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鵝峰位于浮山東南,沿著一條峽谷入山,兩邊如張開的雙臂,將青松翠柏擁抱入懷。
劉小樓和卓山長是在谷口這里撞見卓如吾的,卓如吾駕一道劍光,正在這里張望,見了二人,連忙迎上。
“小樓來了,走,隨我上山。”
卓如吾當先引路,三道劍光沿著峽谷進入,往上慢慢飛起。他在前面壓著速度,是刻意為之,轉過頭來向劉小樓介紹:“此谷名青霞谷,原為玉鵝峰所轄,當年玉鵝峰鼎盛時,山門是開在谷口處的,便是我剛才迎候小樓的地方。”
劉小樓點頭道:“那玉鵝峰所轄可不小。”
卓山長在旁問:“小樓是第二回上玉鵝峰吧?聽說二十年前曾來采摘過松香?”
這件事,放在幾年前都屬于劉小樓不可告人的秘密,但到了今日,卻已無所謂,甚至可為一樁笑談,佐助茶余飯后之功,他笑道:“當年修行不易,實在沒辦法了,聽說此間有松香之精,便不顧一切前來采摘,正巧碰上趙汝御趙師兄,被他抓了個正著,哈哈...”
卓山長也笑:“真正是與羅浮山有緣啊,嗬嗬。”
卓如吾在前面道:“說起來,其實小樓早在二十年前便已為我羅浮山煉制陣盤了,玉鵝峰古松頂上的土門陣,就是小樓重煉過的,一直用到今時今日,依舊收發如新,聽趙師弟說,這些年頗是擋住了不少賊子.”
卓山長捋須長笑:“那就更有緣了!”
劉小樓微笑望著腳下緩緩掠過的青松古柏、巖石溪流,想起當日背著個背簍,在這青霞谷來來回回、躲躲藏藏的過往,也不由一陣感慨:“的確有緣。”
十余里長的山谷很快便被拋在身后,三人上得一片開闊的地,旁邊崖壁上,雜草和青苔掩映下,刻著“華首”三個大字。穿行在斷壁殘垣之間,來到一座只剩基座的亭前,向一位滿頭白發的女道士見禮。
“長老,小樓來了。”
“老師。”
“拜見卓長老!”
卓長老瞇著眼睛,微笑打量著劉小樓,口中道:“快快起身,來,讓貧道好好看看。”
劉小樓聽周瞳說過,這位羅浮長老看周瞳的時候,滿是慈愛,也不知是什么意思,他當時也沒在意,結果換成自己,還是這副眼神,這就有些令人費解了。
要知道,自己可不是小孩子了。
眼下倒是沒空去琢磨這位老人家的獨特癖好,趕緊把從東海碧云島搜刮來的一件法器取了出來,托在雙手之中,呈上去:“卓長老,晚輩年前在東海時,跟白泉海溝搜尋玄水之精時意外發現的,當時海上狂風巨浪,晚輩都沒法浮出海面,只能在百丈海溝底部憋著,這時候游過來一只海鯊,七丈多長,目露兇光,張嘴時,那巨齒如刀,其狀甚怖。晚輩也不知其神通如何,正要奮起一搏時,又從海底泥沙中鉆出來一只巨貝,貝葉張開,比圓桌還大數倍。一貝一鯊,就在晚輩眼前斗起法來.....最后巨貝吐出海珠,將海鯊擊傷。海鯊倉皇逃走,巨貝忙著追擊,倉促間,晚輩趁機偷了這珠子,那巨貝發覺不對,追擊晚輩之時,說是不幸其實也有幸,晚輩被一股巨浪拋上天去,再也沒有沉下去,九死一生中,倒是躲過了那巨貝的追殺,哈哈……
事情是確實發生的,卻沒那么兇險,海珠也是撿到了的,卻是之前給寶峰觀伍觀主的那一顆,絕對沒有眼前這顆大,更沒有這么好,但故事是好故事,珠子是好珠子,所以劉小樓繪聲繪色說完海底這個故事,將這顆海珠和故事結合起來,頓時讓卓長老等人產生濃厚興趣,圍著海珠鑒賞起來。
拳頭大的海珠本就天下罕見,這顆還自帶靈效,不僅能儲藏好幾口空氣,而且能自行散發七彩虹光,更可作為一面圓球般的鏡子,清晰鑒人。
劉小樓又道:“聽他們那幫子島主說,這玩意啥時候玩賞膩了,直接錘碎成珠粉,加到湯里,連吃一個月,甚至有返老還童之效,究竟是真是假,這就不知了。”
卓長老滿意地將海珠收了,道:“貧道便取了你這份心意,不推辭了。”之后,便說起正事,卓長老道:“去年時,你那弟子來見我,我就跟他說了,讓你有暇時,再來一趟。今日你既然過來了,有些事情我也就說開了,好不好?”
“您請說,但凡我能辦到的,必定竭盡全力。”劉小樓當場表態。
卓長老笑道:“也不是什么難事,就是這玉鵝峰的事。”
她指著眼前這片斷壁殘垣:“你可能也聽說了,玉鵝峰乃南宗浮山六峰之一,玄真洞天向來一脈單傳,人雖不多,卻與諸峰并列,好一番興旺景象。你看這里這里,原是玄真殿,保存最完好的了......倒塌了一半的是朱明閣,存留朱明洞火之地,很好的地火穴池.....那邊那個是月門,能看出來么?月門后面是干竹林,當年種滿了金絲干....崖邊那道殘墻是玉鵝軒的西墻,養鵝的地方,咱們玉鵝峰就是由此得名.....對了,咱們所在這基座,原來是迷香亭,我們常在這亭中飲宴,談論道法..”說著說著,卓長老目光有些迷離、縹緲,話聲漸杏,緩緩轉著身子,一處一處的看著,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劉小樓也在看,同時心下一陣陣莫名的驚詫:玄真殿?干竹林?迷香亭?還有養鵝的地方?終于,卓長老眨了眨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指著那條將古松頂和華首分隔開來的深澗,道:“那是黃龍澗,后來的羅浮弟子傳言說這里曾有真龍出沒,此乃無稽之談,其實是師兄養劍之地....”“黃龍劍?”劉小樓問。
“不錯,就是黃龍劍。”卓長老道。
說著,她下了迷香亭的石階,在這四畝大小的各處亭間打轉,摩挲...
“我們羅浮山各峰皆有極小洞天,我玉女峰上是步云洞天,這里就是玄真洞天。華首,包括黃龍澗、古松頂,這些以前都在玄真洞天里。一百八十二年前,不知何故,玄真洞天莫名消失,所有這些都露了出來,且成了這般模樣,我問師兄,他也不說...又過了一個月,他就走了,從此再也沒有回來。”劉小樓終于忍不住問:“前輩說的師兄,他貴姓?”
“黃師兄,名棲崖。”
“晚輩三玄門開派祖師也姓黃,但諱永真,而且活到四十年前...”
“我知道,那不是他。我找了棲崖師兄六十四年,直到有一天,他的魂燈滅了....”劉小樓望著眼前的一切,他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又過了許久,方道:“卓前輩的意思是...”卓長老搖了搖頭:“沒有什么太多的意思,有些事情過了就是過了,回不來了,去糾結一百八十年前的事情,毫無意義,我只是想試一試,看看能不能將玄真洞天重新找回來。”
劉小樓恍然,大感為難:“以陣法打通異界這種事情,雖然是有可能的,但連通的可能非常小,何況還要專門去連通某一處特定的洞天,這......晚輩真沒這個本事。”卓長老道:“我也知道的,沒存太多指望,只是想著等你空下來的時候,試一試?”
劉小樓點頭道:“那就勉力試一試吧。”
卓長老又道:“我聽陸長老說,木蘭天池那邊,再有一個月就可能重新開啟了?”
劉小樓道:“是有這個可能,但我們研究陣法的卻認為,可能性不大。”
卓長老又道:“陸師叔說,你會去?”
劉小樓點頭:“去看一看,萬一真開啟了呢?就算沒有開啟,也可以去測一測,看看風水形勢有什么變動沒有。”
卓長老道:“那去之前的這個月,就留在玉鵝峰試一試可好?”
劉小樓想了想,如此一來,后面的那些宗門又需要繼續向后排時間了,至少推遲一個月以上。但無論如何,他既拒絕不了,自己也真想試一試,找一找那座玄真洞天,當下答應了:“好!”事情談好,卓長老道:“有什么事,都可去玉女峰找我,沒事也可以去坐坐,看看我那步云洞天。”她離去后,劉小樓望著這座廢墟,思索著從何入手。
卓如吾道:“小樓,長老發話了,你有什么需要的,盡管開口,我這里盡力去找。”
劉小樓本來想說什么都不需要,但遲疑片刻,還是開口了:“有沒有好一點的羅盤?我手上一直缺一個好用的羅盤。”
卓如吾記下,問:“還有么?”
劉小樓道:“之后看情況再說,另外就是..……勞煩山長,將我那幾個隨從弟子送來玉鵝峰。”卓山長道:“我這就去。”
卓如吾和卓山長走后,玉鵝峰上只剩劉小樓一人,他在華首上走來走去,東看西看,四處查看起風水來。看了半天,忽然發現,這里的山形地勢和干竹嶺上竟然有七成相似,比如這華首,就好像現在干竹嶺上的宗門所在,而上方的古松頂,則對應干竹嶺上的絕頂,兩者之間的差別,則是一道黃龍澗。再帶著先入為主的眼光來看風水時,更是赫然發現,兩座山峰的風水走勢,相似度競然高達八成!這么說來,當年黃永真祖師選擇干竹嶺,不對,當時名為大竹嶺,絕對是刻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