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星期三,清晨。
李野早早的起來,幫著奶奶做早飯。
吳菊英看到李野進了廚房,頓時有些不悅的道:“小娟和小瑩還沒起來嗎?這年齡大了,還學會偷懶了。”
李野笑著道:“昨天晚上纏著我講國際政治,一口氣講到半夜兩點,正是貪睡的年紀,這會兒哪里爬得起來。”
“那你怎么能爬的起來呢?”
吳菊英氣惱的道:“就是你把她們慣的,親妹妹都沒見你這么寵著”
李野摸了摸鼻子,嘟囔著道:“小若天天跟著我娘在海外跑,我想寵也寵不上啊!”
“哼,咱家三代貧農,卻讓你養出了一窩大小姐”
吳菊英剛罵了一句,就看到李娟頂著個雞窩頭急匆匆的跑進了廚房,低著頭幫忙做飯。
她從小就幫著韓春梅給家里人做飯的,只是昨天晚上聽李野講國際形勢聽的入迷,躺下之后又跟李瑩和趙美雯聊了很久,快天亮了才瞇眼,可不就睡過頭了么。
吳菊英剛才還在罵人,這會兒看到低著頭手腳麻利的李娟,心下不免一軟。
但她還是板著臉道:“小娟,待會兒老老實實的跟你哥去上學,中午去你哥單位吃飯,下午等你哥接你回來,不許跟街上那些人瞎摻和,聽見了沒?”
這些天,因為擔心李娟、李瑩和趙美雯在學校不規矩,所以家里人讓她們改成了走讀,天天早上送過去,中午就近吃飯,晚上再接回來,時刻保持監督。
畢竟住校生晚上在宿舍什么事情都可能遇到,吳菊英和李野都是不放心的。
李娟悶悶的道:“知道了奶奶,我哥跟我講了好多國際形勢和道理,我都明白了”
“你哥也是個半瓶子醋”
吳菊英冷笑著道:“你哥只懂得理論,我和你爺爺才懂實際,要是你們這種小毛孩子能成事兒,當年還需要我和你爺爺那些人干啥?”
飯做好了之后,李野去喊另外幾個妹子起床。
文樂渝今天也睡過頭了,她其實比誰都累,又要看孩子,又要忙工作,還擔心柯老師那邊,李野看到她都快有黑眼圈了,真的很心疼。
“小渝,要不你在家休息一天吧!睡眠不足會起皺紋的”
“啊”
文樂渝打了個哈欠,搖搖頭道:“沒事兒,我到單位去補覺吧!這幾天好多事都急著辦,我不盯著點兒也不行。”
因為李野一直催著文樂渝,幾乎是以“饑不擇食”的態度大量引進海外技術,所以這幾年她手里掌握的項目實在有些多,
現在眼看著國際形勢非常有可能發生變化,文樂渝希望能夠盡可能的全部落實下來。
李野給文樂渝夾了個荷包蛋,寬慰的道:“到了這個時候,急不急的已經沒多大作用了,前面下了功夫,這會兒就能結果,臨時抱佛腳是沒用的.”
“唉”
文樂渝無奈的嘆了口氣。
她當然也懂得這個道理,但眼看著自己的心血有可能會中途白費,怎么可能甘心?
不過她嘆氣之后,忽然又扭頭問向了吳菊英:“奶奶,你說李野是不是真的是老槐爺的干孫子,要不他怎么總是能窺破天機呢?”
“這還有假?”
吳菊英頓時來了興致,大模大樣的道:“你想想歷史上的諸葛亮,是不是事事料敵機先?李野也一樣,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外”
“對對對,我哥就是有料敵機先的本事.”
“表哥真挺神的,去年價格闖關,他說就一時半會兒的事,還真幾個月就過去了,我們同學都去排隊買東西,就我沒有傻乎乎的跟風,一點都沒浪費.”
幾個妹妹紛紛夸獎起了李野,但是吳菊英卻慢慢的平靜下來。
等到李野準備出門的時候,吳菊英悄悄的拉住李野,低聲道:“小野啊!不管你是運籌帷幄還是窺破天機,這種泄露天機的事情以后還是少干,諸葛亮的壽數可不怎么大啊”
大白天的,李野忽然出了一身冷汗。
趙美雯跟著文樂渝的車走了,李野的車上只有李娟和李瑩。
他先把李瑩送下,然后再去送李娟。
其實李野不怎么擔心李瑩和趙美雯,因為就李瑩那個精明的小腦袋,絕對知道什么事該干,什么事不該干,誰來蠱惑都沒用,而趙美雯的父親是公安,從小就懂得應該敬畏什么。
只有李娟性子執拗,不夠圓滑,雖然智商不低,但是跟人交際的時候總是讓人不那么放心。
所以李野這幾天送李娟上學,都是直接送到教室。
只是這種把李娟當“小孩子”的作風,讓李娟非常不適應:“哥,你不用送我了,道理我都聽明白了,你相信我.”
李野不容拒絕的道:“我當然相信你,但我相信不過別人,你現在的任務只有學習,其余的一概拒絕,學習就要到教室里去,我把你送到教室就走”
李娟有些委屈的道:“你總是這樣把我當小孩.同學們都說我了.”
李野不為所動:“以后會有更多的人說你,你從現在就要學會適應”
李野在京大上了四年學,對地形非常熟悉,徑直領著李娟去教室,但就在快到的時候,迎面碰到了一群學生。
而這群學生里面,還有人認識李娟:“李娟,你這是要去哪兒?”
李娟看了對方一眼,道:“我去上課啊!”
“嗨,這會兒還上什么課啊!跟我們走吧.”
李娟一愣,剛要說什么,但是卻突然感覺耳朵一緊,然后就是火辣辣的疼。
李野擰著李娟的耳朵,繞過了這群學生,直奔教室而去。
石化的眾人愣了好幾秒,然后才有人反應過來,抬腿就要追向李野。
“嗨,那個人你站住,你干什么?你憑什么干涉李娟的個人自由?”
“算了算了,你們別追了,李娟跟我們不是一類人”
“你什么意思?李娟怎么就跟我們不是一類人了?”
“你沒注意到嗎?人家李娟穿的衣服是什么面料?人家穿的鞋子是什么款式?人家的書包里有傳呼機你們知道嗎?”
“你的意思是”
“人家李娟是富人家的孩子,每天都有小轎車接送的”
“那還真不是一路人,算了,我們走.”
一群人這才放過了李娟,自顧自的走了。
而李娟也懊惱的掙脫了李野的魔爪,揉著發紅的耳朵生氣。
二十出頭的大姑娘,被人像逃學的孩子一樣擰住耳朵拖走,這像什么樣子,臉都丟盡了。
但是李野卻冷冷的道:“以后有人約你上街,你就說自己有一個惡霸哥哥,只要不按時上課,不按時回家,就會打斷你的腿,如果這樣他都要鼓動你上街,他就不是好人。”
李娟怔怔的看了看李野,忽然問道:“那你真的會打斷我的腿嗎?”
李野瞪大了眼睛,兇神惡煞的道:“那還有假?我因為打人進局子都不是一回兩回了,你不知道?”
李娟撇了撇嘴,擺明了不信。
自己這個便宜哥哥對外人確實很兇,但對自己的家人也就是嘴上厲害,其實一點都狠不起來。
不過李娟在進教室的時候,還是低聲說道:“哥,你相信我,我聽你的話。”
“嗯,聽話就好。”
李野把李娟送進去,還等著老師來了跟老師聊了兩句,給對方加深一下“李娟是個乖乖女”的印象。
老師這幾天都認識李野了,雙方都傾吐了“可憐天下父母心”的感慨。
這年頭的老師,還真是操著父母的心。
等李野到了一分廠,都過了上班時間遲到了。
李野老老實實的讓考勤人員給自己記了遲到,到月底的時候不要給自己全勤,免得因為這點小事讓人抓了把柄。
陸知章看到李野來了,便給他拿來了一摞資料。
“這是那兩輛海獅汽車的測試報告,那幾家單位的國產配件性能相當不錯,那個王廠長這次沒挑出多少毛病來”
一分廠跟奉天的“調解”到現在還沒結束,一分廠不同意降價,奉天那邊分管技術的王廠長就給國產配件挑毛病,動不動就貶的一無是處。
所以部里就做了一個決定,讓一分廠協助那幾家汽車配件商,在海獅汽車上更換國產配件,進行產品適配測試。
奉天那邊剛開始是拒絕的,他們認為這種測試應該他們自己來做才行。
但不知道為什么,部里這次非常堅持,就在京城進行測試。
現在結果出來了,這些國產配件的表現相當不錯,遠遠超出了奉天那邊的預料。
陸知章也頗有些不解的道:“李野,老解他們也有些想不通,科創和昌北那些企業的技術人員怎么這么厲害,只是幾個月的功夫,就把日笨人的配件仿制到這個水平了?”
李野淡笑著道:“誰跟你說他們只用了幾個月?”
陸知章驚訝道:“你的意思.在我們出現矛盾之前,他們就開始仿制了?”
“呵呵,未雨綢繆嘛!”
李野得意的笑了。
為什么文樂渝說李野“窺破天機”呢?因為在海獅剛剛立項引進的時候,李野就讓文樂渝旗下的供應鏈廠商逆向研發它所需要的配件了。
在這個年代,提前一年就投入一系列充滿不確定性的研發項目,這種前瞻性實在不能以常理來解釋。
所以,只能用玄學來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