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左走還是向右走?
據說在缺少證據和邏輯支持的情況下,一定要相信自己的直覺。
而毫無疑問,直覺現在在左手。
很快的,付前已經是站在一個岔路口。
右手側正是剛才看到的,那個造型無比經典的長階。
筆直且長,斜角超過七十度,就算是站在下方也看不到頂端。
而至于往相反的方向,則是最后看到的那個極樂灌注臺。
走過來的這段時間,后者一直沒有運行,仿佛在靜靜等待著自己。
同時一定要過去的沖動,隨著距離拉近正在瘋狂飆升。
問題是那邊有什么呢?
甚至就像前面下來的那個平臺一樣,連條上去的路都沒有。
表面上特殊的光澤,是由一根根須發一樣的細管映射出來。
細管往上一路盤旋到灌裝頭的位置,同時底端深深扎入塔的根部,仿佛那里面有一個大型的儲液罐——那里面就是有一個大型的儲液罐。
明明并不具備透視能力,“直覺”在這一刻卻是再次發揮作用。
望著表面那一層層古怪的紋理,付前仿佛看到了其中一連串如同腺體的結構。
其中流淌的液體,正是這處所在的精華匯聚,化學極樂原漿。
這要是喝一口可不得了。
當然老實說也確實帶來了極樂,知道真相并不總是開心的事情。
感慨之間付前轉了個身,踏上了右手邊的長階。
直覺當然是值得相信的,所以有沒有可能更強烈一點兒?
攀爬難度真心不低。
腳踩有著奇異色澤的臺階,這是付前第一時間的感受。
雖然有腳紋稍稍增加摩擦,但那綿軟滑膩的觸感,想站穩依舊不容易——好在還有其它東西增加摩擦。
保持著身體重心,付前毫不猶豫繼續向上,等到邁出第三步的時候,一陣劇痛已經是從腳底傳來。
一枚犬牙一樣的刺,從臺階內部鉆了出來,尖端幾乎把右腳的第三根腳趾生生切斷。
而付前非常確認,自己邁上去之前是沒有的。
也就是說這東西完全可以理解為,長階被踩的應激反應……
明白,登天之路多險阻,苦其心志破其體膚很正常。
細細觀察間,付前并沒有讓腳趾劇痛影響到一點兒身體的平衡,繼續邁上一步。
甚至這一步邁到一半的時候突然變了個方向,輕輕踩在了旁邊位置。
原因很簡單,這一次腳甚至還沒有落下,那里已經是又有一根尖刺冒出來。
雖然不像前面這根一樣對得這么準,但如果去勢不變,也足以在腳踝上留下傷口。
而這個時候保持最大程度平衡的重要性就體現出來了,應變之下,這一步走得依舊是穩穩當當。
當然路還有很遠。
付前抬頭望去,不過眨眼之間,更高處的臺階上,已經是真正的犬牙交錯,如同立滿白森森的匕首。
倒也不是完全沒有留出路來,只要身體柔韌性夠好。
從沒指望一片坦途的付前,那一刻并沒有什么特別情緒,只是一眼掃過,勾勒出一條能夠前進的路。
并且沒有猶豫,瞬間按照路線繼續向上。
當然并非沒有阻力。
隨著一步步走得更高,浪子回頭金不換的直覺已經是越發強烈,自我撕扯間瘋狂想轉回頭去。
直覺真的變得更強烈了呢。
對這份變化卻是相當滿意,付前的反應是一邊感受著阻力一邊繼續向前,最大程度體會這種負重前行的感覺。
嗤——
可惜路能走終究只是一個相對概念,即使他已經把這具身體的平衡性發揮到最大,甚至那些尖牙長到一定程度后就不再繼續生長。
但在不止一個位置,要想通過明顯還是只有傷口多少的選擇,甚至已經不能保持正常的上樓姿勢。
當然,付前依舊通過快速計算,保持著行動力損失的最小化。
一聲聲裂肉感很足的聲音里,很快肩膀以下就找不到面積太大的完整皮膚。
而在某一刻一邊耳朵被削掉半只后,付前終于停下了腳步。
狹義的行動力還是保留了一些的,但廣義上卻還是失去了前進的能力。
原因很簡單,雖然腿還能動,但腦子里瘋長的“直覺”,卻已經強烈到幾乎精神分裂的程度,造成的影響終于蔓延到了運動神經上。
自我否定的痛苦,正在瘋狂撕扯著意志。
這才對嘛。
輕輕吸了口氣,確保不會因為動作太大,讓胸前傷口撕扯得更厲害,那一刻付前更加滿意了。
人類所犯的錯誤,很多時候并不是沒有意義的,比如可以讓正確變得更鮮明。
你看現在咱不就浪子回頭了嗎。
已經是爬上了兩個塔的高度,然而眼前臺階依舊看不到終點。
好在終于沒有再暴力對抗直覺,付前真的轉身俯瞰腳下,迷途知返。
當然真正邁下第一階臺階之前,他還算完好的一只手,沒有忘記捏住了離得最近的一根尖牙,奮力撕扯。
讓人欣慰的,相對于長在肉里牙,它們更像是扎在肉里的刺。
一番努力之后,付前到底還是成功取下了這枚紀念品并捏在手里,當做年少不懂事的警示。
而帶著這份決心,下山的路上險阻似乎都變得可愛了幾分。
同時因為歸心似箭,付前身上還是不可避免多出了一堆傷口。
以至于最終回到起點時,一眼望去,他已經像是要上蒸鍋前的魚。
但回到正確道路上的他,儼然并沒有在意這樣的細節,只是緊握手里的尖牙,盯著那座極樂之塔徑直走過去,全程沒有回頭看一眼。
看上去比前面的更加周正一些,這就是所謂的越先進反而越簡潔嗎?
而終于抵達目標后,付前站在那座灌注臺下,第一時間就給出一個好評。
并非謬贊,雖然大體樣式差不多,但相比于前面那些,眼前這座線條明顯更簡單柔順,去掉了很多不必要結構的樣子。
有一種工業化的美——刺啦!
贊嘆之間,付前伸出手去,尖牙直接在上面劃出一道巨大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