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第187章
第187章
坐在御座上的皇上,也搞不清谷昌遠為何直接就給首輔安上了罪名,于是問道:
“谷愛卿,這其中有何緣由?”
谷昌遠也不含糊,直接說道:“回陛下,臣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這個吳有為乃是鹽工后裔,卻被首輔大人從鹽場偷偷領回家撫養。
而朝中所有人都知道,鹽工后裔乃是太祖皇帝欽定的欽犯,輕易不能赦免,因此首輔大人此舉,乃是窩藏欽犯。”
聽到谷昌遠這樣說,皇上好似明白了其中的關系,轉頭看向一臉淡定的首輔。
朝中百官也是驚呼不已,誰能料到,首輔會有這樣的事情。
不過也有一些知道首輔身份的人,對首輔做出這樣的事情,不感到奇怪。
皇上忍不住問道:“沈愛卿,谷愛卿所說的可是真的?”
大家都不出聲,只等著看首輔怎么回答。
沒想到首輔直接說道:“啟奏陛下,谷大人所言不假,這個吳有為確實乃是鹽工后裔。”
聽到這里,涂承鈺已經不忍直視。
首輔這樣直白的回答,自己之前和何立章商量一起幫他隱瞞的事情,豈不是白做了。
皇上好似很難接受這樣的事實,一臉不可置信的問道:“沈愛卿,這么說你真的窩藏欽犯了。”
首輔聞言,還是很淡定的說:“陛下,微臣并不是有意欺瞞陛下,只是微臣出身如此,不得不這樣做啊。”
皇上冷著臉說道:“朕倒是想聽聽,是什么讓你不得不做出窩藏欽犯的事情來。”
首輔回道;“陛下,微臣的出身,陛下想必是知曉的。”
皇上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
首輔見此,轉過身看著滿朝文武說道:“朝中各位同僚中,也有知曉本官出身的,不過大多數應該是不知道。
本官今天借此機會,給諸位同僚也說一說。其實嚴格說來,本官和江淮的鹽工,有同出一脈。”
首輔話音一落,朝堂上再次響起一輪的聲音。
誰都不會想到,今天會出現這樣的勁爆的消息。
可是大家都知道,從太祖開始,鹽工出身的人,就沒有做官的資格。
那么首輔是如何做上官的,而且還一路做到了首輔這樣位極人臣的位子。
首輔聽著大家小聲議論,看似很無奈的搖搖頭說道:
“想必諸位同僚在猜測,本官是如何坐到這個位子的。本官可以告訴你們,雖然本官和現在的鹽工同出一脈,
但是在太祖立國當中,本官的祖上曾有一些微末功勞,因此得太祖饒恕,有了這做官的資格。”
聽到這里,所有人才知道,首輔大人身上,原來還有這樣的故事。
既然如此,大家也就能夠猜到,首輔為何會收養鹽工遺孤。
果然,首輔說道:“因為太祖的恩賜,我沈家原本和鹽工們沒有任何瓜葛。
可是在幾十年前,這個吳有才的父親托人找到微臣家中,言說他即將身死,想將孤兒托付我沈家撫養。
微臣父親和吳有才的祖上乃是舊識,便不忍心年幼的吳有才流落在鹽場這等地方,于是就讓人將他抱回來撫養。”
首輔所言,如果拋開朝堂上的對錯,倒是挺讓人贊嘆的。
可是欽犯畢竟是欽犯,即使有怎么樣感人的故事,也阻擋不了違反太祖圣命的事實。
皇上聽他說完,便問道:“這么說伱承認包庇欽犯的事情了?”
到了這個地步,首輔依然還是一臉淡定的樣子,只見他說道:
“陛下,微臣雖然將鹽工的遺孤帶回家撫養,卻并不是包庇欽犯。
因為微臣的父親在抱養吳有為之前,便向太宗皇帝請示過,有了太宗皇帝允許,才將吳有為抱回家的。”
誰都沒想到,事情到了這里,竟然有了反轉。
怪不得當他聽到這些彈劾之后,卻是一臉的淡定。
涂承鈺睜開眼睛看了首輔一眼,心里忍不住罵了一句老狐貍。
這老東西可太能裝了。
別人可能會以為這是首輔大人命好,幾十年前做的一件事情,在今天救了首輔一次。
涂承鈺卻十分確定,這個事情就是首輔大人設下的一個圈套。
因為涂承鈺在江南的時候,就已經查到了首輔大人身世的秘密。
首輔想要化解身世帶來的風險,不讓涂承鈺或者別人利用他的身世做文章。
最穩妥的辦法就是將太宗準許的事情說出來,這樣就沒人會利用此事來攻擊首輔。
可是首輔卻將這個環節隱瞞下來,還假惺惺的派人前來和涂承鈺談判,最后還被涂承鈺敲了竹杠。
現在,涂承鈺已經很清楚,他這樣做就是利用自己的身份,來給他的對頭演戲。
想必在江南的時候,他們一邊請求涂承鈺給他保密,一邊肯定在賣力的把這些消息傳給敵人,達到勾引敵人上鉤的目的。
從今天朝堂上的情況來看,他設下的陷阱奏效了。
不但引得敵人瘋狂攻擊,而且還讓敵人以為抓到了他的把柄,放棄去找其他的把柄。
這讓敵人在今天這樣的關鍵時刻,失去了彈劾首輔的機會。
最主要的是,經過這么一折騰,首輔很輕易的就找出了隱藏在自己身邊的內奸。
這般操作,可謂是老謀深算。
涂承鈺罵他一句老狐貍不為過。
而且涂承鈺看著首輔一直一臉淡定、成竹在胸的表情。
不由的想到,谷昌遠剛剛彈劾的所有罪名,會不會都在這個老狐貍的預料之中。
會不會今天對首輔的彈劾,都會被他一一化解。
如果是這樣的話,涂承鈺覺得自己跑了幫助首輔脫罪,豈不是白來了。
可是太子昨晚很明確的說了,他已經和首輔那邊達成了協議,讓自己前來保幫助首輔脫罪。
難道是首輔連太子都欺騙了,還是說太子對自己說了謊。
想到這里,涂承鈺突然覺得,今天的朝堂太讓人看不清了。
涂承鈺腦海中想了很多,實際上卻沒過多長時間。
皇上也才從首輔的話中回過神來,他問道:“沈愛卿,事關太宗,切不可亂說。”
這不能怪皇上不相信首輔的話,實在是這句話太不真實了。
如果首輔說的是真的,太宗曾開恩讓沈家撫養鹽工遺孤。
這就意味著,太宗曾違背了太祖留下的圣命。
雖然現在太宗已經駕崩,卻也會在史書上留下一筆不好的記錄。
面對皇上的疑問,首輔平靜的說道:“回陛下,事關重大,臣不敢妄言。此事太宗皇帝曾下有密旨,宮中內庫想必會有存檔,皇上讓人一查便知。”
聽到首輔說的這么斬釘截鐵,皇上心中已經信了八成。他讓首輔說了這封密旨下發的日期,然后便派太監趕緊去往內庫查看。
雖然確認密旨存在與否,還要一點時間,但是滿朝文武,都已經相信這是真的了。
因為欺君之罪,可不是鬧著玩的。
有鑒于此,大家將目光都投向了站在太和殿中間的谷昌遠。
大家的目光各有不同,有熱鬧的,有幸災樂禍的,當然也有擔憂的。
面對這么多復雜的目光,谷昌遠倒是表現的超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筆直的站在中間,目視前方,一臉平靜。
身上沒有表現出一絲彈劾失敗后的頹敗之意,也沒有一點得罪了首輔后害怕的樣子。
皇上看他這個樣子,便說道:“谷愛卿,關于首輔窩藏欽犯的罪責,還要等查檔之后再確定,你便先說說其他的罪名吧。”
谷昌遠聞言,沉聲說道:“微臣遵旨。”
然后,他再次看向涂承鈺,面無表情的說道:
“下官想請教肅王,您在鎮壓鹽工叛亂之時,可有抓到倭奴?”
“倒是抓了幾十個倭奴”倭奴的事情,也是大家都知道,涂承鈺沒有隱瞞的必要。
況且現在涂承鈺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來幫是首輔脫罪的。
在沒有弄清楚情況之前,涂承鈺覺得還是先不要將火引到自己身上。
聽到涂承鈺的回答,谷昌遠問道:“王爺可有審問出,這個吳有為和倭奴有沒有關系。”
聽到這個問題,涂承鈺出現想了一下,還是如實說道:
“據本王手底下的人說,倭奴便是吳有為送給鹽工,幫助鹽工叛亂的。”
吳有為很靈敏淡定抓住了涂承鈺的話,連忙問道:
“王爺,這么說吳有為和鹽工的叛亂有關了?”
“根據審問,確實是這樣的。”都已經知道吳有為和倭奴付關系了,涂承鈺不相信谷昌遠不清楚吳有為和叛亂鹽工之間的關系。
“多謝王爺回答,下官問完了。”聽完涂承鈺的回答,谷昌遠轉身看向皇上,說道:
“啟奏陛下,這便是微臣彈劾首輔的第二個罪名,勾結倭奴,挑撥鹽工叛亂。
據微臣所知,這一次江淮鹽工叛亂,就是這個吳有為在背后挑唆的,而且此人還勾結倭奴,公然將倭奴我朝國土之上參與叛亂。
而首輔大人剛才已經承認,吳有為就是在他沈家長大的,因此微臣不得不懷疑首輔知曉這件事。”
這一段話,谷昌遠說的有理有據。現在就看首輔怎么應對了。
谷昌遠說完,皇上還是像個事不關己的聽眾一樣,看著首輔問道:
“沈愛卿,你有何解釋?”
首輔的平靜依然如果,他不緊不慢的說的:“回陛下,吳有為所做之事,微臣并不知曉。”
首輔沒有像剛才一樣承認,這一次他直接否定。
谷昌遠顯然不滿意首輔的回答,他說道:“首輔大人,吳有為乃是在你沈家長大,您一句不知曉就想將事情推脫掉?”
首輔搖搖頭說道:“谷大人有所不知,吳有為雖然是在本官家中長大,不過在其成人之后,他便離開沈家自立門戶了,他的所作所為,與本官并無干系。”
“他雖然自立門戶,卻還是和您沈家來往密切”谷昌遠住著首輔不放,緊跟這說道:“據下官得到的消息,吳有為每年都會給您府上送去大把孝敬,而且他做生意,也是打著首輔大人的名號。”
國朝律法規定,官員及家人不得經商。
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這些當官的,一般都會讓自己的親戚或者家里培養的下人出來經商。
這樣的現象以江南的官員最嚴重,不過這是大家知道卻不愿提及的事情。
現在谷昌遠為了扳倒首輔,卻公然將這個事情在朝堂上說出來了。
首輔依然慢悠悠的說道:“谷大人這是欲加之罪啊,有人在江南打著本官的名號做生意,本官在京城里如何知曉。
至于吳有為孝敬之事,本官可以明確的告訴谷大人,沒有此事。”
首輔說的如此肯定,讓人感覺他說的就是真的。
但是谷昌遠顯然不相信,不過他卻沒有追著這個問題問,反而問其其他的問題:
“首輔大人,江南有一個富商尹家,據說是您家中親戚,可有此事?”
聽到尹家,涂承鈺心中一動,他立刻想到了尹維興這個人。
當然聽何立章說,這個尹維興就是首輔家的親戚,而且當日很多事情,就是這個尹維興做下的。
現在看來,谷昌遠也掌握了這條線索,想從這里對首輔下手。
這種親戚關系,肯定是很多人知道的,想必首輔大人不敢公然否認。
果然,聽到谷昌遠的問題,一直平靜的首輔,第一次皺起眉頭。
他說道:“倒是有這么一家親戚,不知道是不是谷大人之人?”
谷昌遠說:“這富商之子名叫尹維興,不知道首輔大人記得否?”
首輔說:“聽名字確實是我沈家親戚,怎么,這尹家人也犯了事情,谷大人想要按在本官頭上?”
堂堂首輔,被一個于是在朝堂上三番五次的追著問責,任誰也不會高興。
就是首輔這樣城府極深的,也忍不住開口反擊。
谷昌遠倒是沒有受到首輔的影響,他依然按照自己的節奏說道:
“首輔大人說的沒錯,這尹家確實犯了事情,而且也確實跟首輔大人有關。”
首輔剛才只是隨口對谷昌遠的嘲諷,沒想到這個谷昌遠抓著首輔的話,直接給首輔確認了。
這一瞬間,涂承鈺很明顯的看到首輔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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