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員先生……”
“崔可夫先生。”
張庸微笑著和對方打招呼。
但是誰都看得出來。他的笑容是職業性的。
現在的他,也學會虛偽了。
出門在外,也戴著幾副面具。因人而異。
他對崔可夫本人沒意見。
是對崔可夫背后的克里姆林宮有意見。
但是有意見,也只能憋著。
拿人手短啊!
買辦資產階級的命脈,就是掌握在外國人手里。
光頭需要蘇聯的武器彈藥。需要美麗國的綠鈔。兩者缺一不可。否則,國府就會垮臺。
單靠國府自力更生,早就油盡燈枯了。
“張,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這對我們三方來說,都是好事。”
“是。”
張庸點點頭。
明面上,的確是好事。
美麗國出錢,蘇聯人出武器,華夏出人。
拖住日寇。
迫使日寇沒有多余的力量開辟更多的戰場。
無法北上。
無法南下。
所有戰爭都在華夏境內爆發……
沒大問題。
如果目標可以達成的話。
如果真的可以光復漢口,他張庸第一個上。
問題是,實力不允許。
二十多萬的日寇,后面還有援兵。
以目前國軍的實力,是不可能啃得下的。這是殘酷現實。
哪怕是他張庸已經默默強化了國軍的裝備水平。想要吃掉二十多萬日寇,依然是天方夜譚。
處于防御狀態的日寇,戰斗力到底有多強。看太平洋戰場就知道。
哪怕是海路被斷絕,沒有支援,沒有補給,依然讓美帝軍隊傷亡慘重,吃盡了苦頭。
國軍有美帝軍隊20的火力嗎?恐怕10都夠嗆。
戰斗發起,需要填多少人?
“既然如此,專員先生,你為什么反對呢?”
“一旦戰斗打響,我們需要承受多大的傷亡。崔可夫先生,你計算過嗎?”
“我計算過。大約四十五萬左右。”
“四十五萬?”
“對。高低誤差在五萬左右。”
“你……”
張庸欲言又止。
必須承認,崔可夫沒有夸夸其談。
45萬的人員傷亡,是有科學依據的。和他張庸自己判斷的差不多。
可是,這是傷亡45萬人啊!
相當于十五個齊裝滿員的主力軍。
這是要將光頭的嫡系主力一鍋端?
難怪光頭要讓自己唱黑臉。
真的打光十五個主力軍,他光頭以后都不用干了。
“有問題嗎?”
“崔可夫先生,你可能對華夏的國情不是很了解?”
“不。我非常了解。你們華夏有人口大約五億五千萬。并不是你們自己說的四萬萬。有很多隱藏人口。”
“然后呢?”
“按照10的征兵比例,你們可以組建大約5500萬的軍隊。”
“我……”
張庸驚呆了。無語凝噎。
5500萬軍隊!
你真敢想。
“當然,需要去掉日占區的人口,剩下大約三分之一,也就是一億八千萬左右。”
“按照10的征兵比例,依然可以組建大約1800萬軍隊。”
“即使去掉一些水分,也不會少于1500萬。所以,五十萬左右的人員傷亡,完全不是問題。”
崔可夫認真的說著。甚至掏出了筆記本。
張庸發現了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就是對方真的不是在信口開河。
換言之,就是崔可夫是真的相信,事實就是這樣的。
按照他的計算,1500萬軍隊,傷亡五十萬,奪回戰略要地,有什么問題?
完全沒有問題。
非常值得一試。
但是……
張庸不知道如何和對方解釋。
解釋對方這種計算方式,在華夏的行不通的。完全是空中樓閣。
組建1500萬軍隊的軍費從哪里來?
武器彈藥哪里來?
以為都是你們蘇聯那樣的高度集權化國家嗎?
也難怪你們蘇聯在衛國戰爭初期損失那么大,也能組建起那么多的后續部隊,最后反推。
你們是真的將人口利用到了極致。將征兵限額提升到極限。
然后每次大戰役,都是幾十萬幾十萬的人員傷亡。但是只要達到戰略目的,都可以忽略。
問題是,這些,在華夏,都是行不通的。
“崔可夫先生,你要深入了解華夏的國情,不可能有1500萬軍隊……”
“一千二百萬總有吧?你們的動員能力即使差一點……”
“崔可夫先生,我明說,我們不可能承受五十萬損失。”
“為什么?”
“如果一次戰役就損失五十萬精銳,國府直接就垮了。”
“沒有理由啊!你們的人口還是充裕的……”
崔可夫還試圖說服張庸。
他很較真。
他認為自己是對的。
他認為自己已經預留了非常大的空間。
華夏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張庸忽然想起某位大佬說的一句話——人再笨也不可能學不會微積分吧?
完蛋……
沒辦法溝通啊!
對方如此較真。
怎么辦?
只有遁。
“專員先生,我們可以重新計算……”
“對不起,崔可夫先生,我還有事。我要去一趟昆明。”
“那我等你回來。然后我們認真研究。”
“好的。”
張庸心想,那我絕對不回來了。
不怕聰明不怕蠢,就怕較真的人。估計光頭也會很煩躁吧。
告辭。
急匆匆上飛機。
直接從重慶飛回來長沙。
結果,剛剛落地,侍從室的電話就來了。
是林主任打來的。
“少龍啊……”
“林主任,有什么事,你直說吧。”
“你能不能想個辦法,將崔可夫帶出去一段時間,只要離開重慶就行。”
“為什么?”
“委座實在是沒辦法了。被他煩擾的不行。但是又不能下逐客令。”
“怎么說?”
“他每天都來黃山官邸,要求和委座研究軍事策略。”
“哦……”
張庸明白了。同命相憐。
果然,光頭也架不住崔可夫的認真和較勁。
可是,崔可夫那一套計算辦法,真的不符合華夏國情啊!他沒抓到國情的根本啊!
但是!
他張庸才不會幫忙呢。
將崔可夫帶走,那是要煩死自己嗎?
絕對不可能。
讓他去煩光頭就好了。
光頭每天被聒噪的不行,又不能發作。
想想都覺得舒坦。
你猜忌我,我想你幫你解圍?我有病!
當然,禮貌答應。
“好的。”
然后將電話掛了。轉頭來找劉峙。
正式的命令還沒下來,劉峙還是九戰區司令長官。還在司令部。
不過,下面應該有很多人都聽說小道消息了。
國軍嘛,向來沒有保密可言。
“總座。”
“少龍,來,來,今天讓你見識一樣好東西。”
“什么寶貝?”
“看!”
劉峙將張庸帶到一個密室。
里面沒有窗戶。只有一個小門。進去。小門關上。
立刻亮起暗綠色的光芒。
細看,發現是一個鴨蛋大的珠子在發光。
張庸:???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夜明珠?
這個東西,說貴也不貴,說便宜也不便宜。看個人喜好。
如果是他張庸的話,什么古董字畫,什么奇珍異品,什么寶石翡翠,都不如金子、銀子、美元實在。
“喜歡嗎?”
“我還是喜歡票子多一些。”
“你喜歡也不給你。這是我的人從安南搞來的。”
“那你收好。”
“哎,可惜就只有那么一個。”
“出去吧!”
張庸對夜明珠沒興趣。
走出暗室。重新坐下。
泡茶。
閑聊。
“長沙還是不錯的。我其實是有些不舍得的。”
“從長沙到韶關,有火車直達。你需要什么東西,直接搬過去就行。”
“老虎仔是個沒趣的人。白白浪費這么繁華的一個城市。”
“別人是來指揮打仗的。不是來享受的。”
“我打了二十年的仗,歇歇怎么啦?這個仗,他老虎仔恐怕把握不好。”
“呵。”
張庸沒有接話。
老虎仔就是薛岳。算是國軍里面的打仗好手吧。
用502的話來說,薛岳用兵,尚算機敏。
但是劉峙就不值得502點評了……
“老虎仔犯忌諱了。”
“嗯。”
張庸點點頭。
美麗國指名道姓讓薛岳指揮。
對于美麗國來說,或許覺得,薛岳的指揮能力比劉峙強多了。
薛岳自己可能也覺得是一次發揮的機會。
但是,光頭其實很忌諱。
你直接和外國人聯絡了,置我委座于何處。
暫時來說,光頭不會發作。會忍耐。但是,這根刺肯定是深深的埋下了。
一旦以后應景了,就會發作。光頭就會給薛岳穿小鞋。
總之,薛岳以后的日子不會太好過。
“委座,唉……”
劉峙欲言又止。
顯然是想要發泄牢騷,最后又忍住。
張庸端起茶杯。喝茶。
莫談國事。
“報告!”
有參謀進來。
說是67軍從岳陽打來電話。
找專員大人的。
“接過來。”
“是。”
很快,張庸拿起話筒。
電話是黃維打來的。顯然,黃維有些情緒。
“專員大人,我想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為什么要將我們從岳陽調走。難道我們就不配參與反攻嗎?”
“這是委座的命令。”
“可是……”
“執行命令!”
“是!”
“注意交接好防區,不要讓日寇鉆空子。”
“明白。”
“是哪支部隊接管岳陽防務?”
“報告專員,是李玉堂的第十軍。”
“那就好。”
張庸點點頭。掛掉電話。
李玉堂的第十軍,戰斗力也還行吧!
他當初的任務,要評選十大王牌軍的,眼下還有八個名額。
回去坐下。
重新喝茶。
劉峙現在是不管事了。
軍事上的部署,他基本不過問。
算是無聲的抗議嗎?
或許吧……
良久無話。
“陳辭修……”
劉峙忽然冒出一句。
張庸:……
等等。
忽然反應過來。
什么美麗國指定。很有可能是托詞。
其實,根本就是光頭自己的意思。最終的目的,還是要將陳誠抬出來。
薛岳肯定聽陳誠的。薛岳擔任九戰區司令長官。背后真正的話事人,可能就是陳誠。
戰場總指揮,也有可能是陳誠。薛岳在前,陳誠在后。
劉峙最終還是忍不住提醒自己。
自己還是沒看透啊!
也罷。
自己識趣的躲一邊去。
將戰場讓給陳誠。別人著急想要證明自己。
“總座。”
張庸給劉峙親自奉了一杯茶。
劉峙笑呵呵的接過來。仿佛自己什么都沒有說。
繼續喝茶。
然后告辭。
張庸回到大沅洲機場。
閔剛急急忙忙的上來。
“專員……”
“你聽到什么消息了?”
“統帥部到底是在搞什么?為什么是薛岳?”
“據說是美麗國指定的。”
“專員,我們機場……”
“配合作戰。”
張庸當然不會拆臺。
如果日寇出動飛機,國軍也出動。
如果日寇不出動,那國軍也不出動。大家心照不宣。
“我去上海租界了。”
“是。”
張庸駕機起飛。
既然這邊沒自己什么事,那就走人。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將戰場讓給陳誠和薛岳。希望他倆好好表現。
上次已經鬧過一次立法會叫喊要殺陳誠以謝國人。要是再來一次的話,那就……
呵呵。
“滴滴!”
“滴滴!”
隨身空間里面的電臺又有動靜。
隨后,系統自動翻譯出來——莎士比亞呼叫。
又是那個鮑勃。
這個家伙,真是六神不定。
不過也好。
需要依仗自己,自己才能拿捏。
沒有回電。
繼續慢悠悠的飛行。
然后降落在租界那個簡陋機場。
停穩。
出艙。
“專員大人!”
一個軍官快步上前。立正敬禮。
張庸舉手還禮。然后看看四周。
原本偏僻空曠的機場,已經進駐了幾百名全副武裝的士兵。
他們都是租界民團的人。是崔龍方組織的。
現在,他們穿的都是英軍的軍裝。武器也是清一色的英式。
還行。
挺有精氣神的。
英軍軍裝其實也沒那么難看……
畢竟是老牌工業國。軍裝說不上好看。但也不過時。
“有電話嗎?”
“有。”
張庸于是來打電話。
打給工部局。當然是找鮑勃了。
聽到張庸的聲音,鮑勃立刻心急火燎的叫喊起來。
“張,你在哪里?”
“租界機場。有什么事?”
“日本人太囂張了。我要報復!我要報復!”
“報復什么?”
“無論是什么。你幫我狠狠地報復。”
“我?”
“對。報復日本人!”
“這……”
“完事以后,你就說是我們英國人做的。”
“啊?”
張庸默默裝傻。
報復?
你們英國人自己不會做嗎?
為什么要找我?
是自己沒本事?
不過,有這樣的好事,當然是愉快的接過來了。
“好!”
迅速改口。
然后掛掉電話。
“專員。”
崔龍方來了。開車來的。
現在這個民團,有點富裕。是真的有錢。
為了保護租界,工部局確實是出了一點血。但是其實是九牛一毛。
每年,英國人的東印度公司,都不知道從華夏賺走多少利潤。組建民團的費用,滄海一粟都算不上。
“部隊怎么樣了?”
“專員,你聽我仔細匯報。”
“好。”
張庸坐下來。
崔龍方于是詳細匯報起來。
經過幾天的努力,民團兵力已經增加到1500人左右。
新招募的兵員,都是有一定軍事基礎的。
其中,一部分是以前國軍的潰兵。來自五湖四海的都有。
淞滬會戰的時候,有部分潰兵秘密潛入租界。他們隱藏身份。變成普通的難民。
現在,民團募兵,他們可以光明正大的參加。
其中有一部分,還是87、88師,還有中央教導總隊的傷員。戰術技能很不錯。
“他們來了!”
“鄭廣翼?”
張庸有些吃驚。
沒想到,居然有個兵王。
鄭廣翼,曾經的88師兵王,超級能打。
他居然也躲在租界?
“專員……”
鄭廣翼促局不安的上前來。
張庸好奇的問起。得知對方是受傷以后,被老百姓帶到租界療傷。
“其實,我傷勢很早就好了。”
“怎么不回去找原來的部隊?”
“我不想去。”
“為什么?”
“就是不想去。覺得沒意思。”
“什么意思?”
“跟著那樣的長官,我覺得沒什么希望。我的兄弟幾乎都死光了,撫恤金也沒有,都被當官的貪污了。”
“呃……”
張庸沉默。無言以對。
88師師長孫元良,一個充滿爭議性的人物。
雖然88師的裝備是最精良的,人員素質也高。但是,貪污覆蓋的劣根子,沒有人能消滅。
淞滬戰役死了那么多人,無數烈士血灑疆場。可是,真正能拿到撫恤金的,有幾個人呢?
張庸不知道。
也不敢去想。
因為真相會讓人崩潰。
國軍就是這樣。
喝兵血。
連烈士的撫恤金都貪污。
又或者是,國府根本就沒有下發撫恤金……
也難怪鄭廣翼會心灰意冷。
他覺得對不起死難的兄弟。
“那你現在怎么又愿意加入民團了?”
“崔團長說民團是你組織的。我相信你不會那么黑心。”
“呃……”
好吧。全靠同行襯托。
他張庸之所以名聲在外,都是因為同行太爛了。
沒錯!
他張庸沒有那么黑心。
他搞錢,只搞敵人的。
從不貪污。
從不挪用。
忽然激蕩起一絲絲的雄心壯志。
要將這個民團搞好。
要讓它成為租界里面的中堅力量。
哪怕是以后英法都跪了,民團也要繼續戰斗。奮戰到底。
安慰鄭廣翼等人一番。
然后觀看民團的射擊訓練。發現成績很不理想。
每個士兵十發子彈,平均成績只有50環左右。還是七十米標靶。不是一百米的。
可以很明顯的看出,實彈訓練的強度是不足的。
“崔團長。”
“到。”
“你是在節約子彈嗎?”
“是的。”
崔龍方坦然回答。
他當然要節約子彈。這是習慣使然。
那么寶貴的子彈,當然不舍得使用太多在實彈訓練上。
“集合隊伍。去七號碼頭。”
“是。”
七號碼頭,是民團專用的。
租界有很多的小碼頭。可以停泊千噸左右的貨輪。
張庸安排送貨。
送來滿滿一船的7.7毫米子彈。
具體多少發?
每箱1000發,大約有一萬箱……
“崔團長。”
“專員,我明白了。我立刻提高實彈訓練強度。”
“好。”
未完待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