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恐怕不太對吧?
看著面前一臉理所當然地表達著惡意,揚言應當將所有惡魔全數殺死的天使,里昂的眼睛不由得下意識地瞇了起來。
天使對惡魔有這個態度很正常,認為被徹底消滅是惡魔最好的結局也很正常,但她提起這件事時的態度卻十分的耐人尋味。
如果自己的理解沒有出現偏差的話,她想表達的并不是正義消滅邪惡、用好的替代掉不好的,而是類似“只要抱著善良的心,哪怕用最嚴酷的手段,將惡魔全部屠殺殆盡也沒問題”的偏激觀念。
哪怕從事實而言,絕大多數惡魔確實值得這個下場,但這位天使小姐的表述方式,卻透露著一股理所當然的盲從,一股與“拯救”這個落點差異甚大的、觀感令人不適的狂熱和殘忍。
“米婭小姐。”
看了眼女天使仍舊毫無異常的心湖后,里昂并沒有對她的言論多做評價,而是溫聲提醒道:
“但您之前說的是拯救吧?拯救的含義應該是通過提供幫助,使別人脫離眼前的危險,或者某種不好的狀態,如果直接將對方徹底殺死的話……”
“那也是拯救。”
女天使一臉理所當然地道:
“圣母大人是一切善的源頭,是舊土乃至于更多世界之中,最善良最仁慈最偉大的存在,她所有的行為都會從自身的善念出發,自然都是正確的。
救下你們這些迷失者,讓你們獲得新的人生是拯救,消滅那些誕生于邪惡的惡魔,徹底終結它們罪惡的一生,用痛苦凈化它們犯下的罪業,同樣也是一種拯救。”
好吧……
望著女天使潔白依舊的靈魂,里昂點點頭后沒有說什么,而是眸光閃爍地詢問道:
“那么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圣母大人沒有消滅惡魔,而是選擇寬恕了它們的罪孽,將它們轉化成了和您一樣的天使,那……”
“你在胡說什么!!!”
明顯被里昂的假設激怒了,之前的溫和與親切,迅速從女天使的臉上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清晰可見的憤怒與敵視。
“圣母大人怎么會做這種事?她可是……”
“但你不是說了嗎?她是一切善的源頭,圣母大人的所有行為都從善念出發,所以一定都是正確的。”
里昂眨了眨自己的牛眼,滿臉不解地反問道:
“按照這個邏輯,如果純白圣母大人真的這么做了,那也一定是正確的,不是么?”
“這……”
被一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邏輯問題繞住,女天使臉上的怒火迅速褪去,先是滿眼茫然地張了張嘴,隨即很快又反應了過來,厲聲斥責道:
“但這只是你的假設!圣母大人絕對不會這么做的!惡魔是邪惡的化身,而天使則誕生于善念,她是……”
“她已經這么做了。”
打斷了女天使的話后,頂著牛頭的里昂凝視著她的眼睛,渡了一個貨真價實的夢境過去,內容正是純白圣母在十萬惡淵之中,挨個兒擁抱那些天使惡魔的場景。
‘不管你們過去是什么樣的……現在的你們都已經成為了我的孩子……母親與孩子之間……只需要一個溫暖的擁抱。’
‘不要害怕,不要擔憂,更不要悔恨,那并不是你的錯,生為惡魔也不是你自己選擇的道路。’
‘我不是在拯救你們,更不是想要賜予你們什么啟迪,我只是想要抱抱你們……你愿意成為我的孩子嗎?’
這……這……這不是真的!這一定不是真的!
部分的意識被拽入了夢境之中后,看著一邊憐憫地柔聲安撫,一邊慈愛地與惡魔們擁抱的純白圣母,女天使的信念立時便遭遇了毀滅性的打擊。
即便她一再告誡自己,這只是某種虛假的幻象,是潛入純白凈土的敵人,為了破壞自己的信念所施展的手段,但眼前的純白圣母實在太真實了,無論樣貌氣質還是神態聲線,都和自己記憶中一般無二。
甚至連擁抱并安撫惡魔時的動作,都帶著自己無數次午夜夢回時心心念念的慈愛,而一個個骯臟又污穢的惡魔,也真的在圣母大人溫柔的擁抱下,生出了獨屬于天使的潔白羽翼。
“你看到的是一場夢境,但也是我真實的記憶。”
隱蔽地壓制住了女天使的心湖和靈魂,避免引起驢馬二人組的注意后,決定以女天使作為第一個突破口的里昂,聲線平和地詢問道:
“米婭小姐,目前我對你們并沒有惡意,也并不準備傷害誰,我只是想確認一件事……從你的角度來看,你記憶中‘除惡務盡’的純白圣母,和眼前這個與惡魔擁抱的純白圣母,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她?”
“我……”
看著像是定格了一樣突然停滯的夢境,和從夢境中緩步走到了自己眼前的里昂,從震驚中掙脫出來的女天使咬緊牙關道:
“你絕對不是什么迷失者!你到底是誰?”
“如你所見,我是一名人類。”
感受了一下她幾乎快要裂開的心湖后,取消了牛牛頭套的里昂神情平和地安撫道:
“放心吧,我雖然偽裝成迷失者潛入了純白凈土,但我并不是來找麻煩的,情況甚至正好相反,我其實是來尋求合作的。”
“合作?”
“對,合作。”
凝望著面前將信將疑的女天使,里昂一臉認真地開口道:
“你跟羽人和獸類接觸的很多,不足鄉和牧者之原被毀的事情,對你來說已經不是什么秘密了,這種毀滅性的襲擊并不止是一次,今后還會繼續發生。
而我所處的世界和你們天使所處的純白凈土,都是對方的目標之一,隨時都有可能在下一次襲擊中被徹底摧毀,甚至和你們純白凈土一樣廣袤的十萬惡淵,也已經遭到了極為徹底的毀滅。
為了避免這一切的發生,我打算盡可能地團結能夠團結的力量,所以便選擇了前來舊土,尋求能夠跟我聯手的盟友,而你們那位純白圣母,就是我此行的目標之一。”
襲擊……盟友……
聽完里昂的話后,女天使好像明白了什么,隨即攥緊雙拳詢問道:
“你的意思是……那個造成了這一切的人,已經盯上了純白凈土?”
“不,她不是盯上了你們,而是目光一直都沒有離開你們,只是在等著合適的機會而已。”
“咝……”
聽到里昂的話后,女天使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后,隨即咬著牙追問道:
“那憩夢之壑呢?我聽說憩夢之壑前段時間也沒了反應,那也是她做的嗎?”