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霧一瞬間紅了眼,強烈的情緒幾乎讓她快站不住了。
二皮匠也沒有再說,給林霧緩解和消化的時間。
許久,林霧閉了閉眼,道:“然后呢?”
二皮匠道:“那次見面,池仰芝已經知道當時我和簡崇和在合作,替他做事。她問我知不知道簡崇和讓我做那些事是為了什么。我說不知道,只是想報恩。”
“然后,她給我講了一個故事,正是他們族人的所有。以及,簡崇和真正要做的。”
“說完后,她求我幫她,她想要簡崇和找到手的崆峒印,想自己去找地下城。”
林霧心口一緊,“您答應了?”
“我說我考慮,我要去驗證她說的是否是真的。”二皮匠道,“所以在簡崇和聯系我,問我能否護送一個人去黑背山時,我立刻答應了下來。”
“他讓我護送的那個人,就是薄青城。”
“我其實原不知道他是誰。”
“直到在黑背山,我們躲過沙塵暴,我先出去查探有沒有危險異常時,遇到了薄嶼庭那小子。”
林霧眸光微顫。
“然后他見到了薄青城,一眼認出了薄青城是誰。我才知道。”二皮匠說。
林霧問:“就是那時,你告訴了他那些事?”
二皮匠看著眼圈通紅的林霧,無奈的道:“為師起初是真沒想告訴他,薄青城也趕他走。可那小子實在倔的很,死死跟著我們,我們沒法做事。后來故意甩開他,他又弄傷自己逼薄青城出現。我們就僵在那兒了。”
“看他作死的越來越厲害,為師是真怕他折在那里了,你得難過,又耽誤事,才趁著薄青城去取東西時勸他離開。沒成想被他下套套出實情了。”
“最后,我和薄青城一合計,干脆趁他傷重暈了,催眠他忘記,我們趕快拿東西出去好了。”
林霧沉默了下,說:“你們絕對沒有成功。”
二皮匠一噎,道:“對。”
誰能想到,那小子是故意暈過去騙他們的!
二皮匠不是很想提這丟臉的事,轉而道:“出去后,我就信了池仰芝的事,問她怎么辦。因為我沒機會偷了崆峒印的碎片給她,簡崇和和薄青城看的太嚴了。他們又消失了,我找不到他們。”
“池仰芝思索再三,主動去聯系了簡崇和,想辦法絆住他的,延緩他去地下城的行程。”
“我以為她是要這樣趁機做到想要的。沒想到沒多久,薄嶼庭那小子回京了。我知道,他一回來就去找了池仰芝,然后……兩人一起失蹤了。”
“再后來發生了什么,以及簡崇和他們的行跡,我就不清楚了。”
“但是……”
二皮匠遲疑了下。
林霧道:“但是什么?”
二皮匠道:“我想,我應該是知道薄嶼庭和池仰芝一起離開是去做什么了。”
林霧立即問:“什么?”
二皮匠看著她,緩緩說道:“你還記得你第一次帶薄嶼庭和陸歸池那兩個小子去見我的時候嗎?”
林霧點頭。
二皮匠說:“為師認識了你那么久,也算了解你,從沒見你對誰那樣的在意過。為師這雙眼也算厲,自覺看不錯人,薄嶼庭那小子還行。所以當時,我給了他一個錦囊,告訴他日后如果想救你時,就打開它看看。”
林霧突然有了個不好的預感。
甚至,先前被她刻意忽略遺忘的猜測也浮現出來。
“什么錦囊?老師您哪兒來的?里面寫的什么?”
二皮匠說:“那是簡崇和給我的。他知道我和你認識,就將它給了我,說里面的內容和你有關,會讓你很危險。如果他哪天和陸歸池那小子遭遇不測不在了,就讓我把它給池仰芝。她會是他們最后的希望。”
二皮匠似乎有些猶豫。
“那是他兩年前給我的。”
“為師擔心你,就看了。”
“里面寫著……你的血可以讓人進地下城。”
林霧面上溫度頓時褪的一干二凈,冷駭的可怕。她的手無意識的死死扣著桌角,指甲在桌面留下刺耳的噌鳴。
一用力,林霧生生掰下一大塊來,攥成齏粉。
二皮匠艱難的說:“你是知道霍家人在做的紋身實驗吧?”
“他們一直沒有成功過。”
“因為缺了關鍵的血。”
他問,“在西北時,薄嶼庭那小子有取過你的血嗎?”
林霧腦中嗡鳴空白:“取……過……”
二皮匠問:“你知道普通人要想有能進入地下城的紋身,會是什么樣的結果嗎?”
林霧呆愣愣的。
二皮匠嘆道:“半成可能成功。剩下的,你在第九碼頭下的實驗基地中,已經見過了。”
林霧眼前忽然一黑,踉蹌著差點摔在地上。
二皮匠微驚,當即就要起身,卻因傷勢過重,反而劇烈的咳嗽起來,咳出了血。
林霧單手撐在地面上,幾度喘息生咽下也到口的血,嗓音啞的仿佛帶著血氣。
“老師,您別動。”
“我沒事。”
二皮匠緩了緩,擔憂的望著林霧。
他看不到林霧的表情,只覺得林霧周身氣壓低的可怖。她癱坐在地上,呆呆的不知道看著哪兒。
二皮匠擔心的不得了,再度叫她。
林霧仿佛回神了,問:“老師,地下城還沒有動靜,里面的天外異物還沒有出來。這是不是代表,他們還沒有到地下城?還……沒有去?”
二皮匠說:“我不知道。”
林霧低下頭,也捂住臉,肩膀聳動著像是哭了。
可下一刻她就抹了把臉抬頭,像是沒什么情緒了,雙眼卻通紅的嚇人。
她自己卻仿佛沒發現般,冷靜的說:“老師,我還有幾個問題。”
“你說。”
二皮匠心驚膽戰的看著她,擔心的不行。
林霧道:“兩年前,您說過想要我去我媽媽的實驗室,為什么?”
“因為那時我已經看到了簡崇和給我的錦囊。”二皮匠輕聲說,“我那時也知道,池仰芝所在的實驗室,是隸屬49號的。我以為你進去了,能得上面庇佑,霍家人就算知道……也不敢輕易對你動手。可我沒想到,49號也還盯著地下城。”
“那兩年前您在賭場要我跟您學東西呢?當時您收我,是因為……”
“是。”
二皮匠坦然承認。
他道:“一開始,我留下你確實是因為池仰芝和簡崇和。我想回報他們,便打算護你幾分。”
望著怔怔的林霧,二皮匠神色忽而柔和了幾分。
“但后來,我是真的把你當成了自己的徒弟,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所以我總是在糾結,既想回報他們,又不希望你涉身險地,遲遲不愿把你送到池仰芝面前。”
“如果數月前你沒有找到我問北城那些事,我大概永遠不會再跟你提池仰芝了。”
“當時我甚至也不想你和薄嶼庭那小子在一起,提醒你,你帶的那兩個小子都不怎么樣,離他們遠點。”
一個是“511”案相關人員。
一個讓他感受到了與簡崇和相同的氣息。
不論林霧和哪個來往,都讓他焦躁憂心她會不會走上她母親叔叔的路。
“你和幾個月前相比,變了很多。”
二皮匠苦笑,“所以,為師擔心的還是成真了。現在,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像簡崇和、陸歸池的氣息。”
“你變的和他們一樣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