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問長生第88章 饑災_宙斯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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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饑災


更新時間:2025年08月25日  作者:觀虛  分類: 玄幻 | 古典仙俠 | 觀虛 | 陣問長生 


這種因果上的氣息,常人看不到。

他們所見的,只是草木凋敝的荒涼,和生靈餓死的蒼涼表象。

墨畫卻看得很清楚。

而這種饑災,跟他之前料想的,也完全不一樣。

這根本不像是一種“自然”災害,反倒像是一種……有“生命”的無形災厄,一種“瘴氣態”的怪物,它在大荒蔓延,吞噬著大地的生機,讓大地上的生靈,血肉枯竭,饑餓而死。

而這只如同“大饑災”的怪物,正在以緩慢但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向墨畫的方向“爬”來,帶來凋敝和衰亡,帶來饑餓和絕望,而且越來越近。

墨畫臉色一變,道:

“先走!回石殿。”

丹朱看不到墨畫所看到的,但也知此事非同小可,便點了點頭。

一行人又返回石殿,緊閉大門。

墨畫的眉頭,也是緊鎖著。

丹朱神情凝重,問道:“巫先生,這等匪夷所思的異狀……神主大人可有啟示?”

墨畫本想撒謊說“當然”。神主全知全能,自然什么都知道。

可話到嘴邊,墨畫又忍住了。

神主全知全能,可他這個巫祝不是,面對這種預料之外的詭異狀況,他也不好信口胡謅,以免漏了餡。

墨畫便一臉肅穆道:

“神主只預示過,蠻荒將有大災。但究竟是什么大災,神主也未曾明示,想來此災,必然牽扯某種大因果,不可輕易泄露天機。”

墨畫又嘆了口氣,“而且近日,與畢方部一戰,我多次施法請示神諭,已然透支了神力,對此等災事,也有些不知底細……”

丹朱聞言,心中對墨畫既是感激,又是心疼。

巫先生是為了保護他,以及丹雀部蠻兵的性命,這才屢次三番,耗費神力,卜算敵情的。

“先生珍重,多保重身體。”丹朱拱手關切道。

墨畫有些“虛弱”地點了點頭。

丹朱思索片刻,心中到底還是憂慮,“先生,饑災降臨,我們下一步該怎么辦?”

這完全是預料之外的情況。

墨畫一時也沒什么頭緒。

正在此時,石殿之外喊殺聲又起。

墨畫皺眉,和丹朱一起出殿查看,便見遠方山林間,人影憧憧,刀戈明晃晃地露著鋒芒,畢方部又殺過來了。

這種搦戰,已是家常便飯。

丹朱正欲前去迎戰。

墨畫卻連忙攔住他。

丹朱不解。

墨畫沉思片刻,當即臉色微變,道:“別去,讓赤鋒他們,也全都退守回來。”

“所有人,一概不準迎戰。”

丹朱肅容,點了點頭。

命令傳達下去,丹雀部全員縮守回了石殿內。

這不是一個好決策。

兵臨城下,一旦將山谷外圍全部交給畢方部,以至于石殿被團團圍堵,那就只能陷入困局。

但丹雀部卻無人質疑。

赤鋒也并未出言反對。

經過這些時日,墨畫神機妙算般的指示,他的命令,已經等同于神主的“神諭”了。

丹雀部退守,正在叫囂的畢方部等人,都有些詫異。

畢桀也眉頭緊皺,他不知道墨畫這種“愚蠢”的舉動,究竟有何意圖。

但機會擺在眼前,他當即便下令,讓畢方部進攻。

眾人浩浩蕩蕩,向丹雀部殺來。

可沖到一半,山坡之上,陡然浮現出一股,看不見的紅黃之氣,而后草木大片枯萎。

畢方部以及一眾蠻修一驚,但周身浸泡在這紅黃之氣中,一時并未覺得異常,也沒察覺出毒性,感覺上甚至不如瘴氣。

他們并不在意,開始繼續進軍,攻打丹雀部所在的石殿。

畢方部的少主允諾過,一旦攻占石殿,殺掉丹朱,將會贈給他們上好的蠻甲,以及大量的蠻奴,還會在畢方部的領地中,割一塊豐饒的土地,贈給他們。

畢方部少主,向蠻神大人發過誓。

這個約定,必不會假。

是以這群蠻修,不要命地開始殺向丹朱等人,希望拔得頭籌,占據頭功。

墨畫并不讓眾人攻出去,只一味防守。

如此交戰了一會,戰局一片混亂。

畢桀聯合著四五個外部蠻族的金丹,圍殺丹朱和赤鋒。

其余丹雀部蠻兵,也在被壓著打。

石殿的防線岌岌可危。

墨畫并不在意,只是目光深邃地看著一切。

畢桀這些人,被墨畫當成了“小白鼠”。

他們在戰斗中,不斷吸食著這些,代表著“饑災”的紅黃之氣。

墨畫則觀察著他們身上的變化,想知道這種紅黃之氣,被人吸食后,到底會發生什么變化。

這種氣息運行的底層邏輯究竟是什么。

很多天地氣息和因果法則上的變化,尋常“肉眼凡胎”的修士看不到,但卻逃不過墨畫的神念道化之眼。

在畢桀等人眼里,這些只是草木枯萎的表象,但在墨畫純金色,具有深刻洞察力的神識視界中,卻蘊含著更深層的變化。

他的道化之眼,能清晰看到,這些紅黃之氣,被修士吸入體內后,順著經脈流轉,與肉身融為了一體。

讓墨畫驚愕的是,這些紅黃之氣,并不具備“毒性”,不會損害修士肉身。

甚至與表象所呈現的都不同。

這些紅黃之氣,本身也不具備“凋零”,“衰敗”的法則。

它所具備的,其實是“活性”。

墨畫瞳孔微縮,覺得十分反直覺,可現實就是如此。

導致“饑災”的這股氣息的本質,不是“凋零”,不是“衰敗”,不是“枯萎”……

而是“活性”。

這種饑災之氣,融入修士體內,會增強修士肉身的“活性”,讓他們精神亢奮,血氣流速加快,消化和吸收的速度都會加劇,甚至修為和勁力都會有短暫地提升。

整個人會充滿“活力”,不知疲倦。

但結果,也顯而易見。

這樣會造成肉身快速代謝,血氣極速損耗,人也會以一個匪夷所思的速度,迎來深度的“饑餓”。

這的確不是“毒”。

甚至不是“病”。

這只是一個很自然合理的,修士本身的血氣代謝,感到饑餓的過程。

只不過,這種紅黃之氣,將這個自然過程,在短時間內加速推進完了而已。

是“活性”,導致了“衰敗”,導致了“凋零”,最終導致大規模的“饑災”。

這就像是……

“繁榮”導致了“衰亡”。

“富庶”導致了“貧瘠”。

這場饑災,則用“生”,導致了大規模的“死”……

墨畫神色一滯,瞳孔震動,心中也忍不住發寒。

他有點分不清,這場蠻荒的饑災,究竟是天地的一種法則,還是背后有人,在刻意制造一場浩劫。

若是有人刻意為之,那此人知道以生致死,對“道”的領悟,絕對深刻得可怕。

反者,道之動也。

而正在墨畫思索之際,畢方部的人群中,突然有蠻修因吸入饑災之氣,神情亢奮,心臟劇烈搏動,經脈噴張,血氣加速消耗,內心深處涌出了一股難以言明的“饑餓”。

他的眼睛漸漸泛紅,嘴角控制不住地流出口涎,之后便一口撕咬在了同盟的蠻兵身上,扯下來一大塊血淋淋的皮肉。

這一行徑,當即引發眾人震怒。

“你媽的!叛徒?!”

“怎么回事?”

可很快,互相撕咬的人越來越多。

“饑餓”感催動著他們,口不擇食。

而草木枯萎,周遭能“吃”的,只有人。

殺人的戰場,瞬間成了“吃”人的煉獄。

這一血腥異狀,震驚了所有人,原本交戰的雙方,都不得不停下了手中的兵器,一臉驚恐。

墨畫當即冷聲道:“撤回石殿!”

丹朱等人聞言,立馬緊縮回石殿中。

畢桀見狀,當即大怒,率領部眾強攻。

可他的攻擊,被赤鋒擋了下來,畢方部眾的進攻,也被墨畫布在石殿大門上的陣法全都攔住了。

畢桀等人,攻不進石殿。

而在他們身后,紅黃之氣,還在蔓延,畢方部一方的人還在自相殘殺,互相啃噬。

血肉紛飛間,甚至畢桀自己,都隱隱覺得心中有饑餓感。

畢桀臉色蒼白,瞬間覺得大事不妙。

可讓他放棄,他又心中不甘。

術骨部里,有著他夢寐以求的東西。

這個東西,誰都不知道,誰也發現不了,他必須強在丹朱之前弄到手。

就在畢桀遲疑的這點功夫,“饑災”的癥狀,突然又加劇了。

越來越多的蠻修,因饑餓而“吃”人。

畢方部死的人也越來越多,而且死后下場也極其凄慘,血肉被啃噬,只留下森森白骨。

畢桀自己,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饑餓感開始灼燒著他的心。

畢桀知道大勢已去。

蠻荒本就兇險,在這種突發的詭異面前,任誰都要退避三舍,不可與天災相爭,否則必死無葬身地。

畢桀只能咬牙命令道:

“撤!”

畢方部便在畢桀的帶領下離開了,一些滿心饑餓,擇人而噬的蠻修,則被砍掉頭顱,只有尸體留了下來。

但“活”著離開的人,也未必能幸免。

正因他們“活”著,所以充滿“活性”的饑災之氣,仍在他們體內流淌,讓他們的血液,處于活躍的“沸騰”狀態,讓他們一點點陷入深層的饑餓中。

撤退路上,不斷有人“病發”。

畢桀只能一個接一個殺,一直殺到,沒人再犯“饑”病為止。

這場看似尋常的“饑災”,只這一個照面,便讓畢桀一方,幾乎全軍覆沒。

畢桀的心在滴血,同時遍體生寒。

而在石殿中,丹雀部一方,也有人中了“饑災”之病。

與畢桀作戰時還好好的,退回石殿的時候,一些但卻蠻兵就“病發”了,也開始想“吃”什么了。

丹朱當即命人,將這些犯病的蠻兵捆住。

他心善,不會殺自己的士兵,因此命人取出一些干糧和肉干,讓這些蠻兵吃。

這些蠻兵也不是非要吃“人肉”。

他們什么都可以吃,可吃了很多,怎么都吃不飽。

而他們駐守石殿,食物本身也不充足,再喂下去,麻煩就大了。

丹朱只能看向墨畫。

墨畫看著這些,被“饑餓”折磨得,幾欲瘋狂的蠻兵,眉頭也緊緊皺著。

他比誰都清楚,這種“饑餓”之病,很難根治。

難就難在,它其實不是“毒”,也不是“病”,而是單純的,極致的“餓”。

不是病,自然無“藥”可救。

唯一的辦法是……吃。

墨畫心頭一跳,立馬想到了乙木回春陣。

饑災讓人血氣損耗,生機流逝。

乙木回春陣能補充血氣,回復生機。

饑災是將“生”,轉化為“死”。

而乙木回春陣,則是用“生”,來延緩“死”。

某種意義上,這剛好是兩套“互克互補”的邏輯和法則。

墨畫當即便命人,將身中“饑病”的丹雀蠻兵,放到乙木回春陣上。

青綠色的乙木之氣氤氳,融入蠻兵的經脈,補充著生機。

這些蠻兵,仍舊被心中的“饑餓”感折磨,臉色猙獰。

這種饑餓感,是心底的意識,暫時根除不了。

但他們的血氣和生機,被陣法截留住了,至少短時間內,沒有性命之憂。

墨畫緩緩松了口氣。

之后他神情凝重,對丹朱道:“快點,所有人收拾東西,半個時辰后,離開石殿,避開饑災。”

饑災還在蔓延,不出一個時辰,就會徹底灌入石殿。

一旦吸入紅黃之氣的人足夠多,那他們這支蠻兵,也只能全軍覆沒。

丹朱也知道利害,點頭道:“好。”

眾人快速收拾好行裝。

一應物資,之前都用儲物箱裝好了,因此也沒多費功夫。

裂開的蠻神頭像,也讓人用儲物箱裝了。

墨畫也做了一些準備。

準備好之后,墨畫先閉目凝神,推衍了片刻,而后放開神識,在山谷外定好了路線,這才命令道:

“所有人,屏氣凝神,盡量減少呼吸。”

“我會給你們每個人,發一塊面罩,面罩之上,是神主賜下的圣紋,可以一定程度上,抵消‘饑災’的氣息。”

“但事出匆忙,這枚圣紋是臨時畫的,效果并不太強,你們還是要小心。”

“此后一路上,聽我的吩咐,我讓你們往哪走,就往哪走。”

“神主會庇佑你們。”

“若不聽號令,失了方向,神主也救不了你們。”

墨畫神情凝重。

眾人握拳橫在胸口,彎腰向墨畫行禮,恭敬道:“謝神主賜福,謹遵巫祝大人命令。”

墨畫微微頷首,而后吩咐道:“出發。”

“是,巫祝大人。”

之后墨畫在前,丹朱在后,赤鋒守在墨畫左側,巴山和巴川長老負責調度和殿后。

一行人便浩浩蕩蕩,離開了石殿,步入了山谷。

山谷內,大片林木枯萎了。

但這種枯萎,并不是完全的枯萎,而是如同“癩瘡”一樣,一片一片的。

但凡被饑災之氣污染,草木也會“餓”死。

沒被污染,就能暫且茍活。

墨畫的眼眸中,能清晰看到,饑災的氣機蔓延的“界限”,因此也知道哪里是“生界”,哪里是“死界”。

這種生死之界,也只有墨畫看得出來。

墨畫抬頭望天,假裝向“神主”禱告,而后仿佛得了冥冥中的指引一般,神色無比虔誠,轉頭對眾人道:

“‘神主’回應了我的禱告,祂會為我指路。”

“你們隨我來。”

墨畫身為巫祝,走在最前面,引導著眾人。

眾人神情敬畏,懷著信仰,緊跟著巫祝大人的腳步。

一行人,走進了饑災蔓延的山中。

這次沒有人,再敢來追殺他們了。

饑災是災難,但同樣也被墨畫當成了“屏障”,隔絕了危險和畢方部的追殺。

而在災難中,唯有墨畫,能看清前路。

就這樣,墨畫領著眾人,一直向東南走。

一路上小心翼翼,一直走了一天一夜,這才終于徹底離開了術骨秘部所在的山谷,離開了這個苦戰的“泥潭”。

山谷外,饑災仍在蔓延,但癥狀就輕了不少。

墨畫不敢懈怠,繼續領著眾人向南走,與饑災蔓延的方向,背道而行。

這一路上,有墨畫眸蘊神光,明辨生死,在前引路。

絕大多數丹雀部族,都能避開災厄。

但也有不走運的,莫名沾染上了“饑病”。

墨畫沒空救治,丹朱便命人,將這些犯病的蠻兵,先行打暈了,然后用鐵鎖封住口鼻,鎖住四肢,這樣拖著向前走。

好在這樣的人并不多,也未造成太大的騷亂。

如此又走了兩日,四周開闊,荒涼而詭異的氣息,漸漸消退。

墨畫知道,自己這些人暫時擺脫了“饑災”。

但他仍不敢大意。這種饑災,一旦沾上,便是全軍覆沒的結果。

之后墨畫,假裝“祈求”神主,賜下乙木回春圣紋,將犯病的蠻兵簡單救了一下,暫且吊住了他們的性命,而后又馬不停蹄,繼續帶領眾人,向前進發。

他要離饑災越遠越好。

如此又前進了大約數百里,眾人便進入了一片山谷,剛安頓片刻,忽然便遭到了一伙蠻修的埋伏。

而這伙蠻修,臉上涂著淡黃色的骨妝,看樣子竟也是術骨部的。

只不過,這不是游部,而是正經的“偏部”。

他們見墨畫一行人,風塵仆仆,模樣狼狽,還拖著不少大型的儲物箱,想來是一批“肥羊”,便心生貪婪,設伏偷襲了。

三個術骨部金丹,大概初期修為,帶領大約兩百,筑基初期的術骨蠻兵,潛藏在暗中,準備殺了墨畫等人,奪了他們的物資。

他們卻不知,自己的行蹤,早早就被墨畫察覺到了。

墨畫心中是震驚的。

他沒想到,自己的運氣竟然這么好,剛離開山谷,擺脫饑災,就遇到“肉包子打狗”這種好事了。

在術骨偏部的蠻兵,藏在暗處,準備發動偷襲之前。

墨畫便已然開始衍算因果,排兵布陣了。

于是一場伏殺,就變成了反殺。

術骨偏部大敗,三個術骨金丹,赤鋒殺了一個,丹朱殺了一個,剩一個人逃了,余眾盡皆潰敗。

墨畫沒讓丹朱趕盡殺絕,而是故意留了活口,并追著這些術骨“逃兵”,順藤摸瓜,直接找到了他們的老窩。

一個規模不小的術骨偏部營寨。

這是一個好地方。

墨畫眼睛一亮,手向前一指:

“拿下!”

巫祝大人下達了命令,丹雀部的蠻兵發動了沖鋒。

丹朱一馬當先,宛如朱雀附身,無人可擋,不到一個時辰的功夫,便將這座術骨偏部的營寨,給徹底攻占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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