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長青順著衛方耘的視線看向窗外,只看到逐漸黑下來的天色。
“我這次來就是想看看你,我們叔侄之間,總要有個告別。”衛方耘這話出口,孟長青立刻起身賠罪。
衛方耘說:“不說這些,見你好好的,北山縣也是越來越好,我就沒什么不放心的了。”
這時候八方敲響書房的門,站在門外朗聲道:“大人,晚飯已經備下。”
孟長青邀請道:“叔父,還請移步,我們邊吃邊聊。”
“不了。”衛方耘坐在椅子上沒動,“我話說完就走,以后有機會的話,你再請我吃這頓飯吧。”
顯然這話里有話。
孟長青只說,一定會有機會的。
“有件事要跟你說。”衛方耘笑著搖了搖頭,“不清楚算好事還是壞事。”
“請叔父直言。”
“去年你剿清山匪后,為楊正等人上書請功,朝廷認可楊正的能力,有意升他為右將軍,只是要隨我去南方。”衛方耘說,“他到底跟了你兩年多,你也一直信任倚重他,不知此事你如何看。”
孟長青壓下心中情緒,立刻回道:“當然是好事!
還記得您當初帶我去巍山營選人,楊大哥是一開始就愿意跟隨我的,來到我身邊后,又對我十分信任,兩年來為我辦事竭盡全力。
我孟長青不是忘恩負義的小人,怎會阻礙楊大哥官途。”
說到這里,孟長青對衛方耘行禮道:“楊正此人武力高強、穩重可靠,還請叔父善用其才,不負其拳拳報國之心。”
衛方耘上前扶起孟長青,“我知道了。你赤誠待人,能和你相交是我的運氣。”
“叔父這話,真是折煞長青啊。”
“這可是真心話。”衛方耘說,“從此你我一南一北,不知是否還有再見之日,若是運氣好,十幾年后朝堂相見,你可還會認我這個叔父?”
孟長青剛要開口,衛方耘就大笑起來,“玩笑,玩笑話!你不必多心。”
衛方耘邁步要走,到書房門口時,卻忽然打住。
他轉頭對孟長青小聲道:“我專為你打聽了個消息,下一任涼州知府名叫劉德祥,原是中原地區固城縣的知縣,朝中沒有背景,性格和善,該是個好說話的人。”
“多謝叔父為長青費心。”
衛方耘擺了擺手,“走了!”
“叔父。”孟長青追上前,“還是在這兒用過晚飯再回去吧?”
兩人步伐很快,北山縣的衙門又太小,兩三句話的功夫,都已經出了縣衙大門。
門外,衛方耘的隨從正牽馬等候著。
“不了,不剩幾天了,府衙和營地里還有許多事要處理。”衛方耘說完,果斷上馬離去。
孟長青行著禮,等人走出一段距離后,才松手站直。
“大人。”楊正匆匆跑出來,擔心道:“是為收糧的事嗎?”
孟長青搖頭,“去書房,有事要跟你說。”
楊正又擔憂又好奇,卻沒有急著問,而是重換了茶水,給孟長青和自己分別倒了一杯茶。
然后才道:“大人,可是為難的事?”
孟長青端起茶杯,微笑道:“對我來說,或許有些為難,但對你是件好事。”
楊正疑惑。
“你清繳山匪有功,朝廷要重用你。”孟長青說,“這會兒才跟你說,確實有些突然,只是我也是才知道這個消息。
南邊海寇已是朝廷心頭大患,朝廷準備升你為右將軍,讓你跟隨衛大人去南方。”
楊正呆愣不動足有一盞茶的時間。
孟長青說,“快回去通知你的家人吧,打點好行囊,到時跟衛大人一同出發,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這……”楊正是驚喜又納悶,“怎么會?”
“怎么不會?”孟長青反問,“朝廷如今正是用人之際,你又有這般能力,被看重也屬正常。”
太多種情緒在楊正心里打圈,此刻面對孟長青,只剩下即將離別的傷感,“可是我,從沒想過要離開北山縣。”
撇下熟悉的環境,和相處慣了的人,到一處陌生的地方闖蕩,想來內心還有些忐忑。
“我理解你對北山縣的不舍。”孟長青說,“這里的房屋是你看著一點點建造起來的,百姓也是你和弟兄們一車一車帶回來的,這里有你太多的心血,你感到不舍實在正常不過。
可是再不舍也要舍得,這是你的機會。
背后無人,會有幾次被上頭看重的機會?怎么好白白錯過?
回去好好想想吧。”
楊正不清楚自己怎么出的縣衙,但回過神來,看見在自家大門時,心里只剩下高興,想到等會兒要跟妻子說的話,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聲。
八方在外面聽完了孟長青和楊正的談話,端著晚飯進來時,忍不住為孟長青擔心,“楊校尉走了,誰能接替他?”
孟長青說:“程光、左大頭都可以,還有你跟來財,用人上我并不擔心。”
“少爺,您不是讓楊大人派人去跟蹤洪四方了么?楊大人要是把這事告訴給衛大人,可怎么辦?”
“他不會的。”孟長青篤定,“楊正是個有腦子的人,他不說這事就跟他沒有關系,可要是說了,對他來說只有麻煩,背棄舊主的人,誰敢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