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狂熱,還真的是。
相比于對面不吱聲的獄友,付前自然是早早注意到前來開門的兩位人士。
隔絕感知,但只是一定程度。
要說塞壬隨隨便便搞個量產刑枷,就能把一名二階變成盲人,那未免太夸張了。
對于付前來說,好奇的只是他們的來意。
還有伴隨而來的冰冷,這也是剛才為什么會問結冰的問題。
這寒意屬實有幾分刺骨,即便是對超凡者來說。
事實證明,某些相當不妙的變化正在這監牢里發生,而獄友兄對此一無所知——但并非一無所覺。
他口中所說的四五個月的心性修煉,付前還是信一些的,之所以今天因為自己一點小小噪音就憋不住了,應該是存在客觀原因。
袖子下面那一片血線一樣的痕跡,確實是猩紅狂熱。
對于剛剛任職管理員后不久,就曾經面對過的特殊詛咒,付前還是印象深刻的。
程度確實輕微一些,但跟文大小姐老家安全屋里,影魘曾經展示過的可以說一模一樣。
而看上去談明雪組長當時的驚恐,也確實并非過激反應。
已經二階的自己,竟依舊在受著影響。
而按照談組長的介紹,任其發展下去,將全身血液升溫,直至沸騰。
最終肉身腐爛,血線遷移至體表乃至完全剝離,甚至成為活著的獨立個體。
屬實不算美好。
另外當時談組長提到的為數不多的好處,速度力量提升等,明顯是站在普通高手的角度去講的。
親身體會下,對自己來說提升實在是約等于無。
“怎么會這樣……”
這邊贊嘆之間,同樣確認身上問題后,獄友兄明顯有點兒對當前處境接受無能。
畢竟是連執夜人都棘手的玩意兒,相比于蹲大牢失去自由,精神折磨之類,這東西帶來的心理壓力要強得多。
“說了不知道,當然你也可以留在這里慢慢想——你呢?”
很可惜,這時候并沒有什么人有興趣開導。
腳步聲響,付前知道給自己解綁的那位已經是走到一旁,并且最后一句儼然是沖著這邊。
“呵呵……有趣。”
又是一聲沙啞的笑,付前終于把拉起的袖子放下,轉身望去。
半長黑發,深色眼眸,實力還算不錯的同時,甚至沒有刻意掩飾自身年齡,眼角已經是能看到隱約的細紋。
當然即便如此,同樣不合身的灰色囚服,穿在這位身上依舊比自己形象好太多。
“走吧。”
而此刻前輩名宿的氣質得到了體現,沒有回答對方的提問,但也沒有問任何問題,付前直接走在了前面。
傳說中的蓮花地獄不過如此了吧?
于眾人矚目間走到門外,溫度再次瘋降。
隱約可見冰霧翻滾,更是有長長的棱條垂下,乃至走廊的輪廓都已經發生了變化,連岔路都險些被掩蓋。
打量著眼前一幕,付前相信就算獄友兄再狂熱,往這一站也足夠能感受到寒意了。
“我們的人就在那后面。”
此時黑發女士竟是直接跟了出來,望著同一個方向解釋道。
她指的正是冰霜最濃厚的一段,即付前剛才看到的岔路拐角,一眼望去幾乎快被堵死。
之所以相比其它地方尤其嚴重,一個特別的原因,能看出那里有一個向下凸出的石頂,很適合冰霜的凝結。
而老實來說,這種裝飾性的布置對一所監獄來說,必要性實在不大。
包括此刻腳下同樣材質的石板上,甚至也能看到一些過分美觀的紋飾。
這座水下監牢,最初貌似不是做這個用的,而是后來改造而成。
“有多少人?”
默默觀察間,付前沒有刻意高冷,隨口確認著人手情況。
這兩位之所以跑來開門放人,當然不是出于純粹的善意,而是在尋找求生之路上可以團結的一切力量。
剛才他們亮出身上猩紅狂熱時,能發現相比自己二人,確實要更嚴重一些。
再結合后面的介紹,不難理解當前的嚴峻形勢。
一方面眾多超凡者聞之變色的猩紅狂熱,在不知不覺間被散播到了整個監牢,囚徒們看上去幾乎沒有人幸免。
另一方面,甚至還有這種一般超凡都承受不住的嚴寒襲擊了這里,讓生存處境更加艱難。
不過凡事要往好處想,寒冷固然刺骨,但逐漸沸騰的血液卻彌補了這一點。
兩相結合之下,大部分人甚至不需要急著加衣服。
“不多,超過一半的監牢是空的,然后并不是每個人都能堅持到被釋放……我們也沒有太多時間繼續做這個了。”
輕輕搖頭,黑發女士平淡訴說著當前情況。
“理解。”
付前點點頭,明白對方的意思。
就算只有一部分關了人,但這地方面積明顯不小,不至于急著下這么悲觀的結論。
但糾集人手是為了更好的逃命,他們已經沒多少時間了。
總不能費盡力氣糾集一支隊伍,結果自身撐不住猩紅狂熱爆發,然后剛好被處決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回上面的路還在嗎?”
簡短的交流間,背后又有新的聲音傳來,儼然是獄友兄也加入了討論。
最初的沖擊過后,他明顯終于想清楚自身處境,快速跟了上來。
“不在了,出去的方法還在找。”
黑發女士再次搖頭,并沒有計較他前面的猶豫。
雖然這跟大度沒有什么關系,一切只是為了活下去。
都花力氣開門放人了,找到的還是個受污染程度較輕的潛力選手,怎么可能隨便放棄。
自己站在這里看風景,旁邊這位都沒有催,就很能體現出態度了。
剛才那么說,不過是為了讓獄友兄有點兒危機感而已。
“為什么?通道被完全切斷了?可就算是那樣,我們也可以直接打破這地方從外面游上去吧?”
不過看上去有點兒太成功了,獄友兄那一刻又一次沒能控制住情緒。
“因為已經不能游了……”
平靜而低沉,說話間黑發女士已經是走在了前面。
“海也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