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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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這一排排子彈掃過去有沒有打中鬼子，誰都不知道。
距離太遠了，加上這邊槍一響，鬼子就開始各種規避動作。大多數人都是趴下射擊，然后站起來不斷左右移動，然后又趴下射擊，而張狗子他們也趕緊再戰壕中低頭躲避，又要忙著換彈匣。
大伙兒都緊張得要死，誰特么看得見到底有幾個鬼子沒能站起來。
射擊、換彈、射擊……然后撤退。
張狗子和他的新兵戰友們就一直在重復這個節奏，大家都緊張得有些麻木了，只是如機器一般聽著指令行事。
然后，幾個回合下來，張狗子就發現自己的心跳沒有一開始那么激烈了。
他發現距離遠了，小鬼子槍法也不咋地。雖然頭上嗖嗖的子彈飄過，也沒見己方有幾個人中彈的。
然后他的動作就逐漸穩定下來，腦袋中終于想起了因為緊張過度居然忘了的射擊要領。
然后他開始仔細瞄準，就盯著一個鬼子打，一槍打不中就多打幾槍。想著這么多子彈打過去，就是蒙也能蒙著個把鬼子吧？
因為團長李福在戰斗之前就已經申明，只要在戰斗中被確認擊斃過鬼子，那戰后你馬上就可以脫離補充兵的身份，加入到傭兵團主力部隊里，成為了一個名副其實的士兵。
這些年包括李福和趙青虎在內的傭兵團教官隊，可沒少向這些新兵兄弟灌輸傭兵團的待遇和戰績。進入主力部隊已經成了這些新兵的朝思夜想的終極目標。
在連續失敗了幾次之后，張狗子又一次盯上了一個刺刀上掛著小旗的鬼子，他知道這是一個鬼子軍曹，相當于我們的副班長。
此時有300米的距離，那個鬼子軍曹在他眼中就只有銅錢大小。
但沒關系，連長說了，甭管打不得著，你就只管開槍就是。
“三點一線、預判提前量、屏住呼吸，輕扣扳機。”
張狗子心里默默念道。
“砰！”
槍口發出來的槍聲是那么清晰，然后他眼中的那個鬼子突然就踉蹌了一下。
“打中了？”
張狗子心跳再次加速，然后他就看見鬼子又站了起來。
“媽的，沒打中。”
“砰砰砰！”又是幾槍過去。
看著那個動了幾下但還站著的鬼子曹長，他心里有些失望。
但緊接著，他就看見那個鬼子再次仰天跌倒在地，再也沒有爬起來。
“打中了，我打中了。”張狗子情不自禁大叫起來。
“準備撤退，各排順序依次進入交通壕，快！”連長的聲音在陣地上響起，但這次好像聲音洪亮了不少，沒那么嘶啞干澀了。
“我打中了。真的打中了，那鬼子倒下后就再沒動過。我以前打狼的時候就是這樣，打中的時候它還能蹦跶兩下，然后就老實了。”張狗子在撤退時一直在跟身邊的排長重復著自己的欣喜。
“你就吹吧你，老子告訴你張狗子，憑老子的經驗，這么遠的距離，誰特么看得清自己的子彈飛到哪里去了，沒準是咱們的機槍打的。”
排長以前在軍閥部隊待過兩年，其實也沒打過幾次仗，但在這些新兵蛋子面前儼然以老軍伍自居。
“排長，真的打中了，我仔細瞄準了才開的槍。”
“好了好了，老子就是相信是你打中的，也沒法給你記功，誰給你做證？所以你小子就少嘮叨，準備一下場戰斗吧。”
退到第四道陣地后，張狗子心里有些不忿，但更多的還是激動和欣喜。獵戶出身的他對自己的槍法開始有了信心。
排長不信，那自己就再打死一個鬼子給他看看。
張狗子不知道，在補充團幾千人里，如他這般想的人可不要太多。隨著戰斗的深入，很多不再那么緊張的新兵都開始了瞄準射擊。雖然大部分人還是依然沒打中鬼子，但也有少數人開始有了戰果。
而且隨著補充團邊打邊撤，后面陣地上的兵力就越來越多，火力也越來越密集，給鬼子造成的傷亡也開始不斷增加，日軍進攻的速度就慢慢降了下來。
時間來到了下午三點時分，日軍發起攻擊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日軍第9旅團已經連續攻占了守軍的十幾道陣地，向著浦口前進了近15公里。
鬼子前沿部隊在望遠鏡中甚至已經能夠看到浦口鎮的輪廓。
在對方有數千兵力防守的情況下，這種跟正常行軍速度差不不多的進攻速度，甚至可以用勢如破竹來形容。
只是，作為旅團長的國崎登心中卻是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因為他發現自己部隊的攻擊速度出現了變化，開始逐漸減慢，傷亡也逐漸增大。
一開始的攻擊非常順利，幾乎是一個沖鋒就能攻克一道陣地。而守軍都是隔著老遠距離，胡亂開了幾槍后就望風而逃，完全就是不堪一擊。
這讓他和一眾官兵都充滿了信心，認為眼前的直拿守軍跟情報中的完全一樣，就是一群毫無抵抗決心的烏合之眾，也許只要連續幾個沖鋒就能將他們徹底打垮。
只是，唯一跟以前不同的是，這些烏合之眾手中的自動火力太多，而且也太不吝惜子彈，不管能不能打中，都是一陣亂槍射了過來。即使知道對方不可能打得準，子彈在頭上和身邊嗖嗖飛過，總是讓人有些緊張。
而這種情況隨著時間的拉長，鬼子們就開始有了些心理壓力。
對方哪怕打不準，但子彈太密集同樣能造成傷亡。而且這種傷亡來的還很突兀，往往是第一線的進攻部隊沒被打中幾個，處于第二線的后續部隊倒還被不知從哪里飛來的流彈打中幾人，讓人防不勝防。
不論鬼子是如何的悍不畏死，但長時間在子彈雨中沖鋒，而且對方還滑不留手，根本不給你發揮勇武的機會就早早溜了，心里憋著的一口氣發不出去，這就有些影響士氣了。
而且隨著鬼子攻擊不斷深入，補充團的火力就越來越密集，開始還只是一兩百支槍在亂打，后面就變成了幾百上千支槍在齊射，而且準頭也不像開始時那么離譜了，鬼子傷亡就隨之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