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金離開的時候,心頭仍舊像是壓著一塊石頭。
想一想,他們在前線拋頭顱灑熱血的時候,家眷卻在被肆意欺凌侮辱……
他便有一腔怒火不知如何宣泄。
好在接下來的一家并沒有如之前那幾家悲慘,只是得知兒子戰死的時候,全家人都忍不住嚎啕大哭。
因為見識了之前的慘案,容金倒覺得這樣還算是好的……
會齊了其他親兵,容金登上了快船,去追趕大部隊。
其實,總的來說,像這樣悲慘的例子并不多,只是不知為何都讓自己趕上了。
容金站在船頭,吹著微涼的風,心中隱隱不安。
算起來,他已經挺長時間沒收到過家書了。
新婚妻子不識字,他給找了個識字的丫鬟,寫信都是丫鬟代筆。
不過每封信里都會有幾個看起來歪歪扭扭的字,那是新婚妻子努力學的,她說她在跟著丫鬟學讀書寫字理賬。
她心算其實很不錯,但不識字還是吃虧的。
還有父親那里,父親和弟弟也是不識字的,會央了村里的老秀才代寫,然后和家里的土產一起送到京里,土產是給兒媳婦的,雙方的信會一總送到軍中。
之前容木還特意跟他說,說不定是因大嫂不知道他們回程了,所以信還是寄到了南海。
可是怎么青蒿給容木的信就沒有送錯?
他甩了甩頭,畢竟是不一樣的。侯爺這里會跟長公主和老侯爺保持聯絡,和未來侯夫人也是一樣,所以附帶著青蒿的信也能準確送達。
追趕了四日,容金等人的快船就追上了靠岸補給的大部隊,他匆匆去交令。
容安看著他明顯瘦削下來的臉,和憔悴的神情,不免微微一嘆,“阿金,這一趟下來,你可有什么感想?”
“這……”容金想了想措辭,道,“侯爺,世間總有不平事。但屬下覺得,軍戶的地位是不是可以提高一些?”
在大周,軍戶的地位是要比民戶低的,一般民戶甚至都不愿與軍戶聯姻,畢竟軍戶有強制參軍的義務,而參軍便意味著生死難料。
而且,參軍之后分隔兩地,山水迢迢,有多深厚的感情禁得起考驗?
此外,軍戶承擔的賦稅徭役一點也不比民戶少,但因為從軍的都是家中的壯勞力,負擔便顯得重得多。
容金道:“我們不能讓將士們流血流汗又流淚啊!”
容安頷首,“此事我會具本上奏,你走訪的這幾戶有沒有具體資料?”
“有,”容金忙把自己整理好的卷宗雙手奉上,“請侯爺過目。”
容安贊許道:“你辦事我還能不放心?”
頓了頓才又說:“阿金,面對那些征戰在外,卻親人蒙難得場景,你……會不會感同身受?”
容金垂下眼睛,慢慢說道:“會。有痛,有恨,有怒,屬下算是有些小小的權力,能夠替他們做主,但那些沒人做主的又當如何?”
容安嘆了口氣,“我們做不到面面俱到,只能做到目之所及處,能管的都管了。
“我主要想說的是,陣亡將士家屬的遭遇,將士本身已無知無覺,但若是軍中有活人的家屬也遇到了類似的慘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