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靜許的愿是什么,萊陽并沒有問出來,但他記得當初在南山安仙宮,恬靜為他們的未來算過一卦,是個中下簽。
也許她就是在那時候許的,也許是神明心軟,改變了故事結局……
想此,萊陽決定回西安后,跟她一起去登山謝祭。
次日黃昏,萊陽與恬靜去找恬父共進晚餐,這次去的是恬父家,其實也是恬靜的家,不過她很少在那兒住。
新江灣城別墅區,是外灘十公里半徑內唯一的純別墅社區,區域內有上海唯一的生態濕地,是頂級富豪才能夠擁有的家園。
從步入新江灣城首府開始,萊陽仿佛踏入了一座法式宮廷園林仙境,小區以凡爾賽園林為藍本,整體布局對稱而莊重,浪漫而典雅。精心修剪的灌木與花卉,錯落有致地排列在道路兩旁。
此時已是冬季,但金秋的葉子還未脫落,放眼望去,一棟棟別墅被一片片金枝玉葉所包裹。
夕陽斜射,光線在鵝卵石鋪的小溪中泛起金波,不知冷至的鳥兒也撲騰著翅膀,嘰嘰喳喳地從草坪那頭飛到金枝這頭,然后抖動著翅膀,看著萊陽和恬靜穿過一幫玩鬧的孩子,走向小區更深處。
這會萊陽在沉默,但內心卻在不斷洶涌。
他沒想到上海還有這樣的地方,或者說,沒想到恬家在這樣的地方。
他雖然不像以前那樣脆弱、自卑,可心情依舊是沉甸甸的。
他想,自己這輩子是很難給她這樣優越的生活條件,讓她跟著自己由奢入儉,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罪責”。
這也許就是恬父邀請自己過來的原因吧,他想用這個告訴自己,他女兒舍棄了多少,而自己又能補償多少?
此時,恬靜握緊了他的手,問他在想什么?
萊陽擠出笑容,腦中飛速旋轉后道;“我在想剛那幫孩子……他們真是出生就在羅馬啊,錦衣玉食,無憂無慮,在寸土寸金的地方,他們卻擁有著用億來衡量的家。普通人窮盡一生都不敢想的東西,他們生來就擁有了……剛才我看見旁邊長椅上坐著一些中年女人,那應該都是保姆吧,專門陪著少爺小姐們!哇,這畫面我只在電視劇里見過……”
“你在感慨這個呀?”恬靜眨巴著眼盯著他,仿佛在尋找某種破綻。
但萊陽面色認真地點點頭,于是,她又說道:“那你覺得孩子們幸福嗎?”
“當然,他們沒有任何不幸福的理由,除非不知足!”
“哦……那你是沒見過他們更高興的樣子。”
“什么樣子?”
“看見父母回來時的樣子。”
恬靜的手由牽變挽,身子也貼萊陽更緊:“你口中的幸福只是從你的角度而言,你并不知道他們在想什么,在渴望什么……你從大門口進來,看見的都是里邊的輝煌,可他們整天待在里邊,渴望的全是外邊的風景,所以呀,為什么他們剛才全都盯著你看?因為羨慕你啊,羨慕你一出生就在羅馬外邊。”
萊陽放緩了腳步,用一種深情的目光看向恬靜。
他聽懂了她的話,他也明白了她早看穿自己的心,所以一個微笑,一個緊摟,就是對這個話題最好的結束語。
到達一棟米黃色別墅門口,恬靜摁著大門的密碼鎖,萊陽則彎腰仰頭,上下打量了一遍。
這是一棟高三層的別墅,但地下應該還有一到兩層,因為萊陽看見了旁邊花叢中的地板玻璃,那應該是地下室采光用的。
嘀——
門開了,恬靜帶著萊陽一步步走入,屋內的奢華也一幕幕呈現。
挑高的大廳氣勢恢宏,穹頂之上垂落的水晶吊燈宛如璀璨星辰,灑下的光芒在進口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夢幻光影,讓人落腳都怕弄臟。
目光流轉,一座精美的法式旋轉樓梯映入眼簾,它宛如一位優雅的舞者,以矜貴之姿佇立在空間中央。樓梯整體采用色澤溫潤的胡桃木打造,扶手處精心雕刻著繁復精致的洛可可式花紋,蜿蜒的曲線柔美流暢,每一處細節都訴說著匠人的精湛技藝。
在它的兩側,分別是奢華的沙發區和半開放的廚房……
此時,最后一縷夕陽攜帶著屋外花園的叢影,從落地窗外映進來,落在沙發區的絲綢抱枕和手工地毯上,也落在慵懶起身的恬父身上。
恬靜打著招呼,萊陽也上前遞出禮物,一份精美的小茶具,一盒包裝好的洛神花茶。
恬父目光跟鷹一樣犀利,盯了好幾秒后才漸變柔和,薄薄的嘴唇咧出一抹笑,說來就來嘛,帶什么禮物?
萊陽笑著回復:“應該的,茶具是送給叔叔你的,這包花茶是給余阿姨的,這個黃昏時喝一點,還有助于安眠。”
“哦,等她回上海了我會轉交。”
說罷,恬父又笑著看向恬靜:“孫阿姨去準備食材了,一個小時后就可以吃飯,你帶萊陽先在家里轉轉吧。”
恬父口中的孫阿姨,是一位跟了恬家六年的保姆。
萊陽是在十分鐘后見到她的,她年齡近五十,但手腳很麻利,眼神也很溫柔,見面第一句就發出驚訝,說你就是萊陽啊,終于見到你啦,歡迎歡迎!
這頓飯吃得很奇怪,因為萊陽沒想到孫阿姨也陪同,而且她有些話癆,不斷問著萊陽問題。
比如:你什么學歷啊?哪一年來上海?以前有沒有女朋友啊?為什么分手了?未來怎么打算啊?結婚后還在上海嗎……
讓萊陽很難受的是,她是用很溫柔的語氣問出這些話,就是那種……既讓人抓狂,又無法暴怒的感覺!
萊陽只能模棱兩可的應付,可孫阿姨卻細眉揚起道:“這不行的呀,總得曉得以后在啥地方喪唔嘛。”
“喪唔?”
萊陽有些懵,可恬父卻補充道:“喪唔就是生活,她問你以后帶靜靜在哪兒生活。”
“哦,我還以為是問埋哪兒呢。”
此言一出,幾個人同時筷子停了!
萊陽知道不該這么說,可心里那團火也只能這么抒發。果然,在這之后孫阿姨安靜了,這頓飯才得以吃得下去。
飯后,窗外的月光已經代替夕陽,恬父說想出去消消食,讓萊陽陪同,于是他們倆便出了門,漫步在花園小路中。
沒了旁人,恬父又變回了那種精明、狡詐的樣子,反正萊陽是這么認為的,因為他正笑著問自己,五百萬準備好了沒?
“別跟我裝糊涂哦,要帶我女兒走,五百萬必須到我卡里,不然我不會同意的。”他說。
月色將花圃影在萊陽腿面上,像刺一樣撓得他有些不爽,跺跺腳后,萊陽咳嗽了聲:“靜靜說了,你同不同意不重要,她同意就好了。還有,某人也說過,幫了他兒子后,就不再干預我們的事。”
“呵呵呵……你小子。”
恬父笑了幾聲,背手往前走了幾步后,回頭收了笑容:“你知道我最欣賞你什么嗎?”
“嚯你還有欣賞我的地方?”
“呃……不多,別驕傲,就一點點。”
恬父正了正面色道;“我欣賞你的,就是這種不要臉的勁兒,嗯……算是韌勁吧,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下去。”
“你直白點,就是想說我要對靜靜一直好下去嘛,這點我想我也不用再去證明了吧。”
恬父眸子里閃過一絲異樣,好像是悲傷,又好像是欣喜,復雜又短暫,在月色都沒晃清時就消失了,隨后聽他重重地吐出一句:“誰知道呢,但愿吧。”
“所以,你是愿意接受我了的對吧?”萊陽問。
“我接不接受有什么用呢,你又不是娶我。”
說真的,一個叔叔輩的人說這話,難免讓人有些尷尬。
萊陽嘴角微張了好幾秒,又聽他道:“我會給我女兒留這樣一套房子,但房產名字只能是她一人。你呢,在你老家也買一套過得去的,我可以接受房產上有你的名字。另外,每年最少得有三個月在上海,還有……吵架可以接受,不準跟她冷戰,更不準動她半個指頭。婚禮在上海辦,因為我這邊人多,錢你出,讓我看看你的能耐……還有,你家里人不準跟她慪氣,婆媳關系你要想辦法解決,還有……”
“要不你娶我吧,讓我看看你是怎么當丈夫的。”萊陽打斷,他實在聽不下去了。
恬父怔了幾秒,隨后訕訕一笑,昂頭呼出口氣,自言自語般說了句算了,真能過得去了再說吧。
話落,他又低頭看向萊陽:“我不管你之前怎么看我,總之,你的看法是錯的,我只是沒必要對你這個晚輩說!但我想說的是,我很愛我女兒,比你愛十倍百倍……我的愛是一輩子的,所以我希望你的愛不要太短暫,不管發生什么,我都希望你記住這句話,用你那不要臉的韌勁記住這句話……聽到沒有!”
萊陽被最后一句震懾住,他本能地嗯了聲,隨后見恬父長松口氣,肩膀如同被風吹動的叢影般晃動著。
“我話說完了,你可以帶她走了……但五百萬你必須給我留下,這點沒商量!否則你試試能不能離開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