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聽話地坐到謝寧珺旁邊。
謝辭本想提醒她們倆進去坐著說,外面這么熱。
可又忽然想到,進去就要開始直播了。
怎么能把小女孩家庭的私事擺到臺面上來說?
于是他默默走到背陽的那邊站著,擋住落在謝寧珺身上灼熱的陽光。
用自己的身影,悄無聲息蔭蔽著她。
謝寧珺雖不知道他還站在這里干什么,但覺得不需要他參與,于是抬頭說:“你可以先進去和他們匯合。”
“……”謝辭知道直說她也不會領情,而且他也不需要她領情。
于是他就做出一臉不耐煩的樣子說:“不想進去面對那兩個人,他們倆太煩了。我等你一起,吸引火力。”
謝寧珺便不管他了,轉臉聽小女孩說話。
小女孩開口:“我媽媽明明承擔了家里的所有事,家務活,農活,都是她在干。”
“但是我爸爸和我奶奶,在家里總是挑剔我媽做飯難吃,像屎一樣。”
“還挑剔我媽媽生不出男孩。”
“他們倆在家明明欺負我媽媽,但是在村里面卻到處說媽媽不好,故意用吹狗哨的方式把我媽媽激怒。”
“我媽媽有時候會在外面罵她,然后我奶奶就裝作被惡媳婦欺負。”
“然后村里人就覺得我媽媽是個潑婦,經常幫他們一起教訓我媽媽,我媽媽有時候去買菜,人家都不賣給她。”
小女孩說著說著聲音就哽咽起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落。
“我以前居然也覺得是我媽媽脾氣不好,我竟然還勸我媽媽不要在外面罵人,但是我現在才知道,我媽媽才是受欺負的那個。”
謝寧珺明白她的愧疚。
她以前是被騙的,能及時明白過來,站到媽媽那邊就好。
謝寧珺給小女孩遞了張紙,不疾不徐地給她出主意:
“簡單粗暴的臟話確實沒什么殺傷力,要讓你媽媽往他們心眼上戳。”
“下次你奶奶和你爸爸再讓你媽生兒子,你就讓你媽回;我生不出來,你倆一起生好啦。”
“再陰陽怪氣他們說:今晚我搬出去睡,我要讓全村都知道,你們母子倆要給我生個小叔子啦。”
“他們要是再說你媽媽做飯像屎,你就讓你媽媽反問:是嗎?”
“然后拿根棍,去廁所里糊一棍子屎,往他們嘴里直接塞屎。”
“畢竟真的吃了才有資格說像不像嘛。”
小女孩又驚又怕:“啊?這樣會不會有點……有點……”
謝寧珺看她糾結的樣子,估計她雖然心里偏向媽媽,但對爸爸和奶奶也有感情,所以不忍心做到這種程度。
“你覺得這樣做過分程度是一百,你爸爸和你奶奶對你媽媽的所作所為只有一,但是他們接連不斷地做了一千次,你媽媽只一次性報復了一百,是非常大度的人了。”
“面對傷害你的人,不要有太高的道德感。也不要覺得是自己的錯。順著他們的話,做給他們看。”
小女孩想想也是。
那些話語,雖然乍一看不算太嚴重。
但日積月累的加在一起,都能逼得人自殺!
“好的!我回家要把這件事說給我媽媽聽。”小女孩站起身打算立馬就回家,“謝謝姐姐,姐姐再見。”
謝寧珺輕描淡寫地道:“小事。”
小女孩著急往家的方向走了幾步,又忽然跑回來問:“姐姐,我叫姚雪,你這幾天都住在這里嗎?”
“對。”謝寧珺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媽媽反擊的時候,要是還受到你爸爸和奶奶的傷害,你就來找我,我去幫你媽媽出頭。”
“還有,我來這個村之前,查到這個村不久后還要開發大的旅游項目,你媽媽要是想離婚,最好等拆遷后分到錢再離。”
姚雪認真地記下,乖乖點頭:“好的,我現在就回去跟我媽媽說。”
說完便趕緊回家去了。
謝辭也全程認真聽著謝寧珺說話。
此時他心里就一個想法:她果然跟他一樣熱心腸!
難怪這一路打配合打得那么流暢!
好想問問大哥二哥小然那個陣營歡不歡迎他……
謝寧珺站起身,忽然抬頭望向謝辭。
謝辭猛地收回視線,耳根發燙,慌忙看看手表,又看看手機,又趕緊在包里翻了翻找東西……
裝得好忙的樣子。
她又不在乎和他和解,他也不能把自己的心意表現得太明顯。
謝寧珺不解地看著他的假動作,不知道他什么心思。
她也并不好奇,默默背起自己的包,轉身走進民宿。
開辟新的戰場。
姚雪快到家時,離老遠就看見她奶奶靠在門口,一邊磕瓜子,一邊跟鄰居聊天。
姚奶奶體態肥胖,眼睛又細又小,笑起來時更顯得十分精明:“你們家這么早都吃過啦?哎,我兒媳婦還沒起床呢,又睡到大中午。”
對方就和她數落起她兒媳婦來:“怎么娶到這種懶蛋?也就你脾氣好能忍,做婆婆做成你這樣,真的沒得說。”
話音剛落,姚雪媽媽拎著個籃子,板著臉從旁邊走過來:“老不死的東西,又瞎說我什么?”
姚雪奶奶絲毫沒有謊言被拆穿的羞愧,笑瞇瞇地看著她:“什么時候起來的?一上午沒看見人,是不是又去縣城里玩了?”
聽這婆媳倆的對話,誰不覺得是惡毒媳婦卑微婆婆?
但姚雪媽媽忙了一上午,做一家人的早飯,去田里摘玉米拿去賣。
因為他們村的人都覺得她是潑婦,不愿意買她賣的東西,所以她還大老遠拿去隔壁村的集市上擺攤。
賣完后回家,又洗衣服,拖地、做午飯……
剛才就想著不知道中午該做什么,于是就去自家田里摘了點茄子。
回來就聽見婆婆在外人面前說她懶,否定她做的一切,還要塑造她整天游手好閑的樣子!
姚雪媽媽氣得大罵了句:“瞎了眼的東西!”
罵完氣呼呼地回家做飯了。
然而這種話對姚雪奶奶一點攻擊力都沒有。
鄰居還幫著說話:“你這兒媳婦真不得了,真潑辣,你猜錯了,解釋一句不就行了嗎?還要罵人。”
姚雪奶奶連連擺手,做出害怕的模樣:“你可千萬不要胡亂說話。她在外人面前都敢這么欺負我,你就知道,在家我受什么樣的罪了,我可不敢被她聽見。”
姚雪在旁邊觀察了全程,覺得確實就是姐姐說的吹狗哨行為。
以前她真的會被奶奶騙。
因為奶奶在外面總是笑瞇瞇的,被媽媽罵了,也不生氣。
但媽媽脾氣直,聽到不喜歡聽的話,就生氣、爆發、辱罵對方。
然后這就變成了媽媽的錯,全村都說她是潑婦……
姚雪一聲不吭地回家。
走到廚房,她看見媽媽一邊抹眼淚,還一邊切菜給全家人做飯,心里難受得緊。
她走到媽媽旁邊,幫媽媽一起洗菜,一邊跟她聊。
“媽媽,別難過了,這都不是你的錯。我幫你教訓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