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混濁就算了,用護身結界隔開就好。可她難得回來一趟,當然要跟故里的一切親近親近的。撤去座駕附于身上的防護,早有準備的她依舊被嗆了好幾下。
還未等她慢慢適應,驟然察覺一道相當熟悉的規則之力席卷而至。
她愣了下,趕忙靜心調整呼息。讓自己盡快適應本土的氣候與空氣質量,再仔細探查這道規則之力的來源和吉兇。
大千世界,各有法則。
縱然法則三千,同樣的凡塵小世界法則大同小異。像她這樣從本土出去的修士乃至晉階仙道的人,哪怕事隔多年重返故里也不會感到太大的差異和不適。
有熟悉感很正常,不正常的是這份熟悉感源自詛咒,有人給本土眾生下了不足五百年的自我毀滅詛咒。
自我毀滅,是下咒之人為了減輕自己的罪孽施行的詛咒,讓咒念遵循本土眾生的進化軌跡加劇眾生的負面心理掀起各種矛盾,加強沖突,最終走向滅亡。
也就是說,這場險些滅頂的災劫本該在千年之后才發生,但詛咒使這場劫數提前了幾百年。
并且,原本這個世間就有一場人族文明斷絕的危機。
因眾生的齊心協力共度難關,最終存活了數千萬條性命延續人族文明。但由于這場詛咒無限放大人性的陰暗面,本該存活下來的數千萬條人命也慘遭覆滅。
人族沒了,而下咒之人僅需背負這數千萬條性命的孽債。
若下咒的是邪修,族滅的孽債在其眼里不值一提;若下咒的是正道人士,僅需跟邪修達成交易,把自己背負的罪孽轉移到對方身上,自己依舊清塵脫俗。
邪修不會無端端替人背鍋,肯背這口鍋的邪修要么受制于人,要么利益交換。
當然,下咒之人跟誰達成交換不重要。
重要的是,特喵的到底是誰給她的老家下咒?原因是什么?她這倒霉透頂的氣運之女離開之后,定會有新的氣運之子出現,莫非是對方惹的禍?
顧不得搭理在身邊看她熱鬧的前夫,桑月皺眉凝神推算。
算了半天,愣是沒能算出對方是誰,僅知道對方是個比她階品更高的仙。憋屈的她睜眼,不假思索地撲到他身邊,抱臂懇求:
“幫我算算?”
“不幫,”銀發仙尊瞥她一眼,神色冷淡,“我可不想當你兒子。”
有事仙尊,無事前夫,慣得她。
桑月這時已經意識到他之前為啥要跟自己打賭,敢情他一早發現老家有毛病特地提前給她下套。不過無妨,他有張良計,她亦有過墻梯:
“是讓你幫我算,又沒讓你動這兒的一草一木,跟賭注沒關系。”
“怎么,不懷疑是我干的?”見她居然不懷疑自己,銀發仙尊頗感意外。
來之前,他已做好了被她誤會與發飆的準備。
“別那么小氣嘛,”自己的詛咒剛被解除,老家又遭人算計,桑月的心里累得很,“你除了對我手段婆媽,對外人哪有這份耐心?”
覺得礙眼了,通常是直接了結對方。
像這種既要下咒,又要擔心遭到業障反噬不得不延長覆滅時限的人,頂多道行比她高一丟丟。就是那一丟丟,讓她不得不放棄畏懼有求于他。
“你還知道我對你手下留情啊?”他沒好氣地橫她一眼。
本以為她眼瞎心瞎,結果人家心里門兒清,倒叫他刮目相看了。
“你對我手下留情有什么用?最終還不是圖我的小命?”桑月忍不住懟他一句,“還記得咱們在的那個年代的一句話嗎,談戀愛嗎?要命那種。”
他無語瞅她:“……”
當然記得,那道殘念也時常聽身邊的工作人員聊這種話題。蕓蕓眾生就沒有不怕死的,猶記得那道殘念也曾認為這世間不可能有人敢談一場要命的戀情。
直到盛名的她被坑害……
銀發仙尊懶得與她廢話,直接拋出一枚溯源石彈出一道光幕。光幕里的第一個鏡頭正是兩人目前所站的位置,隨后一道身影徐徐步入鏡頭。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根本用不著看對方的正面,桑月便已認出此人是誰。前世的葉寰宇,今世的云長笙,在星云洲遇到她之前從未想過要回到這兒緬懷過去。
遇到她之后,他依舊沒想過要回來瞧瞧在自己死之后她所面臨的境況。
直到驚聞她要跟仙尊結侶的消息,并且屢屢對他避而不見。明知他是故人,卻絲毫沒有跟他敘舊的意圖。要結侶了,也連一個參與競爭的機會都不給他。
是怎樣的人生際遇讓她變得這般斷情絕義?更似乎對他充滿偏見,平時連見他一面的耐性都沒有。
為了搞清楚這些,更為了找辦法牽制她,他重返舊地,來到這個六.道輪.回的其中一站。
就這樣,他看到自己死后,她的所有遭遇。
當看到曾經被他利用的二姐一再找她麻煩,他目露寒意,當即掐算她的命運。幾百年過去了,就算對方入了輪.回,他也能找到對方的轉世并施予嚴懲。可惜發現自己來晚了,桑二姐誤信邪修,試圖修煉邪.功來對付自己的親妹妹。結果在被親妹掐死的那一刻,因受到邪功的反噬導致魂飛魄散。
無妨,桑二姐沒了,桑大哥夫婦和桑氏父母已入輪.回,其子孫也還健在。
只是,在看到彎彎對兄嫂一家手下留情,煞費苦心地為父母另覓清凈地避居,他就不好下手了。她終歸是心太軟,對一再傷害自己的人也屢屢手下留情。
他若對她的親朋下手,將來她若回心轉意跟了自己反而不好交代。
但要就此放過這些人,他又不甘心。還有那些平時對她吹捧個沒完沒了,一旦傳出她的負面信息,尚不等官方核實便開始興風作浪肆意辱罵她的粉絲們。
總要付出一些代價的,不然怎么對得起她那些年受過的委屈?
如此看來,她那位道侶是虛有其表,空有仙尊之名,卻連替她出口氣的意思都沒有。大概是害怕承擔滅世的罪責吧,自己也怕,可辦法總比困難多。
給本土施個詛咒,讓此方的眾生因為各種貪婪的私心而膨脹,陷入瘋狂,走向滅亡。
如此,桑家的子孫,以及那些粉絲們的后代終將為祖輩犯的錯付出代價。尤其在走向滅亡的過程中,他們所受到的恐懼和磨難遠超于她當年承受的一切。
唯有如此,方解她和自己的心頭之恨。
桑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