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火呢?
不是燃燒在自我摒棄之地嗎?
地方倒是比想象中華麗太多。
胳膊從旁邊扶手上移開,付前打量著那青黑底色上精致而繁復的紋飾。
雖然復雜,但依舊一眼能看出其中核心元素是一只手掌,中間指頭隆起成眼睛形狀。
無疑正是屬于棄獄之王的徽記,暴君最本質的力量象征。
甚至這座位的尺寸也是相當合適,發動神話形態后的身軀坐著剛剛好。
雖然有個小問題,為什么是坐著的?
進來的時候咱明明是全套戰斗狀態,隨時準備開片兒的。
付前從座位上站起來,一步步走上前去,腳下是古怪的藍黑色絲絨。
這地方可實在跟想象中有些不一樣。
自我摒棄之地,或者叫棄獄,按照原本的理解,明顯有相當概率是棄獄之王的領域神國之類。
而從一路的力量風格,外加“暴君”這個稱呼來說,就算里面有什么宮殿神廟之類,似乎風格也應該更硬朗肅殺一些?
眼前這個所在,雖然宏大到幾乎不可能存在于世間,但整體風格卻又實在有點兒過分華麗了。
眨眼間,付前已經是穿過大半個恢弘大殿。
而所過之處,不僅能清晰看到跟身后那個高大王座風格類似的種種裝飾,甚至整體布局也是同樣繁雜。
旋梯,月臺,垂帳……極盡古典風范,同時也確實是氣勢恢宏。
只是似乎少了幾分殺伐之氣,忍不住讓人把暴君往“荒淫無道”這方面上拐。
雖然里面空無一人。
除此之外,幾乎注視著每一寸角落的時候,都會有一種難以描述的異樣觀感,從未有過的古怪。
當然這些都是細節,目前的核心問題還是最初那個——火呢?
一方面付前相信自己沒有來錯地方,玉魂上人說的就是這里。
另一方面,這哪有一點兒燃燒著不祥之火的意思?
甚至最重要的——付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的火焰也不在了。
并不是主動取消的,甚至再想呼喚出來的時候也是毫無反應。
癲狂之火就像是從存在層面,直接被消失了。
這跟想象中的場面,可完全是兩個極端。
思索著其中原因,付前已經跨出了那巍峨大門——誰說沒有人的?
大殿外是一個驚人的高臺,而一路走上前憑欄眺望間,付前的感知也是快速延展開去,讓他越發相信這里正是棄獄之王領域。
光線暗淡,卻難分黑夜白晝,身后建筑仿佛是這樣一份籠罩下的世界之巔。
而就在腳下,那份繁雜竟還在繼續。
各種精致而古典的建筑,以可以稱為擁擠的程度密密麻麻結合到一起,并一路延展開去,拱衛著這里。
而更加醒目的,是其中更加密集的人類身軀,一個挨一個蜷縮在建筑間隙。
蒼白而干枯,安靜不發出一點兒聲音,乍一看像是過分精致的石雕。
然而付前清楚知道那是一個個血肉之軀,甚至還保有著呼吸這樣的動作。
衣著并不統一,一眼望去可以看到各種風格,有的甚至光溜溜的,直接雙手環抱著干癟且白的胸膛。
就像他們周圍的建筑一樣。
付前隱隱理解了剛才那種古怪觀感源于什么了——陌生。
那一個個近似嫁接到一起的建筑,外加上面種種不協調的元素,跟自己剛才看到的所有擺設一樣,似乎都完全不存在于書店世界。
或許曾經存在過,但早已徹底從那個世界消亡,包括從人類的認知里。
就像是整個世界死去的那部分。
所以才叫棄獄嗎?
從這方面去理解,倒也挺契合這個稱呼。
但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這種生物個體外面應該不缺吧?不是有句話叫“你不活有的是人活嗎”?
就算是精確到“每個靈魂都是不同的”,死了之后似乎也應該歸于死亡主宰的權柄范圍吧?
還有那位神秘的極樂境之主。
嘩啦——
就在付前懷念素未謀面的老友時,卻是有動靜終于出現。
就像是傳導的波濤,從腳下離得最近的位置開始,那一個個身軀居然是動了。
并沒有站起來,而是緩緩面向了這個所在,動作由蜷縮轉為跪伏,額頭死死貼在地上。
而這樣的變化一波波傳導開來時,某種情緒似乎也從中匯聚,并迅速變得清晰——顫栗而歡欣。
無比恐懼,卻又無比崇敬。
他們在向棄獄之王表示臣服,不帶有一絲的偽裝。
雖然行動之間,似乎已經完全感覺不到自我意志。
我懂了,“肉體受賜永恒之安寧”,原來是以這種形式嗎?
雖無聲卻又山呼海嘯,那一刻付前看著那密密麻麻交織成網的臣服者,表示又一次直觀理解了棄獄之王尊名里這一句。
并不是冷笑話或者黑色幽默,被干掉了就安寧之類,而是真的接在“靈魂因你而凋零”之后。
摒棄不必要的自我,就能真的在眼前這個所在里獲得永恒。
至于摒棄的方法太簡單了——癲狂之火。
那份力量對靈魂的特攻,很早就研究過了。
只要接受癲狂之火的徹底焚燒,全身心地奉獻自我,肉體就將永存于暴君的神國。
邏輯一下順暢了,但不得不說代入一下的話,還是挺容易激發選擇困難癥的。
雖然從眼前數量看,有很多人克服了這一點。
然后現在還是那個問題——火呢?
連癲狂之火的成果都看到了,結果感知內依舊沒有一朵火苗的存在。
甚至不僅如此,剛才最后那一縷緋紅月華,外加與其對峙的畸彩,也都完全感知不到了。
進來前的猜測沒錯,這處所在因為過分崇高的特性,遠比學宮的臨時文件更加與外隔絕。
雖然還沒試,但回倉庫的路大概率也已經斷絕了——
思索嚴峻形勢間,一幕驚人奇景卻是吸引了付前的注意。
那分不清日與夜的天空上,竟是有一輪明光悄然顯現。
月亮……甚至是暗月?
這樣的一幕實在是有些挑戰想象力,尤其是那幽藍之間散發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