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嵐是一個顯得很有主見,其實并沒有什么主見的女人。
說到底,她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女人而已。
從小,她就在母親李桂蘭的庇護下長大。
家里安排她讀書,安排她上大學,畢業以后,也是李桂蘭給教育局送了禮,方才回到了石山縣二中擔任英語老師的崗位。
除了她生來一副與之不同的皮囊,她跟別的普通女人并沒什么不同。
她很聽話。
似乎從小到大,她早就被貼上了“聽話”的標簽。
因為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女人“聽話”成為了一種贊美的話。
李桂蘭時常會驕傲的告訴別人:“我女兒很聽話。”
這種標簽,陳嵐一貼就是20多年。
小的時候,她聽母親的話。
讀書的時候,她聽老師的話。
工作的時候,她聽領導的話。
后來,她聽江洋的話。
她順從的如同一只綿羊,唯一沒有“聽話”的兩次,唯一嘗試跟身邊人反抗的事,從她心底也還是為了他。
第一次不聽話,是她要去京都學音樂。
那是因為她想讓自己變的不再那么平凡。
她不想讓身邊人都覺得,她配不上他。
第二次不聽話,是她要發射衛星,想要做自己的電視臺。
那是因為她想跟上江洋的步伐,至少,讓他們之間的差距小一些。
這些年來,他一直在拼命的跑。
而她,一直在后面拼命的追。
她怕自己離江洋太遠了,怕自己成為一個拖油瓶,甚至成為他生命中可有可無的存在。
陳嵐每一件事都做的小心翼翼,卻又不敢讓他看出來。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愛情這件事也變的謹小慎微,甚至很卑微了起來。
當他把黑石傳媒交給她的那一刻,她開始變的廢寢忘食起來。
她在商業上并沒什么天賦,她只是一個縣城里的平民教師,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女人罷了。
陳嵐甚至從心里跟身邊的女人比較過。
她覺得自己不如王麗,不如沈一彤,也不如余娜。
陳嵐發現,好像每一個人都能幫的到他,只有她自己好像一個花瓶,每天在他的照顧下生活著。
于是她開始拼命。
拼命的學習,工作。
終于,她在整個傳媒圈子有了一席之地。
最起碼,陳嵐這個名字不再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而是可以影響一方的存在。
而那時,因為他跟華洲銀行的那件事,電視臺的封鎖消息,讓陳嵐覺得自己很沒用。
他的男人被欺負了。
而她努力了那么久,卻連發布消息這樣的小忙都幫不上。
所以她才有了打造一個屬于自己的電視臺那樣的念頭。
在她的腦海中,并沒有發射衛星這樣的概念。
她只是知道,發射了屬于自己的衛星,就有了自己的電視臺。
也就是那一次,她再次跟江洋“反抗”了。
江洋不同意她這么做,但她偏偏要這么做。
這是四年來,陳嵐僅有的兩次“不聽話”。
不知不覺,事情到了今天。
而今天,她終于覺得自己累了。
她覺得自己這一路走來太狼狽了,有些堅持不住了。
堅持不住的不是因為她跟他的感情,而是那些來自外在的所有……
這一夜,陳嵐沒有睡著。
大年三十。
陳嵐起了個大早,精心打扮好了自己,開始去樓下迎接客人。
因為跟著江洋的這四年里她已經習慣了。
每到逢年過節時,就會早早的有各種客人前來拜訪。
她已經習慣了。
盡管昨天晚上一夜沒睡,心中百般難熬。
但此時已經是笑臉相迎的站在大廳的門口,跟客人們打著招呼,安排人來送往。
相比四年前,她已經蛻變了太多,成長了太多。
只是她的這種成長,在所有人看來都是不夠的,遠遠不夠的。
因為所有人在看待問題的時候,都只會考慮如今的陳嵐“德不配位”,而從沒有人考慮,她在跟隨江洋的時候,也僅僅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女人罷了。
2003年的春節,跟往常不太一樣。
江洋并沒有邀請太多的人來家里,相反,他讓大家都各自回自己的家里過年了。
滄瀾閣的大院里,只留下了一些紅星保全公司的兄弟們以及板寸一家。
當然,祖勝東是肯定不會走的。
不僅如此,他還讓江洋把安美叫回了京都過年。
江洋詢問他為什么不自己打電話,祖勝東回應:我沒那么大面子。
安家的七朵金花,只有安美來了京都過年。
安娜告訴江洋她在加拿大,今年就不回了。
安倩告訴江洋,鑫鑫最近生病了,不想折騰。
晚上的時候,李桂蘭,江晴,陳嵐,余娜和王麗等一眾女人去做了一大桌子菜。
王大海也想留下跟他們一起過這個年。
出乎意料的是,沒有人再把他往外趕,大家仿佛默認了一樣。
王大海很高興,想要去廚房幫忙,被女人們趕了出來。
他想去跟男人們一起打麻將,卻發現根本沒有他的位置。
就連板寸都不跟他玩。
板寸不跟王大海走的近,是因為他老婆余娜的規矩。
余娜說了:王大海這種拋棄妻女的男人,跟那種上了戰場的逃兵沒什么區別。這種人不可交,更不能走的近,不然就學壞了。
王大海無奈之下,只好搬個凳子在一旁看人打牌。尐説φ呅蛧
時不時的端個茶,遞個水。
盡管如此待遇,王大海也很是知足了。
因為這比起自己孤零零的在橋洞下過年,要好的太多了。
最起碼,有人味。
氛圍還算是和諧,但是有一個人打破了寧靜。
是陳城。
他仿佛在樓上跟江洋大吵了一架,隨后氣呼呼的從別墅里沖了出來,誰也沒有打招呼,開上自己的帕杰羅離開了。
油門踩的很深,汽車的轟鳴聲很響。
李桂蘭滿臉吃驚的從里面跑出來的時候,發現他兒子已經消失在黑夜中,車燈都看不見了。
樓上。
別墅三樓的窗戶打開,一個身影出現在那里。
所有人抬頭看去,是江洋。
他看著窗外遠處的夜色發呆,一言不發。
幾秒鐘后,江洋下了樓。
眾人告訴他,陳城剛才氣呼呼的開車走了。
江洋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眾人詢問因為什么事,江洋只是說一點小事,并沒有具體的回應,多余的就沒再說了。
因為到現在他也沒反應過來,一向在他面前“好脾氣”的大舅哥陳城,竟然突然之間會跟他那么暴躁。
原因是他又來借錢了。
這一次,江洋沒有給他。
于是他的情緒就開始變的不穩定,甚至沖著江洋咆哮了兩聲,隨后就氣呼呼的出去了。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陳城這一走,就再也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