼神帶著侵占性去直視王雨：“你的目的是流產，孩子保不住再陷害我吧？”
王雨瞳孔地震，答案就在不言中。
“但孩子活了下來，你以為送走就還是算計劃完成？我想，你應該拿不到你想要的東西。”
林菱從王雨那些別扭的反應她就猜到了，鎮上的大夫和穩婆都在忙，楊文找到同姓氏的王穩婆更讓她確定有問題。
可惜了，千算萬算的沒算到孩子順利出生，功虧一簣。
她施施然離開，留下王雨風中凌亂。
直到這個時候，她的家人都沒來，她撐著身體站直，踉踉蹌蹌的準備走，被茶鋪夫婦攔住。
“你弄臟了被褥，用了熱水酒啊剪刀啊這些，得給我們賠償。”
女掌柜眼神里沒有掩飾的嫌棄，本來生孩子幫忙是好事，但王雨太狠心，連孩子都不要，那她憑什么不收錢？
男掌柜身強力壯的往路口一站，嚇得王雨臉色更白，顫抖著從懷里拿出二十文：“這是我所有的錢。”
拿到了錢，二人才讓開路。
王雨整個人就好似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晃悠著往上堯村走，一路上留下不淺的痕跡。
好在，她堅持著走到了村口，看到了那個男人。
男人似乎等她很久了，臉色不耐煩又帶著幾分厭惡。
“錢呢？”王雨伸出沒有血色的手指，眼皮掛了重物一樣，隨時都蓋住毫無神采的眼眸。
“事辦砸了，我拿什么給你？”男人笑著反問，眼神里壓不住的怒火：“我讓你去看病之后流產嫁禍，你倒好，還給她又添了個好名聲！”
“我已經在忍，憋得很痛苦了，憑什么不給我？”王雨想到自己恨不得同歸于盡的折騰，都沒弄掉孩子，她是多想被生下來，多強烈的求生欲望啊！
想著，她眼眶紅紅欲掉眼淚。
男人別開腦袋：“那是你的事。”話落，直接轉身就走。
他速度太快，在王雨眼中就像是飛起來一樣，她朝一個方向追了好久好久，最后昏迷倒地。
林菱看到被抬進藥堂的王雨時，下意識想要趕出去，可兩個瘦弱，皮膚被曬得黝黑，看起來老實巴交的男女，同時跪地乞求，掏錢。
“求求您救救我女兒吧！”
“我給您磕頭！”
二人說完砰砰砰的就開始磕，力氣之大，林菱只能先扶著婦人：“過去一條街就有一家藥堂，你們趕快送去還有救。”
夫婦看林菱真的不會救了，連忙又把人抬了過去。
柳大夫從楊文口中得知了事情原委，送到鎮長家的王穩婆全招了，她們是受人指使。
“又是城里那人搞的鬼。”
林菱頷首：“今天云庭就能到，是他們下手的機會。”
想來，溫掌柜不會錯過這個好機會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