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問長生第82章 死與生_宙斯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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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死與生


更新時間:2025年08月19日  作者:觀虛  分類: 玄幻 | 古典仙俠 | 觀虛 | 陣問長生 


死敗之血在流逝,乙木之氣在充盈,

血牙毒,讓人從生到死,一步步逼近死亡,

回春陣,讓人從死到生,一點點恢復生機。

而這兩者交織起來,從死到生,又從生到死,不斷彼此糾纏割據,構成一種奇妙的,矛盾的因果,倒映在墨畫的明鏡般的眼眸中。

墨畫心頭有難以言喻的震驚,以至于他的臉上,也流露出了明顯的異樣。

「巫先生?」丹朱看著墨畫,驚異道,「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赤鋒幾人,也都向墨畫看來,

墨畫收起心中的震驚,臉上也斂起神色,搖了搖頭,緩緩道:

「沒事,我只是——感慨于,神主的悲憫,與驚人的神力。有神主賜下的圣紋,這些血流不止的蠻兵,算是有救了——」

丹朱聞言,誠摯感激道:

「多謝神主,多謝巫先生。」

周遭的丹雀部蠻兵和傷員,也都目光虔誠,紛紛向墨畫行禮,口中頌揚道:

「神主不朽,巫祝大人圣明。

便是金丹中期的蠻將赤鋒,都向墨畫行了一禮,以示尊敬。

墨畫神情莊嚴而溫和,坦然受了眾人這一禮,但眼角的余光,卻仍看著受傷的傷兵,看著他們身上,血氣與木氣的交替,死氣與生氣的流轉,心中忍不住暗驚:

有問題··

這副乙木回春陣,絕對有問題!

這絕對不可能是簡單的醫道陣法。

可究竟有什么問題,這與尋常的醫道陣法,到底又有什么異同?

墨畫卻有點琢磨不明白。

之后丹雀部的傷員,陸續被放到乙木回春陣上醫治,用乙木之氣,來緩解血牙毒的毒性,并抑制不斷流逝的生機。

這些傷員的傷勢漸漸好轉,無不頌揚神主的偉力,感念墨畫這個巫祝大人的恩情。

墨畫則一個人,找了一個安靜的角落,偷偷琢磨乙木回春陣法。

石殿內,某處無人的墻角。

墨畫坐在石階上,用撿來的樹枝,在地面上將乙木回春陣,一筆一畫,分毫不差地畫了下來。

而后將他畫下的陣法,與論劍大會獎勵的玉簡之上的原陣圖,一一進行比對。

他猜測,這乙木回春陣,絕對不是一般陣法,里面肯定有貓膩。

乾學論劍第一,道廷賞賜,天樞閣嘉獎。

乾學,道廷,天樞閣。

這都是修界最頂級的勢力了,涉及的因果都極大,三者疊加在一起,所賞賜的東西,絕對不可能是泛泛之物。

墨畫原本是這么猜的。

可當初乙木回春陣一拿到手,看著卻的確很普通,

這也讓墨畫心中失望。

明明是費盡千辛萬苦,得了論劍第一,才能得到的獎賞,結果卻很雞肋,遠遠沒有達到他的預期。

因此這門陣法,也就被墨畫封存了很久。

如今墨畫卻意識到,這可能是自己「膚淺」了。

這乙木回春陣,只是聽起來普通,看起來普通,學起來普通。

可真正用起來,卻絕不普通,

而且,還有點說不出的古怪和異常。

這種異常,應該也只有,真正得到這陣圖的人,親自用心學,親自上手畫,然后親自用來救過人,才能察覺得到。

可這種「異常」,墨畫卻很難琢磨清楚。

他也分不清,這種蘊含了「生死」流轉,近乎某種法則變化的「異常」,是因為這乙木回春陣,本身就有問題。

還只是因為,這陣法是用來醫人的。

只要醫人,就涉及「死生」變化,而與陣法本身無關?

墨畫不是丹師,沒用醫術手段救過人,因此分不清這兩者的區別。

墨畫又看了看自己畫下的乙木回春陣。

從陣紋,陣樞,到陣眼的結構,都沒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一眼看到底,就是尋常的「醫」陣。

從陣法角度來說,也的確看不出,異常在哪里。

墨畫皺眉。

醫道和陣法方面,都沒有思路,那就從「因果」的層面來看。

墨畫的腦海中,不由浮現起一個問題:

這副陣法,到底是出自誰的手,賞賜下來的?

道廷?

道廷是個寬泛的概念,道廷內的任何組織,任何人做事,都會冠上「道廷」的名頭。

更具體點就是天樞閣?

天樞閣的誰?

墨畫對天樞閣,并不算了解,但他大概知道,天樞閣的對外命令,很多都是「監正」親自頒發的。

以這個陣法,用作論劍獎勵,肯定是過了「監正」之手。

監正是知道的。

那除了監正呢?還可能有誰?

天樞閣最高位者,乃是閣老。閣老知不知道?

傳言天樞閣的閣老,是一位壽元悠久,深不可測的老者,那他是否知道,這副乙木回春陣里面的玄虛?

將這陣法,當做論劍獎勵,是經過閣老同意的?

甚至這會不會,就是閣老他做的決定?

墨畫心頭微跳,可隨后又皺眉:

「應當不會吧,閣老位高權重,運籌帷喔,事務繁多,怎么可能操心這種小事?」

「可——·萬一呢?」

「萬一真的是閣老呢?他又有何意圖?」

墨畫又皺眉回想了一下,心中突然一凜,忍不住想到,當初他用天機衍算,曾經稍稍算過,這副乙木回春陣的因果。

然后朦朧間,眼前便浮現出了師父的身影。

傲然于天地,桀驁不可一世,

可看向自己時,又神色溫和,眉眼含著一絲笑意,還有濃濃的不舍。

「師父——」

乙木回春陣,與師父的因果有關。

這件事,閣老會不會也知道?

墨畫心中微悚。

是不是—正因為知道這件事,所以天樞閣的閣老,才將這乙木回春陣,定為了論劍大會的獎勵?!

這一切,都是那位閣老算好的?!

墨畫吸了一口涼氣。

若是之前,他還未必會這么想,他不會自以為是到,認為全天下都在針對自己。

那么多高人,都在算計自己這個小蝦米。

可因為命煞一事,在師伯手里吃過了大虧,墨畫就多了個心眼了。

當你窺視因果的時候,因果也在窺視著你。

很可能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就被某些高人發現了。

只是你自己,一無所知而已。

可是—

閣老?算計我?

墨畫總覺得,自己有點「自作多情」。

那可是天樞閣的閣老,這樣的人物,會算計自己么?

自己一個小筑基,有什么值得閣老來算計的?

墨畫搖了搖頭。

而且歸根結底,他連天樞閣的閣老是誰,長什么模樣都不知道,更從未接觸過,怎么會—

一念及此,墨畫忽而心頭一跳,腦海中浮現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在離開乾學州界的小云渡城中,他跟這位老爺爺,一起下過棋。

兩人棋逢對手,下得很開心。

墨畫愣住了。

不會吧——

這個老爺爺,不會就是閣老吧?

不可能吧.·

墨畫連連搖頭。

堂堂閣老沒事干,跑到渡口,跟自己下棋?這怎么可能?

墨畫壓根不信。

「可———假如是呢?」」

墨畫心頭微顫。

那這就意味著,自己的的確確,是處在閣老的視野里。

自己在乾學州界所做的事,很可能也全都在閣老的洞察之中。

更進一步來看。

自己做的所有事,都是得到閣老的「縱容」的。

由此引發的一系列沖突,和乾學州界格局的變化,也全都在閣老的掌控之中。

乃至,最后的血祭大陣的結果,可能也是閣老預料之中至少是他樂見其成的?

而離別之時,閣老來看自己一眼,其實也是想,親眼確認下自己這個,解決了邪神之患的「棋子」的精神狀態?

自己其實是閣老操控乾學局勢的一枚「棋子」?

墨畫將這一切,全都聯系了起來,不由生出森森寒意。

石殿內的空氣,都冰冷了氣氛。

但隨后墨畫暗自琢磨了一會,又緩緩松了口氣。

他覺得自己可能,還是有點「自作多情」了。

也不至于,把人心都想得那么「陰險」

閣老,應該是很忙的。

坐在那個位置上,高處不勝寒,要縱觀九州,總攬全局,什么都要看到,不可能真的,將一切目光,都放在自己這個小小的筑基身上。

他知道自己,頂多也就是知道。

他「算計」自己,頂多也就是算算。

至于「棋子」,估計也就是因勢利導,拿個「魚餌」來釣自己,大家都有好處。

閣老應該沒想害自己。

否則的話,當時在云渡城,自己要離開乾學州界,閣老就不會親自露面,陪自己下棋了。

當然,墨畫不知道,閣老其實沒打算「露面」,也壓根沒打算「陪」他下棋。

是墨畫自己「自來熟」,找上門去跟閣老下棋的。

「更何況,這一切都是自己的猜測———」

墨畫心中道。

那位跟自己下棋的老爺爺,未必真的就是「閣老」。

即便他真是閣老,對自己應該也沒什么惡意。

這點墨畫還是能感覺到的。

而且,能在棋藝上,跟自己不分上下的人,那跟自己一樣,頂多只是聰明絕頂,而絕對不可能是卑鄙陰險之人。

墨畫點了點頭,覺得很有道理,

之后他低下頭,看向眼前的乙木回春陣。

適才的一切,都只是他,根據蛛絲馬跡的「推算」。

究竟是不是真的,現在還無從驗證。

但萬一是真的,那這副陣法,就絕對非同小可。

木血充盈,生死流轉,不但跟師父的因果息息相關,甚至蘊含了一種,高深莫測的陣道法則。

一定要好好鉆研,琢磨個明白。

眼下光看陣紋和陣樞的結構,根本看不出來什么,還是要學以致用。

墨畫想了想,又找巴山,要了一間干凈的石室,然后假裝向神主禱告,祈求神主的偉力。

但并沒有「神主」賜福。

因為墨畫壓根就沒「神主」。

他就只能憑自己的實力,又畫了六副乙木回春陣。

畫好之后,墨畫便讓巴山等人,將其他傷兵,也抬進來放在乙木陣上救治。

丹朱心中感激。

丹雀部眾人,一時更是感極而泣。

他們沒想到,巫祝大人對他們竟如此關心。

短短一個時辰內,竟然又費盡心神向神主禱告,求得神主的恩賜,布下圣紋,來救治丹雀部的傷員。

如此大恩大德,實在是讓他們無以為報墨畫沒想那么多,而是以「體察傷情」為由,在各個乙木陣和傷員中穿梭,不斷觀察陣法的運轉,和傷員身上血虧木盈,以此來揣摩死生轉換的變化,體悟這副「乙木回春陣」的奧義。

就這樣,丹雀部傷員的傷勢,在一點點遏制。

墨畫對乙木回春陣的掌握,對「治病救人」時,死氣和生機的互相轉化的感悟,也在一點點加深—.

而在道州。

某個五品州界,一處極偏僻的小院中。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正戴著斗笠,在小池邊釣魚。

說是釣魚,但更像是在瞌睡,

他半躺在草地上,面前擺了個小木桌,桌上一壺茶,一局殘棋,

右手邊,一根魚竿懸在空中,魚線無鉤,直入水中,自然無魚兒理踩。

在旁人眼里,老者下棋,從沒贏過。

老者釣魚,也從沒釣上來過。

可這位老者,卻仍舊自得其樂。

身為天樞閣的閣老,勞心勞神,如今告老還鄉,自然是難得清凈。

直到水中一條金色小魚兒,舔了下魚線,甚至還把腦袋浮出水面,探頭望了閣老一眼。

閣老這才驚醒。

可當閣老睜眼,回頭望去的時候,魚兒又連忙噗通一聲,鉆進了水底,一點影子沒有了。

閣老有些錯,忍不住低聲嘀咕道:

「也太聰明了——這以后,還怎么釣他?」

水面平靜如鏡。

閣老緩緩起身,動了動魚竿,可魚竿上連個鉤子都沒有,只攪動了一些漣漪。

漣漪一動,便驚動了一些兩眼呆呆的大魚。

這些大魚,浮在水面上,直呆呆地盯著閣老,似乎根本不怕他,也根本不知道往水底躲。

閣老看著,有點氣悶。

這天底下的魚,差別怎么就這么大呢?

聰明的魚,太聰明了,一轉眼就連個影子都看不到了。

愚蠢的魚,又太蠢了,死到臨頭了,還把魚頭露出水面。

偏偏這世上,聰明的魚,個頭太小。

蠢魚卻個頂個的大。

閣老眉頭皺起,片刻之后,漸漸又舒緩了起來。

「差點忘了,我退休了,不必操這份閑心了—

閣老手指憑空一點。

茶壺自動浮起,晃了晃肚皮,然后壺嘴一歪,泡好的茶,就自行倒進了杯子里。

杯子再自己送到閣老面前。

閣老接過杯子,抿了一口茶,瞇著眼緩緩躺在竹椅上,曬著云霄日光,吹著林間山風,無人聲亂耳,無案牘勞形,整個人都仿佛年輕了個幾百歲。

人若勞碌極了,「清閑」便是最奢侈的東西。

閣老奢侈了一會,享了一會清閑,到底還是又將眼睛,緩緩睜開了。

他抬頭,看著天空,心情到底還是不太能平靜。

聰明人,往往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有些東西,你看到了,就很難不在意。

但偏偏很多事,都是冥冥注定的因果,讓人無能為力。

就像是.人該死的時候,就會死。

血肉上的生機,若是消逝,尚有救治之術因果上的生機,若是斷了,才是真正的絕路無生—

即便一時免得了血肉之災,終究難脫因果之死。

閣老看著清朗的天空,末了深深嘆了口氣,在棋盤上落了一枚白子。

可白子轉瞬,便被黑子吞掉了。

殘棋上的黑子,連成了一片可怕的黑霧,似乎要將一切白子,全都吞噬掉。

閣老目光凝重,喃喃道:

「你要,再聰明一點啊,再學點東西——」

「千萬—別死在這個劫里」

三千蠻荒之地。

朱雀山界,術骨秘部的石殿里。

墨畫還在低頭研究著,乙木回春陣的諸般變化,忽然心頭一悸,忍不住抬頭望天。

可他在石殿里,抬頭是屋頂,根本看不到天。

墨畫心里有些犯嘀咕,之后想了一會,搖了搖頭,便繼續研究起乙木之陣和死生變化來。

他想早點參破這種,陌生而晦澀的陣法變化。

只可惜,還沒等他研究多久,畢方部又殺了過來。

這一次,還是畢桀親自帶隊。

畢桀又在周邊,攻打各個小部落,抓了一堆蠻奴,讓后命令這些蠻奴在前作為炮灰,攻打術骨秘部。

他們畢方部的精銳,還是在后面以逸待勞,找機會斬殺丹雀部的蠻兵。

戰斗一觸即發。

雙方殺了一陣,各自退去。

丹雀部又有不少蠻兵,中了血牙毒,血流不止。

然后隔了一日,畢桀又帶人殺了過來,如法炮制,又制造了一些傷亡。

他的確是想把丹雀部「耗」死。

沒了蠻兵,他再以眾凌寡,帶兵圍剿丹朱。

繳獲軍備,也自然是手到擒來。

畢桀原本是這么想的。

可讓他難以理解的是,事情根本沒按照他預想中的發展。

丹雀部的蠻兵,根本沒「死」多少。

甚至很多,中了血牙毒的蠻兵,過了幾日,又出現在了戰場上。

這絕不可能!

畢桀目光冰冷。

這種毒,是他珍藏了許久的,幾乎沒有解藥。只要中了,血氣和生機,就會不斷流逝。

即便有藥來補,這么多中血毒的蠻兵,怎么可能補得過來?

「到底怎么回事?哪個畜生,在壞我的好事?」

畢桀臉色掙獰。一張白凈神圣的臉,忽然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另一邊,墨畫也神色不善。

他知道,再這么下去也不是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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