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什么?”
故人重逢,付前也并未冷暴力,一邊打量四周一邊配合一句。
“感謝你幫我認識到自我摒棄的含義,你做得很好。
“我之前的認識沒有錯誤,這是只有你才能解開的地方。”
玉魂上人身上,明顯同樣也在遭受著焚燒。
頭發飛揚成灰,焰痕在衣衫上勾勒,就連裸露出來的白皙皮膚,都在從外向里層層剝落。
唯有手中那片樹葉依舊綠意盎然,而祂本人恍如未覺,聲音平淡。
“你現在說得也沒錯。”
雖然得出結論的理由完全是兩個維度,但付前依舊求同存異,繼續搜索不停。
“其實你可以解除這個狀態了,我知道你已經接近極限……你在找什么?”
而看上去付前的舉動,終于是引發了玉魂上人的不解。
后者略一停頓之后,給出了一個善意提醒甚至是好奇。
其實我也不確定是不是能找到——不錯。
心中暗道,某一刻付前伸出手,從腳下撿起了一只小小鈴鐺。
永恒澄澈思維。
剛才那一番交手,堪稱哪一個瞬間都不能浪費。
每一次出手的機會,都是以驚人的代價爭取到并且幾乎不可重復。
以至于自己甚至沒有嘗試拿劍捅人去吸血,更不用說鈴鐺用完之后收回去。
而讓人欣慰,這件屢立奇功的物品,終于還是找了回來。
至于為什么還能找到?
其實只要理解為什么剛才發生那樣的轉換就可以了。
首先在玉魂上人的幫助下,自己和棄獄曾經的歷史發生了共鳴。
然而因為自己這個重制版的操作,后續發展出現了太過離譜的偏折,以至于正式成為歷史虛假的分支,進而被強行結束,難以維持。
玉魂上人這份腦洞之力,乍一看和倉庫有點兒像,但到底是沒有那份牽動世界線的權柄。
事實上因為豐富的工作經驗,早在被困末日的時候,付前就想過類似的脫身方法,比如直接把福音之母殺了,應該就能回到“現實”。
不過那位很謹慎,同時自己又有更省力氣的方式,也就只作為了備選。
但這個理念,就是為什么剛才對龍王下手那么狠的原因之一。
這么強大存在的生與死,明顯對于歷史來說是一個極其重要的元素。
處決之下如果跟歷史發生了太大沖突,很可能會讓自己直接脫身。
只是很可惜的是,自己都手黑到那種程度了,暗殺之夜依舊穩定,最后還是要靠猜忌鏈解決。
也正因為如此,有理由相信曾經的暗殺之夜里,龍王很可能也掛了,這才沒有產生沖突。
果然前排容易做炮灰,不管級別多高。
總而言之歷史放逐破碎,自己正式突破障礙,來到了目的地。
而之所以還試圖尋找當時丟在歷史里的東西,也是因為認識到玉魂上人的腦洞之力,和倉庫真正的時空權柄間的區別。
作為祂的“心魔”,自己在放逐里遭受的摧殘,確實會不打折扣地保留下來,這也是祂以此來“煉化”自己的核心邏輯——但無主的超凡物品呢?
有沒有可能有那么一點兒機會得以幸存?
事實證明樂觀點兒是不錯的——甚至是相當不錯。
把鈴鐺收起,付前又在靠近玉魂上人的方向撿起一只紙杯,甚至上面沒有一點兒被燒的痕跡。
萬愚之力恐怖如斯,只可惜酒還是撒光了。
“你說得對。”
輕嘆聲中,付前真的接受了玉魂上人的建議,取消了神話形態。
并在聞了聞紙杯里的味道后,手上其中一道傷口血流噴涌,再次滿上。
沒有想吐的感覺,說明甚至還沒到三小時的負面效果時間。
“看上去你還是不肯放棄?我承認,你的表現實在讓人震驚……”
“但恰恰這樣你應該也知道,只要我也來到這里,你就不會有任何機會了,這里無法成為支撐你存在的錨點。”
就在付前淺酌一口的時候,打量著那破碎的身軀,玉魂上人對這份頑強表示了不解。
“而你一定會來到是嗎?”
雖然玉魂上人始終坐著不起來,付前卻毫無覬覦王座的意思,甚至下一刻直接席地而坐,手端紙杯看著天上。
可惜啊,之前無影可對,現在連暗月都沒了。
死在刺殺之夜意味著自己輸了,但活過刺殺之夜進入真正的棄獄,會把對手也帶進來。
這種發展實在太正常。
別忘了連這次接觸,都是以大師的唯心權柄為基礎,羈絆更是什么都無法切斷。
付前完全不覺得有什么辦法,能避免這種摘桃子行為。
“當然,來接受這份來自于你的禮物。”
“梅里亞”身上,幾乎已經失去了二分之一的表皮,但依舊展現出了唯心主義者的絕對定力,紋絲不動。
“我剛才還以為你會拼著最后一點兒力氣嘗試殺掉我呢?”
不僅如此甚至還開了個玩笑,眨了眨已經只剩一小片的眼皮。
“有用嗎?”
付前依舊沒看祂。
“也不能說完全沒用……畢竟這不是傀儡,而是真正屬于我的一部分,同樣也會消亡。
“甚至因為我把梅里亞的位階控制在二階,在這里的消亡速度可能會比你更快。”
玉魂上人的回應,聽上去驚人的誠實。
“不過不用擔心,你選的場地非常合適,答案一定會在這里得出來……棄獄之王,在我所經歷的眾多稱呼里,還不算最古怪的。
“所以為了向你證明誰是棄獄之王,就算梅里亞死了,還會有其他人繼續坐在這里,直到你也徹底消亡,比如拉蒙。”
隨著玉魂上人的輕聲介紹,王座一側竟是又有一個身影憑空顯現。
一身黑色,衣著甚至比梅里亞還要精致,相對普通的面孔上,是兩撇精心修剪的胡子,只不過眼窩里是收縮成針芒的暗紅。
又是一個二階。
“因為特殊的聯系,我們之間將只受到一份灼燒,包括你想殺也只能一個一個來,如果你覺得自己還能做到的話。”
在被介紹的時候,拉蒙甚至脫帽致意,優雅盡顯,而果然他的身上沒有任何灼燒跡象。
“還有憎惡,勃耶西亞,堤豐——”
而沒等付前做出回應,梅里亞已經是繼續指向另外一邊,一個接一個的身影繼續顯現,有的甚至并非人形。
“奧。”
然而就在祂指向最后一位時,卻是付前突然開口。
“……你認識?”
左半邊牙床已經全部裸露在外,梅里亞卻是依舊表示出了驚訝。
“現在算是認識了。”
付前嘆了口氣,看著手里的羊皮紙。
真是不錯的一件道具。
落筆時不僅能直接偵測到周圍符合條件的目標,甚至連祂們的名字都有。
“人來得不少,我很欣慰。”
感慨間付前蘸著血酒的手指,已經飛快地在羊皮紙上落下最后一筆,并對著梅里亞祂們說出最后一句。
“但很抱歉,你面前是不朽的棄獄之王,沒有任何力量可以改變這一點,你的任何努力也只會讓你意識到這一點。”
腦洞之力,不止你有。
追憶錄,可以讓書寫者以自身存在過的任意狀態加入,只要低于二階。
比如夜圣都時吃下永恒,不管歷經什么樣的扭曲,狀態永遠會回歸的自己。
甚至可額外搭載十一人,當前名額綽綽有余。
讓我們再開一局,見證真正不朽,意識到心魔本質。
枯葉傳來消息……
某一刻,殘卷上寫下的結局在被飛快潤色。
而棄獄之王靠在殘破王座上,獨自面對灰暗中灼燒千年的荒涼。
在遙遠的棄獄,它的主人千百年后終于歸來,再次成為失鄉者們的王
不祥之火因祂的意志而熄滅,并重歸祂的偉力
而長夜里被眾神拋棄,也被自己所拋棄的人們,即使歷經千年炙灼,成沙的血肉依舊顫栗如初,歡欣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