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開個小差四處張望一下而已,至于反應這么大嗎?
對目前新身份存在某種疑慮,付前是有理由的。
直到現在,明明已經是恢復靜靜觀想的狀態,從一側倒影里還是能發現,那位頭發在腦袋上盤起的女教友,依舊保持著對這邊的觀望,不肯放棄。
如果只是針對自己的不專心,未免太嚴厲了點兒,明明她自己也不甚認真的樣子。
付前非常確認最早看過去時,后者姿態十分舒展隨意,比旁邊那位還過分。
這就是雙標嗎,嚴于律人寬以律己——未必不可能。
靜靜思索間,某一刻有念頭跳出來。
有沒有可能目前的身份就是跟他們不同,確實是不該有任何不專心?
而這也有可能是自己出現在這具身體上的原因?
狂信徒?沒有神智的活尸?
考慮到在這極樂之境,后者畫風稍微有點兒不和諧了,似乎前面一種可能性更高一些。
一個終年坐在這里,絕不會分心二用的虔誠信仰者。
雖然目前還不知道信仰的是什么,但貌似是一個說得過去的解釋。
當然這只是個極其粗淺的推斷,更多的東西——可以試一試。
理了理紅藍袍袖,付前下一刻直接站了起來。
居然也站了起來,這位女教友是不是太靈敏了?
付前毫無疑問關注著背后動靜,并成功確認盯著自己的那位幾乎瞬間跟著起立。
教堂之內,修行之所。
自己做什么這位就做什么,無論什么舉動都有反應,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雙修?
贊嘆之間,付前卻是目不斜視,竟直接向教堂一側開著的小門走去……
果然是又來到了這祥瑞之地。
并沒有受到任何阻攔,即便女教友似乎躍躍欲試。
而一路來到外面,那一刻赫然是明光大盛,琉璃空宇籠罩頭頂。
雖然沒來過這片區域,依舊很容易確認位于極樂之城內。
而來往人員雖然不多,但第一時間就有人注意到了自己。
同樣有些吃驚,但沒有女教友程度那么深。
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反應,付前很快得出一個結論。
那就是看上去目前這個身份是有點兒特別,不止一個人吃驚于自己居然會跑出來。
但與此同時,女教友的身份似乎也特別,因為反應反常的大。
甚至付前一路向前,并最終沿著教堂一角轉彎的時候,能看到那位竟是跟著走了出來,站在正門位置靜靜觀望,當然表情依舊淡然。
付前沒有理會她,只是保持著勻速的步伐消失在教堂一側,并一路圍著轉了一圈。
沒錯,他并沒有離開之類的,只是來街上亮了個相。
觀察一下四周,也被四周觀察。
而其中一個很直觀的收獲,就是教堂外面跟內部一樣,實在沒什么標識性的東西,甚至結構也很沒有特點。
當然這種話不能對著教友說。
就這么轉完一圈回來時,盤頭女教友依舊站在那里,似乎在歸納剛才所得。
而付前也僅僅是微微致意,沒有出聲就直接原路返回。
坐席區域依舊只有那位男教友還在,此刻似乎也終于被變化驚擾的樣子,面對去而復返的付前注目片刻,不過并沒有更大反應。
相比之下,女教友竟是再也沒有回來。
所以那位扮演的是一個監視者角色嗎?
重新坐回自己位置,付前分毫不差地復制了最初的造型。
與其相信前面對自己異常關注的女教友,就這么突然失去興趣走了,他更傾向于某些更大的反應在醞釀。
比如她原本是一個奉命監視的盯梢人員,因為目標的舉動太驚人,這會兒直接跑去喊人了。
誠然這樣的劇情發生在極樂之地似乎有些畫風不符,但對于罪惡之城可就太合適了。
不管本源的驅動力差別有多大,這地方表現出來的可是正經幫派林立,甚至色情產業發達,有這種江湖事再正常不過了。
吱——
而事實證明了付前的判斷。
小教堂并沒有安靜太久,某一刻一下變得熱鬧。
就算坐在里面,都可以聽到不止一輛交通工具的聲音,齊刷刷地停在了外面。
而隨著這樣的動靜,雜亂的腳步聲一路向著教堂里面走來,而其中一個甚至是一聲不吭,直接坐到了旁邊位子上。
“終于不準備再裝下去了?”
可惜付專家是何許人也,縱橫信仰圈子多年,蠱惑人心褻瀆神明竊居圣位,坐教堂里就跟回家一樣,不管氣氛看上去如何緊張,姿態依舊是穩如泰山。
很快還是旁邊那個身影先堅持不住開口。
聲音溫和,內容卻極有攻擊性。
“我還以為你準備永遠坐在這里……但很可惜,想退出兄弟會從來沒有那么容易。”
果然金盆洗手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嗎?
手上沾了血,永遠別想真的退出江湖。
雖然從一群人出場的做派,付前就感受到了濃濃的地下世界氣息。
但旁邊這位賣相甚至有些文文弱弱的老兄,繡口一吐彌漫出的江湖氣依舊驚人。
其中兄弟會這個稱呼,更是勾起了付前某個輪回前世的記憶。
卡可曾經曰過,在這極樂之城,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跟兄弟會扯上關系,因為他們雖不是人數最多,但卻是最難纏的一個組織。
可惜聽上去自己目前的身份,竟直接已經是兄弟會在冊人員,只不過意圖金盆洗手。
從這一點出發的話,前面發生的事情也不難理解了。
有意脫身,但又深知兄弟會之厲害,“自己”最終竟是托庇于信仰,坐在這個教堂里化身圣徒,做出再不理任何身外事的樣子。
可惜即便如此,兄弟會依舊不肯放過,竟是專門安排了人盯在這里。
只要有一點兒露怯,那么就是大禍臨頭。
實在是太江湖了,這極樂之城當真抽象。
心中感嘆間,付前終于轉過頭去,平靜地望著幾乎把坐席區填滿三分之一的極道組織。
沒關系,咱最擅長的就是江湖事江湖了。
更不用說剛才出去轉一圈,本就是為了邀請他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