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幼月黑漆漆的眼眸深不見底。
身邊是兵荒馬亂的嘈雜人聲,她仿若不聞,只是微微轉過身來,聲音比旁邊滾滾的江水還要寒涼。
“謝淵沒死。”
拓跋梟聽到她的語氣,眉頭幾乎是不自覺地皺了下,旋即還是惡劣地調笑:“怎么沒死,我親眼看見他掉到了九原江里,他早被淹死……”
他還沒說完,胸口驀地一痛。
青年錯愕低頭,就看見那只時常讓他想起的手握著一支發簪,深深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他拓跋梟一世囂張,面對千軍萬馬都能面不改色,便是燒紅的烙鐵馬上要貼到他眼球上他都能不眨一次眼,可這一根細細的發簪卻讓他胸口狠狠痛了一下。
“蘇幼月!”
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見女人飛速拔出簪子,居然又要刺來,拓跋梟被點燃了火氣,也來了脾氣,直接扯著她的衣領,幾乎是將她整個人半懸空在九原江上。
“小姐!”錦兒不管不顧沖了過來。
折鏡和折影看著這一幕,眼都紅了,也發了狠朝著這邊殺來。
拓跋梟看著這兩個曾經的手下敗將,冷嗤一聲,另一只空著的手剛剛拔出彎刀時,胸口忽然一痛,讓他的注意力分神了一刻,手也不自覺松了些。
也就是這么微微一松手,他右手失了手,蘇幼月整個人都朝著滾滾的九原江水跌去。
他難以置信回眸,猛然再去抓,可她跌落的速度太快了,幾乎是一眨眼,就墜入了江水中。
水珠濺到了拓跋梟臉上,他臉上短暫地出現了一抹迷茫。
等他回過神來時,直接躍下馬背,朝著江水沖去,伸手想要去抓住她,青年的聲音近乎竭力,猙獰地喊了一聲:“蘇幼月!”
旁邊躥過來的錦兒卻從他身邊撞了過去。
“小姐!”
錦兒幾乎是毫不猶豫就朝著蘇幼月被沖走的方向跳了下去。
幾乎是一瞬間,兩個人的身影就被江水一起吞沒。
“錦兒!”
折鏡也趕了過來,可就在他也要跟著跳下去時,卻被折影一把拽住了。
“折鏡!理智點,快去叫人救夫人和錦兒姑娘!你現在跳下去只能添亂!”
折影眼神不容置疑,又不能理解。折鏡向來理智,怎么會在這個時候糊涂!
水流湍急,他們現在跟著跳下去也是添麻煩。
折鏡緊緊握拳,徹底紅了一雙眼睛。
到了這一刻,他也根本就顧不得向什么拓跋梟報復,只能轉身回去號令守衛們找人。
他這一趟找到榮王私庫時,滿心都是歡喜。
他終于可以回來,繼續跟在大人身邊,然后向夫人求娶錦兒。
可現在,怎么會這樣!
“將軍,敵人的支援越來越多了,我們該撤了。”東榮的將領廝殺一番后,加快步伐到了拓跋梟身側。
將軍這一趟來就是為了那個女人,現在那個女人下落不明,將軍應該也該走了。
暗夜里,拓跋梟終于將視線從江水上移開,他垂著眸,不知在想什么,夜色將眸色全部隱去。
“召集所有人手,搜尋那個女人下落。”
“活要見人,死……”
拓跋梟的聲音戛然而止,眉頭皺得緊緊的。
“務必把人找到!”
將領眸中帶著不解,這里現在是大盛的地盤,就算謝淵失蹤了,如今大盛的軍隊也都在這片土地上,于他們而言,實在是不利。
再找這個女人,恐怕又要費一番時間和精力,便容易和大盛的軍隊對上。
可將領一抬頭,終于看清拓跋梟臉色森冷得近乎恐怖時,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立刻應下:“是,將軍!”
江水滔滔,似是能吞沒一切。
遼東陷入幾個月的戰事之后,終于恢復了平靜。
九原江邊卻徹底亂了。
蘇幼月失去意識之前,只感覺有一只小手死死抓住了自己。
等再醒來時,她渾身又冷又熱,可一動,就感覺到那只手似乎還在抓著自己。
“謝淵……”
她難受得很,難捱地喊了一聲。
“小姐,她好像醒了。”有一個軟綿綿的聲音欣喜傳來。
“但是這個還沒醒,哎,她肯定還是不肯松手,都把這個美人的手捏紫了。”這聲音又有幾分失落。
“青蘿,藥煮好了么?”
“小姐,煮好了,就是我剛才去的時候,賴嬤嬤抓著我問東問西的,好像對咱們救回來的兩個姑娘很感興趣似的,呸,老東西,肯定又沒打什么好主意。”青蘿哼了一聲。
那小姐無奈笑了笑:“好了,不理她便是了,快去把藥取來吧,這位夫人懷著身孕,又受了大寒,若不好好養胎,可怎么是好呀,另一位姑娘也是,若是傷了根本,以后月事來的時候可有的罪受了。”
很快有人一挑簾子出去了。
蘇幼月的意識也漸漸從迷糊到清醒,想起了自己失去意識前的事。
該死的拓跋梟。
她那天怎么只帶了鞭子和發簪,若是帶一把匕首,便能直接殺了這畜生!
她恍惚了一瞬。
等等,懷著身孕?誰?她旁邊那人么?
她掙扎了一瞬,終于清醒過來,對上一雙溫和秀麗的杏眼。
“夫人,你醒了。”女子見她醒來,不由一笑,豐潤的紅唇也帶著說不出的溫柔意味。
聽到她說的夫人是自己,蘇幼月張了張嘴:“我……有身孕了?”
女子點點頭,上前來扶她,想幫她坐起來。
蘇幼月來不及高興,就感覺手上痛得很,回頭一看,才發現錦兒這丫頭小臉慘白地躺在自己旁邊,還抓著自己的手。
而自己被抓著的手都泛著紫色,可見已經被抓了很久了。
“這姑娘無論如何都不肯松開您,我實在沒有辦法,只能先如此了。”女子不好意思地說了句。
蘇幼月搖搖頭:“您能救下我們二人,小女子已經十分感激了。”
只是這么讓錦兒繼續捏下去也不是辦法,她只得湊近她,輕輕推了推:“錦兒……”
這丫頭,竟然是跟著自己一起跳下來了么?
“小姐……”錦兒還沒醒,就迷迷糊糊喊了句。
蘇幼月鼻腔忽地一酸,險些掉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