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六日夜,月如銀盤,明輝傾瀉。
這一晚,對于普通百姓來說,就是最尋常的一晚,宵禁時候一過,街道上除了巡視的五城兵馬司兵丁,再無他人。
大多數百姓都已經進入了夢鄉。
一團烏云飄來,遮擋住了皎潔明月,幾聲鴉啼,透出幾分不祥。
文昌帝從小山一樣的奏折里抬起頭來,問身邊服侍的秉筆太監:“什么時辰了?”
太監道:“三更四點了,陛下,您該安置了。”
文昌帝伸了個懶腰,站起身來,“難怪有些疲累。”
起身就要往外走。
忽然一片吵嚷聲起,有禁衛軍奔來,隔著門稟告:“陛下,清翠閣、如意館、翠微宮走水了,還請陛下暫時留在御書房。”
文昌帝神色平靜:“可派人去滅火了?”
“請陛下放心,”禁衛軍在外回道,“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文昌帝微微頷首,重新回到書案后面,卻沒再批閱奏折,而是拿了一本書翻看,看到有趣之處還捻須微笑,“子固果真長進了啊!”
他看的正是容安的《北地記事》部分手稿。
褚音修改過后的稿子容安自然不舍得拿出來,這就是初稿,好些地方都做了涂改。
秉筆太監給文昌帝斟了一杯熱茶,陪笑道:“冠軍侯幾乎是您手把手教出來的,自然出色。”
文昌帝呵呵一笑,“要么怎么說自己的孩子不能自己教呢!
“當初景陽和守禮兩口子,幾乎就是對這孩子放養,他不喜歡讀書也由著他,這怎么行!
“唉,朕雖然教好了子固,自己的兒子卻教不好……”
秉筆太監都不知道該怎么回話,只好叉手在一旁小心伺候著。
外面的吵嚷聲,非但沒有小下去,反而還有愈演愈烈之勢,金鐵交鳴之聲隱約可聞。
秉筆太監眉頭跳了跳,有點慌,但看文昌帝仍舊一臉淡定翻閱手稿,便也深吸幾口氣,強自鎮定下來,問:“陛下,夜深了,您要不要傳一點羹湯?”
“罷了,”文昌帝擺擺手,“這個時候誰還有心思熬羹湯?且等等吧。”
不過這場騷亂并未持續太久,大約半個時辰后,嘶喊聲漸漸低了下去,外面的禁衛軍回稟:“陛下,所有賊子都已拿下,陛下可以安寢了。”
文昌帝這才放下手中的書稿,慢慢悠悠踱了出去。
禁衛軍統領蕭立,小跑過來,躬身施禮:“啟稟陛下,今夜一共活捉叛賊七十二名,斬殺八十六名。
“參與叛亂之人皆已拿下,如今分別關押在文秀宮和清漪園。
“其中文秀宮關押有品級內命婦十四人,清漪園關押內侍、宮女共計四十六人。”
文昌帝微微頷首,“將這些人都送至掖庭獄審理,其余賊匪待天明后送至大理寺。”
蕭立領命,又道:“各處地下水道已經經過一番清理,確定再無隱患。”
之前文昌帝就給蕭立下了密旨,讓他帶人清理水道,所以今日等賊人全部從水道出來之后,他立刻便截斷了對方的退路。
宮外,各入口處也早已派人把守,雙管齊下,確保沒有漏網之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