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陽和母親這一路聊了很多,越聊越感到心慌,思緒像雜草一樣在腦中瘋狂生長。
回想這段日子,他與恬靜每天都有說不完的話,有逛不完的景區,吃不完的美食……但的確沒聊過太多結婚的打算,而她也確實會偶爾傷神,就像心里藏了事。
萊陽原以為這是她性格的底色,可母親這么一說,才愈發覺得不對勁。
她在傷神什么?是對婚姻的迷茫?對環境的陌生?還是自己沒給到明確婚期而不開心?
萊陽越想越頭大,在熱鬧的街頭他停住了腳步,望著母親道:“媽,我怎么覺得有些變味了。”
“什么變味了?”母親停下腳步,回頭。
“感覺……我不是說對她的感覺,而是生活。回西安前有好一陣子,我們一直都這樣無憂無慮地過每一天,根本就不會多想,就想著每天能黏在一起就好。可回來后就有些變味了,其實我也有這種感覺,總覺得她不是很開心,我還以為是錯覺,你這么一說,我覺得確實!怎么會這樣?”
母親望了萊陽幾秒,嘆口氣,走上前道:“因為你們由戀愛正在轉變為婚姻,戀愛是兩個人的事,婚姻是兩個家庭。融入的人多了,考慮的因素也多了,這也很正常,你也不要多想……其實不管是戀愛還是婚姻,最重要的還是你們兩個人,只要你們心中為彼此不斷衡量,那就不會變味。”
望著母親的臉,她身后的人流逐漸模糊,又在幾秒后漸漸清晰。
萊陽嗯了聲道:“我回去和她好好聊聊……好好聊聊。”
買了點蔬菜水果回家后,萊陽輕輕推開臥室的門,此時恬靜正在午休,陽光靜謐地從窗外飄進來,落在她白皙的臉上,讓她看上去像極了童話故事里的睡美人。
萊陽望了幾秒,剛打算掩門離去時她卻醒來了,扭頭輕聲道:“回來啦?”
“嗯,我打擾你了?”
“沒,我也睡夠久了,你要不休息會?”
恬靜撐起身子斜坐床頭,臉上升起一抹甜蜜的笑。
不知為何,這個笑容讓萊陽心里發酸,他走到床邊坐下,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掌中摩挲著。
“怎么啦?累了?”恬靜歪著頭望道。
萊陽發出一聲鼻息,握緊她的手道;“靜靜,你是不是心里有不高興啊?沒事,實話實說,我……我知道自己還很不成熟,有很多地方考慮的不周全,但是我,我是真的很愛很愛你,所以……我做的不好的地方你一定要說出來,好嗎?”
說完萊陽又補充道:“我不想你難過。”
恬靜眼里的溫柔被驚訝所替代,兩三秒后,她問:“阿姨……你,為什么會覺得我不高興呢?”
“哎”
萊陽低頭撫著她的手背道:“因為我到現在都還沒給你求婚,也沒給一個具體的婚期,就這樣拉著你住在家里了……這對我而言是一個溫暖又熟悉的地方,可對你而言……其實一切都是陌生的。你在這座城市既沒有朋友,也沒有工作,除了我你什么都沒有,甚至受欺負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換位想想,是我,我也會感到孤單,感到內心迷茫。”
萊陽吸了吸鼻子昂頭,看向她道:“只是你的性格比較內向,沒有說出來罷了,對吧。”
恬靜凝視了好一會,才眨巴下眼睛問道:“那你會欺負我嗎?”
“那當然不會!我要再這么干,那我還是個人嗎?”
“那不就好啦。”
恬靜另一只手輕輕壓在萊陽手背上,帶著一絲白玉蘭香,湊近他道。
“萊陽,你想錯我了,對我而言這里也很熟悉,因為有你在,所以熟悉。相反,在美國,在上海,在沒有你的日子里,每分每秒里我都覺得像一條被打撈上岸的魚,除了大口呼吸外,我什么都做不了……有時候城市越大越讓人心慌,我已經在那種日子里度過了很多年,所以我并不會在現在這種幸福生活中難過,相反,我很開心,也很知足。”
聽完這句,萊陽抬頭凝望著她那絕美的臉頰,看見她眸子里又一次流露出傷感,是的,就是自己所擔憂的那種傷感,可她卻在這種神情下說道。
“我現在每天在開心中醒來,在滿足中睡去,真的……我很感謝老天賜予我的一切,非要說不開心,那恐怕就是我擔心這一切成為水中花,鏡中月,越甜蜜,越悲傷。”
“這怎么可能呢?你為什么會這么想?”
萊陽抬手摸向她臉頰時,腦中也閃出了一絲答案。
“哦我明白了!這樣吧靜靜,容我再想想,我……我抓緊時間。”
萊陽不確定她有沒有聽懂自己的意思,但在這句話后,恬靜卻說雪停了,她想去安仙宮轉轉。
“現在嗎?要不過幾天等雪消了去?”萊陽說道。
“不了,我專門等雪來呢,現在山上的風景和去年應該差不多,你陪我去轉轉吧。”
“……好。”
從家里出發時是下午兩點半,等到了南山安仙宮已經是五點出頭。
不過恬靜說得沒錯,積雪在山上落了厚厚一層,那畫面看上去和去年絲毫不差,還是那么的美。
安仙宮的山門,在皚皚白雪的簇擁下宛如一位遺世獨立的老僧,靜穆而莊重。
朱漆的門扉半掩,門環上積著的雪,恰似欲墜未墜的云團,于微風中輕輕顫動,似要抖落這塵世的喧囂。
走進其中,紅墻青瓦,蜿蜒小路,古殿疊疊,禪心悠悠,松柏在積雪中靜謐,內心在安靜中祥和。
恬靜和掃雪的師傅打聲招呼后,帶萊陽走向正殿,兩人在神像前上了香,合手跪拜起來。
萊陽并不知道拜的是誰,但在這種環境下他也不好多問,只能跟著叩拜,然后偷偷地看向她。
恬靜叩拜后雙手合在胸前,閉目輕喃,她那長長的睫毛在微風中晃動,絕世的側顏讓萊陽望出了神。
數秒后她緩緩睜開眼,扭頭對萊陽說了句走吧。
“啊?結束了?這么快?”萊陽驚訝道。
恬靜點點頭,起身一笑道:“該說的已經說完了,該做的現在就去做吧。”
“什么該說該做的,你不是來還愿的嗎?”
萊陽追著恬靜走出正殿,風傳來了她頭也不回的聲音:“我又許了一個。”
出了安仙宮,恬靜快步朝小路走去,她像下了某種決心般,步伐很快。
萊陽不解地追喊著,可她什么都不說,只是一直走,直到身子站在一面山坡邊緣處才停了下來。
這會路已經到盡頭了,再往前五六米就是萬丈深淵,可這里的風景也是絕美,遠處的松柏跟著山峰起伏連綿,雪又為它們披了一層紗,在夕陽下十分夢幻、浪漫。
“靜靜?你不會被什么附體了吧?你這樣我害怕啊……”萊陽抓住她的手臂,喘息地說著。
恬靜笑了笑,低頭尋找一圈后,彎腰折斷了腳下的一株枯草,將它繞成一個圓遞給萊陽,隨后俏目含嬌道:“跪下,給我求婚吧。”
“啊?!”
萊陽眼睛睜的跟銅鈴一樣大!
“在這兒?用這個?我……我、我……”
“對,如果你愿意的話,那我也愿意,做你的新娘。”
“可是……可!!”
萊陽本想說下自己準備好的求婚方案,可望著她那閃著光的雙眸,所有話硬是被憋了回去。
這種情況下萊陽不想掃興,也不能掃興!
于是他咬咬牙問道:“靜靜,會不會太……太委屈你了。”
“你會委屈我嗎?”
“那、當然不會!”
“那不就好啦,跪下!”
“呃……”
萊陽掌心冒了一層汗,內心也像山巒上的積雪一樣,又沉甸,又泛著金色的光。
在一陣風吹起的剎那,萊陽單膝跪地,組織會話語后,他一抬頭,看見了絕世的風景和最美的她……
“靜靜,我,我,這忽然間的,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表達了,我想說的是……我萊陽真是三生有幸能夠遇見你,我,我……”
萊陽大腦一陣空白,越著急越說不利索,這幅窘態讓紅著臉的恬靜嫣然一笑,她反問道。
“萊陽,你會一生一世都愛著我嗎?”
“我會!”
“那你會再愛上別人嗎?”
“我會!呃……呸呸呸!我不會!”
“未來,不論生活是好是壞,你都愿意陪我一起走下去嗎?”
“愿意啊!非常、極其、特別的愿意!”
恬靜垂目凝視了幾秒,眼眶在漸漸濕潤后,笑容也漸漸在臉上升起。
她說:“我也愿意,萊陽,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的未婚妻了。”
這一刻,多年后萊陽都記憶猶新。
她是那么的美,風舞動著她的長發,夕陽映紅了她雪白的臉頰,萬物星辰好像融入她的眼睛,凝結成一滴滴幸福的淚,滾燙地落入凡塵,落入自己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