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野等到李瑩和傅依若回來,又等到韓春梅著急忙慌的收拾好過年的東西,跟李開建一起過來了之后,奶奶吳菊英還沒回來。
這時候,李開建的傳呼機已經開始不停的響,都是一些平日里不遠不近的關系朋友,想想也知道大概率是來給那幫搶劫犯說情的。
李開建想了想道:“咱們不能在家里待著了,直接去接了你奶奶趕緊走,趁著過年的功夫,讓你小姑父快刀斬亂麻,除了那幫禍害。”
于是老李家一大家子人,就分別開了兩輛車,到了童明月的家門口。
等他們到了家門口,看到爺爺的司機小劉正在車上抽煙。
看到李開建等人來了,小劉趕緊過來說道:“老局長和嬸子已經走了幾回了,又被那誰拉了回去”
李開建點點頭道:“小劉你先回去吧!大過年的早點放假,待會兒我們自己走就行。”
“欸,好嘞,那我走了啊開建哥。”
司機小劉也是個聰明人,知道這里的事情是老李家的“家丑”,自己就算是李忠發的心腹司機,一些不該聽的事情也要不聽為妙。
他是本地人,巴不得早一點放假忙活自己的事情,所以一聽李開建說讓他走,他立刻就一溜煙的開車走了。
等小劉走了之后,李開建猶豫著是不是進去催一催老爹老娘,但是兩輛車大晚上的開過來,動靜非常刺耳,里面的人已經聽見了。
很快,童明月就領著一個小娃兒迎了出來。
李野看這個娃兒很小,看樣子也就一歲多剛剛會走,就明白應該是崔愛國和夏月的兒子。
童明月走到李野和李開建面前,直接就對小孩兒說道:“思國,快給大表舅和舅老爺磕頭。”
“大表舅、舅老爺,我磕頭了.”
那個一歲多的小娃兒很聽話,撲通跪在地上,對著李野和李開建就“砰砰砰”的磕頭,磕的非常實在,而且還奶聲奶氣的喊了大表舅和舅老爺。
李野立刻明白,怪不得爺爺奶奶那么果斷的人也被糾纏了這么久,估計八成是因為這個名叫思國的小娃兒。
李開建看到孩子磕頭,趕忙把他拉起來,說道:“孩子這么小,地上這么涼,你這是讓他干什么呀!”
童明月苦澀的道:“我知道現在討人嫌了,孩子年初二也沒辦法登門去給你磕頭,今天正好碰上了,總得讓孩子認認長輩.”
李開建一時之間五味陳雜,不知道說什么好,只能“嘖嘖”的感嘆。
他可不敢順嘴大度的應承下來,讓童明月年初二帶著孫子給自己拜年去,那是給一大家子人添堵呢!
不過童明月看李開建不接話,接著就開始抽泣的說道:“開建你也知道,這兩年我們日子過的有多難,
但是我們可沒有再去麻煩爹娘和你哩,我們尋思著既然有了孫子,日子就有個盼頭,
等愛國回來之后,一家人團結在一起,再苦再難,還能有前些年那么難嗎?可誰知道天塌了哩”
童明月突然間放聲大哭,一邊擦著鼻涕眼淚一邊哭訴:“當初就是因為夏月懷了孩子,才鼓動愛國鬼迷了心竅,
她說只要孩子在不列顛出生,就能拿不列顛的國籍,讓孩子從小就學會英語.”
“等咱爹把愛國抓了之后,愛國心疼沒出生的孩子,才把所有罪名背在了自己身上,讓夏月是一點處分都沒承擔.”
“可是愛國剛剛出獄,夏月就提了離婚,要是不去民政局就去法院,我這張老臉是實在丟不起了啊!再上法院,還不如死了算了.”
童明月哭的一把鼻子一把淚,而那個小娃兒緊緊的摟住奶奶的小腿,就跟遇到天敵的動物幼崽一樣,怯生生的讓人看著確實心里難受。
李開建忍不住的道:“姐姐你別哭了,等過了年你讓愛國去.”
“開建,這件事你別管了,我和你娘會安排的”
李開建一句話沒說完,吳菊英和李忠發走了出來,打斷了李開建的許諾。
童明月哭的更大聲了:“爹,娘,您能不能可憐可憐我們,我們不求跟明香那樣大富大貴,也不求像李野那樣飛黃騰達,我們就只想跟桑小玲那樣,給孩子一個不愁溫飽的家.”
看著大哭哀求的童明月,李野體會到了這個“昔日大姑”的心理轉變。
當初她來老李家要東西、要條件,那都是理所當然的索求,好似覺得都是老李家欠她的一樣,一塊手表就能讓李野跟崔愛國打翻了天。
可現在她應該也明白了,求人要有個求人的態度,
崔愛國是刑滿釋放人員,丟了糧食局的工作,以后的生活總得有個著落吧?
這個著落,只能落在老李家人的身上。
李明香這兩年開電器超市,私人小汽車都混上了。
而桑小玲只是跟李瑩合伙“瞎搗鼓”,都掙的盆滿缽滿,給家里置房子置地的讓人眼饞。
只要老李家幫襯自己一點兒,就是刑滿釋放人員,也不愁再找個大姑娘過日子。
可眼看著李開建就要松口了,狠心的爹娘怎么就又打斷了呢?
吳菊英沉著臉道:“明月,我剛才怎么跟你說的來著?不要去糾纏李野和開建,也不要去麻煩明香,要不然我也不管了,你明白嗎?”
“嗚嗚嗚,我明白了,嗚嗚嗚,求你們看在思國的份上,拉扯孩子一把.夏月辭了職,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總得給孩子找個娘”
童明月,比以前更識時務了,聽到吳菊英開口,立刻就不再糾纏,只能見好就收。
吳菊英能管,總比誰也不管強,哪怕只是說幾句話,縣里也沒人欺負不是?
要不然這年頭,像崔愛國這樣的人,會活的很艱難的。
等到李野、李忠發上車準備走人的時候,李野才遠遠的看到了崔愛國。
兩年不見,昔日的傲氣小哥完全變了。
只是二十幾歲的年紀,消瘦的身體竟然有了一些佝僂。
因為是晚上,距離又有些遠,所以李野沒辦法看清對方的眼神,但也知道對方心里的委屈和不甘。
曾經的崔愛國,就算這輩子混吃等死,也是“縣城婆羅門”的存在,
父親是縣里的干部,姥爺是退休的老革命,大舅已經是縣里重要企業的一把手,小姨是縣里的新晉“富姐”,大表哥更是搭上了京城的關系,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他崔愛國幾乎就是躺贏的命。
但是偏偏折騰來折騰去,把所有不該得罪的人全都得罪了,最后連老娘都逼的改了姓,自己還成了勞改犯,媳婦兒也跑的無影無蹤。
你說折騰到了這步田地,到底是老天不公?還是造化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